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牛头马面有些困惑不解,
不过,仅仅一瞬,便象是明白了什么,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
目光落在眼前那位高挑妖娆的女子身上。
“有什么区别吗?”它们的声音依旧重叠,“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人。”
“切,”女子轻嗤一声,笑意中满是讥诮。
“这话你拿去骗别人还行。”
“在我眼里,区别可就太大了。”
“别忘了——我是谁。”
“在还真道人看来,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你就是你,他就是他。”
“莫说你们天差地别——”
“就算只差一丝一毫,也不行!”
“更何况你——”
她话音骤冷,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一字一句道:
“你身上那股腐朽的气味……我隔着整个仙界,在幽冥地府都闻得到!”
“不过是个不知从哪爬出来的失败者罢了。”
“我不清楚你究竟想做什么——”
“是想逆转你可悲的败局?还是另有所图?”
“也就是‘他’能容你,任你在仙界肆意妄为。”
“但不代表我可以!”
话音落下的刹那,
只见她眼神一厉,足尖轻轻一跺。
玄色长袍无风自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自她周身荡开。
瞬息之间,无尽幽深的气息自九幽之下冲天而起,
于虚空中汇聚成一道浩瀚无边的虚影,
站在女子背后,宛如一对双生姐妹花,
一个渺小如尘,生机盎然;
一个庞大如天,死意弥漫。
二者气机相连,刹那间形成了无数幻象。
一重又一重幽冥地府浮现,无数鬼神嘶吼咆哮,
隐约间,似有万千重叠之声震彻虚空:
“冥君!冥君!冥君!”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变化皆在刹那间发生。
此女子当真是说翻脸就翻脸,方才还在言笑晏晏,转瞬已是图穷匕见。
只见她右手虚握,一枚气势森严、通体泛黄的大印骤然浮现。
而她身后那道虚幻之身,亦同步动作,右手持起一盏长明灯,举至胸前。
烛光摇曳之间,隐隐照出一扇巨门轮廓。
门后竟似有亿万恶鬼嘶嚎咆哮,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疯狂扑出,撕碎万物。
女子语声悠悠,似远又近,字字皆带幽冥寒意:
“让他出来——或者,现在就开战。”
话音虽轻,却仿佛承载了整个幽冥地府的重量,轰然向牛头马面压去。
此时若有见多识广之人在场,定能认出,这正是幽冥大君的起手之势——
首先就是幽冥地府一界之重量。
管你是谁,先一砸了之。
若能侥幸不死,才算有资格立于幽冥大君眼前;
若是不幸魂飞魄散,倒也正好,幽冥大君脚下亿万万奴仆之军,便是这般来的。
同一时刻,
牛头马面静立原地,猩红的眸子在虚空中越发的妖异,
直直望着那道自上方轰然砸落的庞大虚影,
不躲不闪,也全然不顾那说翻脸就翻脸的玄袍女子。
唯一的改变,是那双鲜红的竖瞳之中,
杀意如潮水涌起,逐渐沸腾,
目光愈发妖异,猩红之中浸满残忍。
与此同时,牛头马面的嘴角,同时扬起一抹癫狂的笑意。
竟然就这样,不闪不避,仅仅只是以肉身,硬生生迎向整个幽冥地府的镇压!
“duang!”
霎时间,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震荡开来。
这是不存在于现实的声音,只有修为高升者才能听到。
无边的九洲仙界之中,
一道道目光在同一刻汇聚而来。
却在感知到地府气息的瞬间,如被灼伤般慌忙收回。
未知的虚空深处,
随着那一次惊天动地的撞击,
滚滚乱流如硝烟弥漫,屏蔽了一切感知。
片刻之后,
烟尘缓缓散尽。
玄袍女子目光凝重,死死盯着那道自混乱中走出的身影,
低声自语:
“果然……你不是他。”
只见原本的牛头马面已然消失无踪。
硝烟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是个赤裸上身的男子,肌肉线条匀称而结实,
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周身上下道狰狞的伤痕密布,尤其是那几道最夸张的伤痕中。
隐隐透露着让即使身为冥君的女子,也心惊肉跳的气息。
而这些所有的伤势,又勾勒了起来。
在男子赤裸的背上和前胸,隐约勾勒出了一株参天大树的纹路,
当最后一缕尘埃落定,男子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先前那只猩红的眼眸已然令人升起无边不安,
而此时,当他完全展露在眼前,这种恐怖的威胁之意,更是翻腾十倍百倍不止!
女子紧紧蹙起眉头。
这张脸,分明与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
却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疯狂,残忍,血腥,偏执,
若不是方才真切地与他有过片刻交谈,
她几乎无法相信,如此混乱无序的存在,
竟然真的是一个“人”!
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无关的思绪彻底抛开。
女子的脑海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方才撞击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
仅仅一刹那。
她便解读了一切。
这个人,竟然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手段,仅凭肉身——
就将承载幽冥地府“重量”的虚影,撞得烟消云散。
如此纯粹、又如此可怕的力量。
一个词汇自她意识深处浮现:
“以力证道!”
随即,女子微微蹙眉。
不是因为它太强——恰恰相反,是太“弱”了。
不,不能说“弱”。
以力证道,从任何角度看都绝不弱,甚至堪称极强。
比如,它能正面击溃一界之重!
这是世间九成九‘道理’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这种“强”,是针对修道者之外的存在才能体会的。
对他们这些修道之人而言,以力证道,无论力量多么可怕——
但这种“道理”太过直白、太过纯粹。
而直白与纯粹,往往意味着道理简单,易于破解!
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
一种道理一旦过于简单、被人看透,就代表他失去了任何的作用。
无论它能达成如何可怖的效果,
都没有用!
而如此浅显粗陋的“道理”……
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眼前这个神秘存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