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小餐厅里。
穹顶的投影正静静流转。
雁春秋望着那一幕，忽然间恍然大悟。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众人刚才惊呼的并不是真人出现——
他们所看到的天帝，原来也只是这投影中的一幕。
他怔怔地望向大厅中央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六师傅的这一面。
与他相处时，那位青衣人总是温和淡然，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此时，投影中的那个人，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没有丝毫气息外泄，却让那些统治仙界的强者们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动作都放缓了。
雁春秋心中震动，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向身旁同样注视着投影的潇潇学姐低声问道：
“我一直以为，能够亲手打造出仙界这样温柔美好的世界，天帝大人……也一定是个极其温柔的人。”
他斟酌着用词，迂回地开口：
“可现在看起来，那些人……好象很怕他？”
“他的手段，很可怕吗？”
这问题似乎有些天真，楚潇潇瞥了他一眼，才轻轻笑了一下，缓缓解释：
“傻学弟呀，也就只有你会用‘温柔’这个词形容天帝大人。”
她说着，目光却仍没有离开投影中的那道身影，语气渐渐沉静：
“你要知道，天帝大人平日里虽然从容平和，可他也是亲手终结上一个纪元的幕后之人。”
“《仙界正史》上写：‘诸天万界，熔炼唯一’。这短短一句话背后藏着什么，我们这些后来者，根本无从想象。”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向投影中那些正襟危坐、气息磅礴的身影，最终落向那个微微颤斗的大汉：
“只有他们，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有人曾追随天帝征伐万界，也有人曾是他的对手。”
“他们亲眼见过大破灭的结局，见过天帝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所以即使如今的他看起来如何温和，有些恐惧……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
“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说到这里，楚潇潇转头看向还有些发怔的雁春秋，忽然莞尔一笑，话锋轻柔下来：
“傻小子 ，不过你也不用怕。”
“天帝大人的威严，从来不会施加于你我这样的普通人身上。”
她停顿了一下，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认真地补充道：
“更准确地说，天帝的威严，只立于天条之上。”
“只要不违反天条，”
“他就永远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温柔而包容的天帝。”
听完少女的解说，雁春秋终于明白了。
“所以大厅中那个大汉，是触犯了不可饶恕的天条？”
“恩，没错。”
少女点了点头，一边熟练地点开自己的腕表。
“你等我查一下公示。”
“这种等级的公投，肯定会提前公示出来，”
片刻之后，楚潇潇了然道：“查到了，查到了。”
放下腕表，指向投影下那座大厅，解释道：
“那就是‘仙界议事团’，是仙界的最高权力机构。”
楚潇潇指了指九座席位上的一位女子，略带敬意地说道：
“这位，就是冥君。”
“传闻中那位九步造化者，与天帝大人同为仙界议事团九枢之一。”
“其馀七个位置至今空悬，天帝并未解释原因。”
“众生只能猜测，那是天帝应许的权柄。”
“仙界虽是天帝的道场，但他允诺了九尊位格——”
“前九位造化者，可以仙界为根基，成就无上伟业。”
“如今的仙界不比以往，是史上第一次万界熔炼唯一，是无穷岁月、无穷纪元以来的首次。”
“这是至高无上的根基，”
“有传言说，只要能在此证道造化，成为九尊之一……甚至有一丝希望，触及九步之上的未知之境。”
“这也是如今天界虽看似和平，但修行氛围却异常狂热的原因之一。”
“所有人，都在肖想那九枢之位。”
简单介绍完背景，楚潇潇又指向大厅中的其他旁观者，继续说道：
“至于其他人，是参议员。”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玄鸯学姐，接着说道：
“在仙界，拿到‘玄门大学士’之位之后，就获得了公投投票之权。”
“等你登上大学士之位就会明白，仙界的方方面面，都是靠公投解决的——包括修正天条。”
“而拿到三个以上玄门大学士学位的学者，才有资格成为参议员。”
“参议员，有发起公投的权力！
雁春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玄鸯师姐。
这位师姐，本身已是参议员。
“三个学位的话……”少年点点头，大致明白了。
他曾经听三师傅说过，在诸天万界的那个时代，存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世界——从入道第一步起，便能获得一颗道果，修行至第七步，共能拿到七颗。
如今看来，仙界也是类似的特殊之地，不过正好相反：必须走到大学士之后，才能以一己之力考取多个学位。
他缓缓开口问道：“学位，就是曾经的‘道果’，是吗？”
楚潇潇轻松地点了点头：“没错，古时的称呼是这样的。玄门记载中，传闻最高的记录是有人拿到了十三颗。”
“不过很少有人愿意浪费这个时间。大家更在意的，是超脱。”
“追寻三个学位，几乎已是极限，一旦成为参议员，就能进入仙界议事团，参与如今这种层级的投票！”
说到这里，少女指向虚影中正在进行的会议，说道：
“象这场会议，主旨便是——”
她纤细的手指移向投影正中的那人。
“审判此人。”
“他道号万圣王，是曾经与我父亲竞争‘天灾王’之位的存在。”
“功败垂成之后，如今算是一方封疆大吏。”
“说来可笑，”
“今天之事，原因是此人在仙界边境，刚刚归降之地，犯下了一桩杀劫。”
“所杀的也不过是一个凡间小孤女，”
“这是曾经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如今，却需要等待公投，”
“而公投的主题是：”
“是否需要第八步的超脱者万圣王，为凡间小孤女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