”很好，题外话就说到这里。”
”现在，正式开始上课。”
不知想到了什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周道人凝视着教室里唯一的学生，眼中突然变得有点儿兴奋。
”咳，本堂课的任务”
”我会从最基础的加减乘除教起。”
讲台下，雁春秋被老道人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但听到课程安排后，紧绷的肩膀还是微微放松下来。
他原本还忐忑不安——
人人都说数学艰深晦涩。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黑板上突然涌现出大片复杂至极的数学符号，
少年顿时瞠目结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先、先生”他的声音干涩得发紧，”您说的加减乘除是这个？”
”哦，这个啊。”老道人头也不回，随手又添了几个符号，”加减乘除只是开胃菜。”
”这是随堂测验。”
”要求你设计一个超凡世界物理规则引擎的数学模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布置”抄写生字”这样简单的作业。
见少年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世界观崩塌的震撼，
老道人捋了捋胡须，好心地补充道：
”虽然这个物理引擎确实简陋了些，但你可别小看它。”
”相信我，日后你会感谢这份作业的。”
老道人轻抚雪白长须，眼中闪铄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但梦境再真，终究有虚幻之处，有虚幻，便有破绽。”
”有了这套严谨的数学模型指引，相信以你的天资，定能更上层楼。”
要说这世间谁最了解大梦仙尊，非这位老道人莫属。
无数年来，他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早已将对方研究得透彻。
”你且放心，这套课程是老夫为你量身打造的！”
这一番话将雁春秋堵得哑口无言。
他本意并非询问这些，最关心的其实是课程跨度是否过大。
可见老道人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带着沉重的表情，缓缓说道：
”学生明白了。”
沉默半晌，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
”不知这一节课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嘛”
不周道人眉头微蹙，这本是玄门弟子人尽皆知的常识，
不过，他转念就想到燕雁春秋并非“本地人”，
缺乏一些常识也合情合理。
便耐心解释道：
“一堂课的课时并不固定。”
“毕竟我们是修士和凡人不同。”
“修士的世界中，若放在曾经，一次闭关修行最少也需要数年，多则百年，”
“玄门中最长的一节课程记录，是整整223年。”
“后来玄门专门出了校规。严禁这种拖堂的行为。”
说到此处，老道人捋须轻笑，象是在安抚被吓到的学生，
“勿要怕，现在学院有规定，规定一节课时，最多不能超过一个学年。”
“还严格规定了，每节课程中必须有课中的小考，和课末的大考。”
“每通过一次考核，按照成绩会给予学分。”
“只要能全部通过。”
“就可以提前结束课时，”
“不过即使学生再蠢笨，也必须在一年内结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毕竟春节乃天帝赐予众生的佳节，总得让学生回去过年不是？”
”这下可明白了？”
雁春君此时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半晌才勉强合上。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我这堂课要学整整一年？！”
”啧，”老道人不满地咂嘴，那眼神活象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他捋着胡须，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学的快一点儿的话，”
“其实一天也不是不行！”
少年自动把这后半句当耳旁风吹走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一天之内从加减乘除，到可以设计超凡世界物理引擎。
这几个词儿连在一起念都烫嘴！
不过少年随即转念一想，
如果是一年的话，也不是办不到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回黑板上那道”课中小题”：
“设计出一个，初级超凡世界（参考武道或魔法世界）的物理引擎数学模型。”
“要求严谨，运行流畅。全部bug不可超过5个。”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命题，后槽牙隐隐作痛。
思忖片刻，他又追问道：“那本课末大考的命题是？”
见他这般求知若渴的模样，不周道人捋须微笑，眼中尽是满意。
“按照为师为你量身打造的课程计划，本堂课的终极目标——”
老道故意拖长声调，袖袍一挥：
雁春秋闻言毫不意外，反而露出恍然之色。
“先生，弟子明白了。”
“这一年的课程，是要让我的梦境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
说着说着，他不由颔首自语：“唯有最真实的梦境，才能发挥最大威能。”
望向不周道人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虽说这怪老头儿总是用奇奇怪怪的目光看他，
但确实如潇潇学姐所言，是位深藏不露的名师。
“就能回到过去，真正的面对那些敌人！”
不料话音刚落，却见不周道人瞪圆双眼，胡须都翘了起来：
“等等！你说什么？只学一年就要走？”
雁春秋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理所当然地点头：
“家中长辈只许我在此修习一年，时辰一到自会接我回去。”
少年想到这个前提条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望着黑板上那些原本令他昏昏欲睡的符号，此刻竟也不觉得有多困难了。
再难也不过就一年！
咬咬牙总能熬过去的。
他正想得出神，忽然瞥见讲台上的老道人脸色铁青。
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可我给你安排的是整整一千个课时！”
”今天教你的只是第一个。”
“你，你怎么可以学完第一堂课就想跑？”
说到最后，老者的声调陡然拔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休想！”
第551章 弟子有点害怕！
不是！
雁雁春秋瞪大了眼睛，听着讲台上那个怪老头儿的恶魔低语，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千个课时？
这老头儿怎么不干脆说一千年算了！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打从娘胎里出来到现在，他连十八个年头都没活够呢。
在他们那儿，少说还得再熬十八年才能算个正经大人。
可现在倒好，这怪老头儿不仅要他上学，还要他上一千年的学。
最要命的是——
这一千年学的全是数学！
少年呆滞地望着黑板：第一列还勉强能看懂，写着加减乘除；
可到了第二个版面，那些鬼画符般的数学符号就开始张牙舞爪；
等看到第三个版面，那些字眼儿简直比他见过的所有天书加起来还要天书。
他鼻头一酸，突然有点想哭。
这还只是第一节课啊！后头还排着九百九十九节等着呢。
忽然，少年眨了眨眼睛，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六师傅说过一年后就送他回去，总不会骗人吧？
这已经成了小小的少年心中最后的慰借。
教室里的空气凝滞着，虽然课程还未开始，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忙碌感。
雁春秋正忙着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讲台上，老道人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念叨：
”不行”
”不可以”
”绝对不允许”
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听得雁春秋后背莫名发凉。
片刻之后，
老道人突然站定，象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猛地转身，宽大的道袍衣袖一挥，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顿时变了大半。
”既然如此”
老道人盯着崭新的板书，喃喃自语，
”只能再加快进度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
”问题不大，再苦一苦这小子便是。”
雁春秋抬眸看着黑板上变更的任务目标。
只觉得喉头发苦，
有一些事情似乎朝着他完全不想看到的方向一路开始狂奔了，
只见课堂小考的目标已然彻底改变：
“设计一个完美的超凡世界大模型，”
“要求：世界模型需达成规则轮回的完美闭环”
“需具备孕育中型超凡势力的基础条件”
他木然地盯着考核要求，视线又转向课末考核的内容。
只见那里陈列着七幅画象：
第一幅，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意气风发；
第二幅，月白长袍的老道长，仙风道骨，手中大旗”铁口直断”四字猎猎；
第三幅，血袍铁面的男子，手持一柄血剑，杀气凌然，
第四幅，衣衫褴缕的老乞丐，形貌枯槁；
第五幅，手持官印的威严男子，周身缠绕铁锁刑具；
第六幅，巧笑倩兮的妖女，媚态横生；
最后那幅，九天宫阙之上，万仙朝拜，一尊至尊至贵的神女正以睥睨之姿俯视众生。
”先生，这些画象是？”
”自然是你本次学业的终局目标。”
”终极目标？”
少年凝视着眼前的几幅图象，若有所思。
除了第一幅画中陌生的少年郎，其馀几位都是他熟悉的师父。
而最后一幅——不问可知，必是天之母无疑。
”这自然是终极目标。”老者浑浊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语气不容置疑，
”你来学数学不过是手段，所有的一切，终究要为你所求的结果服务。”
”老夫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
”你修习数学的终极目标——”
”是要亲手设计出，”
“这些人“道理”的数据大模型！”
”数学，是测算未知的工具。”
“这也是使用它的最好的办法！”
”而你——在战端未启时便已洞悉万物，算尽苍生。”
“把他们的一切行为，道理，意识，都看的清清楚楚，”
”单凭此道，你的胜算便已独占五成！”
说到这里，老者的语气变得有些森然，
“好叫那些人知道知道，时代变了！”
“曾经的修道之途，走的是小而专的路线。”
“每个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道理中，不可自拔。”
“因为彼此之间不能理解，这天然就是一道信息壁垒。”
“让外人很难打破他们的道理。”
“看都看不懂，更别论如何杀死他们。”
“这是曾经的修道之路，无敌的原因之一。”
“但如今时代变了！”
说到这里，老道人语气突然变得有一些怀念，又有一些戏谑：
“就让我以数学测算之法，再会一会他们，”
“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数学的尽头是全知全能！”
”呵”
”谁能想到？万古沧桑之后，”
”当年那世人口中，昙花一现的修道第一人，”
“能够添加这盘棋局。”
“以未来之身，与过去的他们再相逢！”
看着怪老头眼中迸发出的狂热神采，以及那灼灼逼人的目光，雁春秋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干笑。
此刻他已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这怪老头分明是想借他之手，与昔日的那些大敌再度交锋。
平心而论，这个计划确实精妙，也与他的利益不谋而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他能彻底掌握这给他安排好的一千课时的课程！
少年呆望着黑板上那些比天书还要晦涩的符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这些扭曲的字符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知，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令人绝望的玄奥。
话说，这真是人类可以学习的知识吗？
雁春秋在心中哀嚎。
此刻他宁愿去参悟真正的天书——
不，说真的，就算是天书也没这么折磨人！
自踏上修道之路以来，他从未动摇过求道之心。
可此刻，这个向来坚定的少年，竟生平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当然，这些怯懦的念头不过是少年心性使然，
转眼间便如朝露般消散无踪。
雁春秋目光略显木然地望向黑板。
不周道人正指着那幅鲜衣怒马的少年图，声音里透着狠劲：
”此人便是你我约定的目标。”
”也是今日课程的范例。”
”我会亲手构建他的完整模型。”
”他的能力、思维习惯、所有已知未知的举动，都将纤毫毕现。”
”你的任务，就是将来遇见他时——”
老道人突然咬牙切齿：”给我往死里打！”
”定要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
话音未落，不周道人转向雁春秋的目光却又柔和下来，连语气都轻缓了：
”莫要担心时间问题。”
”你只管专心学习。”
”时间为师自有办法！”
“绝对管够！”
听着那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雁春秋沉默良久。
最终轻声说道：
”先生您别这样。”
”弟子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