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女子以一贯修道思维推演出的结论。
自古就是如此,一条道途,修一个“道理”,
以一贯之,直至根源。
也因此,早已看透万千道理的她,眼中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茫。
无论如何她也想不通:一个修持如此简单之“道”的存在,究竟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不合常理!
也就在她愣神的一刹那——
方才踏步而出的男子,如同沉睡了千年万年,缓缓活动周身关节
伴随着虚空中铁链摩擦的声音。
男子压抑不住兴奋,低低笑了起来:
“多久了……多久了?没有人敢象你这样,站在我的面前。”
“恩……幽冥道,冥君?”
“我记得,我曾经杀死过一个。”
那双猩红又妖异的眸子,如同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牢牢锁住眼前之人。
嘴角扬起的笑容,狰狞又残忍。
“你比他要勇敢太多……”
“当初那只老鼠……可是让我好找啊。”
“让我好好想一想……”
“让我好好想一想……”
“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
“你知道的,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他’。”
“他能容得下叛徒,放任你离开,放任你一次一次挑衅……”
“我,可不行。”
“落在我的手里,你只有一个结局。”
“你……准备好了吗?”
低沉的话语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裹挟着无尽的疯狂之意,在高挑女子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又一阵战栗。
冥君目光凝重,心知对方所言非虚。
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自心底涌起,可矛盾的是——
她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眼前这人仿佛一道无解的谜题,区区“力之道”,根本不该带来如此压迫……
耳畔那疯狂而兴奋的语声仍未停止,伴随着铁链刮擦的涩响:
“不过,看在你这么勇敢的份上……”
“我可以让你选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束一生!”
女子一怔。
什么姿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在下一瞬间,答案彻底浮现——
连同之前所有谜题的解答,一同涌现在她眼前。
女子眼眸中“解密”烙印闪现,瞬间看到了一切!
只见眼前之人,哪里还算是人类?
分明是一株恐怖到没有边际的巨树!
虚空中,无数不知从何而来的铁链死死缠绕、锁缚着它的躯干。
而在那庞然枝丫之间,更垂挂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尸身。
女子的目光疾扫,瞬间定格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是个皮肤青白、早已死去的汉子,头顶一双冲天牛角,
被悬吊在树下,早已经被无尽的岁月风干。
此时只能无力的随风摇摆,
可即便如此,仍能从残存的气息中隐约察觉——
此人,或许也曾是个顶天立地的存在。
而他生前所修持的道理,赫然是——
以力证道!
女子瞳孔骤然一缩。
若她没猜错,方才所感应到的那股力量源头,正是来自这具尸身。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目光再度扫向那根本望不见尽头、如树叶般悬垂摇曳的干尸群。
总不能,此人竟掌握了所有这些尸身所代表的“道理”吧?
不,绝无可能!
就算穷尽她万古岁月的想象,也绝不信这世间竟能有如此荒唐、离谱之事!
而且,这还不是让她最惊悚的,
就在馀光扫过那群狰狞恐怖的干尸时,如同心电感应一般,她猛地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尽管已被风干扭曲,面目狰狞,
女子却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她的师尊!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莫说只是被做成干尸悬于此地,
就算他化成灰,她也绝不会认错。
这可是亲手折磨了她无数岁月的、亲爱的师尊啊!
但,师尊明明是她亲手所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更让她寒意陡生的是,师尊尸身上所穿的那件玄黑长袍……
让她顿时生出某种惊悚的猜测。
那是属于“冥君”的权柄之衣!
这神秘人果然没有骗她……
他竟真的曾弑杀过一任冥君!
这念头如冰刺扎入心中,让她脊背生寒。
她强压下惊悚,目光继续移动,一个接一个地辨认下去。
她毕竟是活过万古岁月之人,见识广博、眼力非凡。
很快便看出,这些干尸之中,有武神、有剑首,
而象她师尊那样的人族强者,其实极为稀少。
悬吊得最多的……是“天之尸”!
没错,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九成九都是“天的尸体”!
而尸群之中,最夺目的那一具——
身披璀灿霞衣,虽然本人早已如同腊肉一般风干,却依旧招展夺目。
女子呼吸一滞。
那是……“天之母”!
这一惊非同小可——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统治过一个时代,威压万界的存在。
竟也成了他的藏品!
至此,女子终于确信了心中的猜测。
深吸一口气,先前只是隐约有所察觉,以为对方或许是某一“未来”中的失败者。
到了她这等境界,早已明白真正的对手从不限于眼前。
多维时空、万千时间线中的强者,她见识过太多。
尤其是那些早已被淘汰的失败者,总以为换一条路就能重来。
何其可笑。
她原本也将此人归为此类。
却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来的,根本不是弱鸡——
而是她生平所见,绝无仅有的恐怖存在。
在她的眼中,甚至比天帝还强!
这人分明就是熔炼万界于一身,
说是一个行走在世间的仙界也不为过!
这一瞬间,她几乎思绪凝滞。
不是,谁能告诉她?这种层次的存在,到底是如何失败的?
这合理吗?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这般恐怖的存在,“他”为何也能接纳?
就不怕反客为主,被吞噬么!
这个疑问只在她心中盘旋一刹,便自行消散。
她暗暗一叹:
那个傻子,不一直如此吗?
不论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心怀叵测如她,还是这个未知的恐怖存在——
他一视同仁。
不过话说回来,此人当真就是“他”的另一个恐怖版本。
望着大树枝头悬挂的那些干尸收藏品,
怎么变成什么模样,都少不了这个变态爱好!
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瞅瞅自己,嘴角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瞬。
下一刻,她凝聚全部精神。
无论对手何等恐怖,终须一战!
未战先怯,绝非她的风格。
周身生死之意愈发浓郁,大战,一触即发。
谁知就在此时——
一声带着无奈的叹息忽然插入二人之间,阻断了一切: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