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末段陡然转厉。
两人同时抬头,猩红竖瞳如血,死死锁住前方背影,如同盯上猎物的凶兽。
空气一瞬降至冰点。
面对这滔天的威压,那道高挑的身影仿佛未觉,依旧从容。
只见她缓缓回身,直面那两道猩红视线,抬手,揭开了脸上的面具。
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容,
嘴角弯起一抹魅惑的弧度:
“呵,”
“妾身当然知道啊,但——”
“那又如何?”
“大不了,再被天帝大人亲手做成一只‘手办’玩物呗!”
女子单手叉腰,傲然挺胸,高挑的身形几乎俯视着牛头马面。
语气不屑,又带几分戏谑:
“这不正是你的变态爱好么?”
“比起‘长公主号’,你就不想好好把玩一只‘冥君号’吗?”
“啧,这可是史无前例的‘造化’位果!”
“你不觉得你家收藏架上,就缺这么一件绝品收藏么?”
“有本事,你倒是来呀——”
“只会恐吓,算什么本事?”
女子的话语连消带打,眼神直勾勾迎上那双猩红眸子。
反倒让那对瞳孔微微一动,略显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牛头马面同步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透出几分无奈:
“我在跟你谈一件很严肃的事。”
“别胡搅蛮缠。”
“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暗中散布‘天地傀儡论’,布下这个弥天骗局。”
“且不说外人,就连你们幽冥道的同门,也都对此深信不疑。这些年,明里暗里因我而折损的修道者,早已不在少数。”
“再加之这次的牛头马面——他们俩,可是你座下第一梯队的好手。”
“就这样被你蒙骗,平白丢掉了性命,断送了一切。”
“你还真下得了手,别忘了,他们终究是你的同道!”
“呵,”女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又如何?”
“本帝君成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杀了我的好师父。”
“你可别忘了,我们本质上……可是‘还真道’。”
“在我们这儿,哪有什么兄友弟恭?”
“互相捅刀子,那不是家常便饭么?”
“以前幽冥地府还未现世,大家尚且能在明面上维持那点虚假情谊。”
“如今我们谋划万古的大计终于实现,自然该图穷匕见。”
“你可知,‘冥君’本身便是第九步道果——谁执掌它,谁便是造化!”
“当初我们这些人为了合力将它创造出来,曾立下约定:不论谁执掌冥君,最多万年,就要换一届。”
“我不先弄死那些难缠的同道……等到下一届推举冥君,那群老东西,绝对不可能再让我上位。”
“与其等他们先动手,我当然要未雨绸缪。”
“再说了……”
说到这儿,原本叉腰挺胸、语气不屑的女子,忽然声调一转,变得委屈巴巴。
牛头马面认真盯着眼前这个装出一副娇柔造作模样的女子。
她的话语虽看似柔弱,字里行间却全是利用。
活生生将他这位天帝当成了一把冤种刀,
替她处理无数垃圾。
揉了揉眉心,片刻之后,才以极为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我之间的关系,不是从你踏出第八步、真正超脱的那一刻,就已经挑明了吗?”
“你从未失去过自由。否则,你根本踏不出那一步。”
“你从最开始,就在伪装。”
“我从你记忆文本中看到的每一条信息,都是你精心准备的布局。”
“我自始至终,都从未看通过真正的你。”
“一切,不过是一场算计罢了。”
“当初在胭红院的那场九人服从者游戏,”
“你与另外七人,看似机缘巧合,被九世道人送到了我身边。”
“但八人之中,唯有你,是与九世道人交易,主动入局。”
“其他七人,不过是那老道为了遮掩你的存在,布下的烟雾弹罢了。”
“这些年来,你在我身边伪装,以欺骗之法,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权利、地位、道行……”
“呵,要不是你同样欺骗了九世道人,没有兑现答应他的诺言,”
“那老道也不会恼羞成怒,向我揭发你。”
说到这里,牛头马面垂眸,猩红的目光越发幽深。
“若不是那老道亲口所言,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世间竟还有‘欺天法’这种离谱的修行之路。”
“只要骗取他人的信任——无论这个人是朋友、亲人,还是主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他全心全意信你。”
“如此一来,这人每修行得到一份‘真实’的实力,”
“你,就同样得到一份‘虚假’。”
“你的主人越强,你就越强,”
“这些年来,你虽在我身边扮演玩物,实力却从未停止攀升——借着我这层台阶,”
“你在你们那等级森严的道派中,一步从最底层走到了金字塔尖。如今甚至窃取了还真道万古以来最终极的‘道果’。”
“从当初只不过是你师父骗局中一枚可怜巴巴的棋子,到如今破局而出,站在仙界之巅——”
“当真是好手段。”
“如今你已功成名就,得了自由身,登上无上帝君之位,”
“又何必再来我面前惺惺作态?”
“你不会真以为,我相信你是借我之手处理同门吧?”
“只要你想,你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们。”
“何必一次次,来招惹我。”
“我有必要提醒你:同样的招数,对我只有一次作用。”
“下一次你若再落入我手中,”
“一切,就都是真的。”
“你别忘了——‘欺天法’最重要的那个字,是‘欺’。”
“如今你怎么欺骗我?”
牛头马面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象是一把冷冽的刀,轻轻挑开了所有遮掩。
原本还委屈巴巴的女子,表情蓦地一僵,仿佛被戳穿了心底最深的那层伪装,脸上浮起一丝羞赦。
可随即,她的神情又悄然转变,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声说道:
“果然……聪明。”
“但,主人真的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么?”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真作假时假亦真。”
“你不妨猜猜——”
“此时此刻,你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又如何能确定,此刻的我就不是你的“手办玩物”了呢?”
眼见着自己简简单单几句话,再度让牛头马面陷入沉默,似乎有些苦恼,
不由得浅浅轻笑一声。
啧,还是那么可爱,
轻轻松松,又扳回一局!
下一刻,她却忽然露出一脸嫌弃脸,
上下嫌弃的打量着牛头马面,语气不屑:
“还有——你能别用‘他’的记忆和我说话么!”
“让‘他’出来啊!”
“干嘛老是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