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快看！”
“是天帝大人。”
餐厅里，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原本就心神不宁的雁春秋，猛地睁大了眼睛。
连背脊也不自觉地僵住了。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通天修为修道者的样子，
简直象个凡间闯了祸的普通孩子，惴惴不安地等着家长来临。
说实话，“犯错”这两个字，对雁春秋而言原本极为陌生。
在他过往的生命里，打架斗殴根本不算什么事，杀人放火才是家常便饭。
死在他手上的生灵有多少？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刚来仙界没多久的他哪里想得到，这儿的天条竟严苛到这个地步——
打架斗殴也算触犯天条。
这实在是他习惯使然。
虽然确实签了那份条约，但他是真没往心里去。
这也是他的习惯史啊，虽然确实签了那份条约。但真的没放在心上。
结果，少年郎上学的第一天，就因打架斗殴犯了天条，被要求“请家长”。
这个惩戒，在他第一节课下课之后，就迅速变成了现实。
说真的，雁春秋对自己犯的错并无抵赖之心。
错了就是错了，他认。
可问题就在于，他宁愿这惩罚再重个十倍、百倍，一切都自己扛。
却偏偏，那封处罚邮件上白纸黑字写的就是：请家长。
一想到会因为自己这点事，连累六师傅和他一同受罚，
让堂堂天帝，陪他在这地方做义工，干这些伺候人的活儿，
他整个人就彻底不好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少年僵硬地微微抬起头，转过身去。
“六师傅……对、对不……”
话还未说完，他就愣住了。
和他预想的不同，根本没有来人。
少年怔怔地望着从餐厅穹顶投下的虚影。
虚影中映出一幅极为陌生的景象。
看上去，那是一个极为宽敞的议事厅。
大厅最上方，是一把青铜王座。
王座两侧，同样摆放着八把相同材质的椅子。
整个大厅远远望去极其潦阔，因此这九把椅子各据一方，彼此遥望。
九把座椅之后，环绕着一圈圈规模稍小的席位，层层拔高。
此刻，这些椅子上已经坐满了围观的人群
而内核局域的九把座椅之上，
目前只坐了两人。
其中一人身穿玄色衣衫，剪裁虽与时下仙界的流行风格相似，颇具现代感，
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其来历绝不简单——
衣上纹饰严谨古朴，
每一件配饰都风格统一，庄重威严，
让人一眼望去，就不由猜测其背后或许承载着极为久远的尊贵传承。
事实也的确如此。
衣衫的主人，是位身型极为高挑的女子。
虽姿态慵懒地坐着，
但一举一动间，皆流露出非同一般的贵气与端庄。
唯一遗撼的是，雁春秋发现自己竭尽全力，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即便全力运转解密烙印，仍旧窥不见一丝真容。
这人很强。
强得有些超出他的理解。
雁春秋在心中默默得出结论。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大厅最上方。
少年眼前蓦地一亮。
是六师傅！
准确地说，是天帝。
和周围观众席上的“人群”不同，
那些所谓的观众，或人形或兽态，
奇形怪状，无所不有。
雁春秋甚至在最边缘的一处座位上，看到了一头麒麟——
准确来说，是麒麟首、人身，
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别着名牌，
正襟危坐。
其他观众也毫不逊色，姿态各异，身形更是千奇百怪。
最夸张的，是一头高达百米的奇异生物。
有趣的是，如此庞大的体型坐在那青铜席位之上，竟丝毫不显得违和。
这些观众虽然形态迥异，
但雁春秋还是找到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
危险。
极度的危险。
少年摒息凝神地注视着，以他的眼力，已然看出——
整个大厅之中，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以他目前的实力，若正面对抗，
雁春秋没有信心能胜过其中任何一人。
这就是……时代的代差吗？
少年心中震撼，却并非毫无准备。
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
历史潮流便是如此。
从不厚古薄今，只会越来越强。
那些曾在古代引领一个时代的主角，
放在无穷岁月之后的未来，或许连半点风浪也掀不起。
可即便早有预料，
当他真正看清这座广阔无边的大厅中林立着的无数强者时，
心头仍忍不住震动。
但他也注意到，
无论这些强者的气势何等可怖，
他们或许在外界皆是一方豪雄，
可在这里，在这座大厅之中，
却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员。。
所有人的目光，
都静静投向大厅最上首。
那里端坐着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人”，
没有外放的气势，没有恐怖的百米身高，
一眼望去，平凡无奇。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
只静静坐在那里，
就压得整座大厅中数不尽的强者大气也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佳。
于是每个人皆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此时唯一还算从容的，
她姿态端庄，气质典雅，
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大厅中央。
整座大殿以九把座椅为尊，
一圈圈向外延展，
唯中央留出一片空旷。
而现在，那片空处正站着一名十馀迈克尔的大汉，
浑身筋肉虬结，
仅仅伫立，便如自成一方“道理”的恐怖存在！
雁春秋只瞥了一眼，便心神微动。
他从这人身上嗅到了与不周道人些许相似的气息。
霎时间，他心里有了答案。
第八步，超脱者！
这是一位超越道祖级的强者！
可就是这等大修，放在他们那个时代甚至比大师傅因缘道人还要可怕的存在，
此刻却在那位端坐于上、毫无气势的“普通人”面前，
浑身止不住地颤斗。
尤其是双腿，肉眼可见地发软，
几乎隐隐要有跪下的趋势。
在这座大厅之中，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这位放在任何时代都堪称一方枭雄的存在，
竟如同等待审判的羔羊，
明明无人束缚他的力量，他却丝毫不敢妄动，
没有逃跑之念，更没有反抗之心，
只能在颤斗与绝望中，等待发落。
就在这时，大厅中响起一道风轻云淡的声音：
“不准跪。”
话音虽轻，却如天之敕令。
刹那间，那大汉精神一振，狠狠压抑住几乎要软倒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