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无人反对的话——”
殿堂巍峨，气势恢宏。
此处乃是仙界至高权力机关。
满堂肃静，落针可闻，所有人摒息凝神，静待一场大戏拉开帷幕。
此时，一位三寸小人稳步走出。
身着正式礼服，头戴礼帽，手中拄着一根精雕龙头拐杖。
行至大厅中央，停步转身，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轻咳一声，徐徐开口：
“老朽乃岐黄公，九洲山神之首。”
“亦是本次公投大会之主持。”
“若无变故，此后三月内一切公投事宜，皆由小老儿主持。”
三寸高的老者仪态周全，笑吟吟地作揖见礼。
礼毕，龙头拐杖猛然顿地——
“咚！”
“若是无人反对，”
“老朽宣布，本次公投正式开始。”
“此次公投主题为：是否处决万圣王柳圣元，以偿小孤女之命。”
“是，或否。请于一刻钟内，完成投票。”
“计时——开始。”
众人皆垂首望向自己腕间。
表盘之上，投票选项已然浮现。
有人不假思索，迅疾按下选择；
有人却是轻轻蹙眉，手中的选项尤豫不决。
这轻飘飘的一个选择，背后所承载的重量，
足以倾天复地。
今日之事，着实开了先河。
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孤女，竟要一位超脱者以命相偿。
这般事若放在从前，便是最疯癫的疯子，也不敢做如此荒唐的梦。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代成了真。
而且发生得波澜不惊。
毕竟，天条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这种事前所未有，以往公投虽多，也总还在常人理智可接受的范畴之内，从未出现过如此极端之例。
但世事往往如此：
只要一件事发生的几率不为零，便意味着它终有一天会到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有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场中——那个如待宰羔羊般的万圣王，眼中掠过一丝怜悯。
“倒楣蛋！”
有人在心底默默嘀咕。
在他们看来，此人不过是成了被抓住的典型，作了立威的祭品，
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在意万圣王将面临的结局。
他们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一旦今日公投成为定局，以万圣王殒命收场，
恐怕今后类似之事，都将援引此例直接判决，连公投也不必再启。
这是仙界的惯例。
场中不少人彼此对视，心照不宣——他们都想到了这一层。
万圣王的生死，他们并不挂心。
可若事关自身利益，许多人便再难安坐。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此类事不会有一天落在自己头上。
也正是这份顾虑，让一些人迟迟难决。
不过很显然，尤豫不决者终是少数——
大多数人，早已投下了自己的一票。
不光是场中之人。
场外，小餐厅里，
雁春秋被揽在温暖的怀抱中，抬眼便看见这位学姐手腕上同样浮现出公投的选项。
显然，作为参议员之一的玄鸯学姐，即便不在现场，也依然拥有投票的权利。
雁春秋注视着她纤细的手指，毫不尤豫地按下了“是”的选项。
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问：“学姐，如果投‘否’的票数更多，会怎么样？”
玄鸯随手关掉腕表，将怀里的小学弟换了个姿势，重新搂好。
她这具身躯相当高挑，接近三米，把雁春秋圈在怀中，就象抱着个玩具娃娃。
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后，才懒洋洋地开口：
“问题不大。那也不过代表他免了死罪，活罪照样难逃。毕竟这人犯了天条，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如果否决了死刑，就会激活下一级公投，再从轻一等的刑罚里选一个，继续投。”
“直到某个结果被通过为止。”
“这是惯例。”
“不过……”她语气稍顿，“也得考虑天帝大人的意愿。他握有一票否决权——虽然从来没用过。”
“所以，”雁春秋若有所思，望向投影中那些仍显尤豫的身影，
“他们这些人，是在权衡利弊……想找个平衡点，维护自己的利益？”
“哦，那些人啊。”
玄鸯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屑。
“不过是一些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老古董，还沉溺在旧日美梦里不愿醒来。”
“要我说，早就该清理出去了。”
“但天帝行事向来公正，就算对这些早已腐朽之人，也依旧在仙界为他们留了一席之地。”
“可惜他们总是认不清自己，每次公投总要闹些幺蛾子，试图挣扎几下。”
“早些年，这帮人还在公投中占过优势。不过现在，新生代的大学士越来越多……”
“他们那点话语权啊，早就被稀释得差不多了。”
听着学姐毫不客气的批评，雁春秋明白了。
看来哪里都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
就算在仙界，也逃不过这个道理。
至少，存在着“古董派”与“新生派”之分。
简单的了解仙界势力格局之后，少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个主持，为什么会在公投开始之前，问一句有没有人反对？”
“这种级别的公投，也是可以反对取消的吗？”
“哦，这个，”美艳学姐头也不回地注视着投影，随口解释道，
“这又是一个常识，所有的公投，并不一定都能正常进行。”
“只需要有一百名参议员反对，就可以暂时暂停一场公投。”
“不过需要他们拿出正当的理由，进行一场现场演讲。只要能够说服在场三分之二的参议员同意，就能彻底取消一场公投。”
雁春秋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说道：“听上去很难。”
“对呀，事实上这项天条虽然一直都有，但从没有真正实行过。”
“这条天条，只不过是天帝对自己权力的约束。”
“他说过的，是人就会犯错，即使是他也不例外，所以设置了这条天条。”
美艳学姐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道：
“或许也不一定要这么麻烦。”
“只要另一位九尊之一反对，也能终止。”
女子说到这里，象是把自己逗笑了，摇了摇头说道：
“这是九尊的权力，但同样至今没有用过一次。”
“即使那位冥君，经常和天帝的意见不合，但从未在公开场合闹出过矛盾。”
谁知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清越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