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学院都市,
小学部,餐饮街区。
街边一家挂着“每日滋补炖汤”招牌的餐厅里,人声鼎沸。
虚拟投影中,今日的公投大会刚刚落幕,但这场审判所带来的波澜,却远远没有平息。
餐厅中,无数宾客仍一脸兴奋地议论不休——
毕竟,这是仙界有史以来,被处决修为最高的修士。
而原因,竟是为了一个凡人小孤女偿命。
修士与凡人,身份本是云泥之别,却在天条的强光之下,被硬生生拉到了同一水平。
至少在“生命”这一权重称量之上,两者重量几乎等同。
人群中,有见识广博者正津津乐道、高谈阔论,分析此事将引发的连锁波澜。
那人信誓旦旦,断言这一事件将成为一道分水岭,标志着仙界即将步入“全面禁武期”。
说到激昂处,他大手一挥,话锋突转:开始推销自家产品——
一种号称能“完美封印全部修为”、让通天大能也变得与凡人无异的奇符。
“现在预订,不要998,不要98,只要九块八!”
“先定先得,过时不候!”
刚才还听得入神的人群,顿时集体翻了个白眼。
“切——”
一阵哄散,人潮四散而去。
也有悲观者唉声叹气,说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天帝倒行逆施,如此苛政之下,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普通凡人就算不修炼,靠着九州医药公司的基因产品,走基因强化的打药速成路线,活个几千年也不是问题。
再加之仙界物资生产空前丰富,寻常凡人只要有一份正经工作,什么天材地宝、龙肝凤髓,也都享受得起。
说到最后,此人声泪俱下。
旁边几位穿着古意盎然、宽袍大袖的老者,也是一脸悲愤。
“这怎么可以?”
“这种一点苦也不吃,生来就尽享极乐的日子……”
“简直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天帝小儿还是太年轻!”
“根本不懂唯有历经艰苦奋斗得来的成就,才最叫人珍惜。”
“这才是真正的福报啊!”
说到最后,几个老头抱头痛哭,面容悲切地说道:
“可怜我们这种小道派……往后怕是更难招到人喽。”
除了他们之外,现场还有形形色色不同的小团体,各自用不同的眼光打量着这一切,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不管他们如何分析、如何赞叹或是谩骂——
语气和神态,总归是轻松的。
就象对着电视里国际间的大新闻,可以争得面红耳赤、高谈阔论,却从未真正把它当回事。
甚至有人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回味着“万圣王被一点一点捏死”的那个猎奇画面,看得一脸兴奋。
众人之中,要说有谁被真正深深震撼到的,唯有一人。
那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雁春秋。
那小小的人儿,死死盯着画面中的最后一幕。
堂堂第八步,超脱者——就这样,为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孤儿,偿命了!
没有人比他心中更为震动。
毕竟,他是从那个旧时代一路走过来的人。
一路的颠沛流离,让他深刻明白什么叫做“权贵”。
在他固有的观念中,别说修道者了——
就算只是凡间王朝的一个普通贵族,也绝不可能为一个小孤女付出性命,顶多掏些银两,便算是打发了。
这是一种只有他才能感同身受的冲击。
他周围的这些人,生于新纪元,你不能指望一个从未挨过饿的人,真正理解“如今能吃饱饭”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这是一种只有他能感同身受的震动,毕竟他周围这些人生于新纪元,你不能指望一个从没有挨过饿的人,让他能够理解。现在能吃饱饭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也直到这一刻,雁春秋才真正深刻感悟到,刻在仙界的那句话——
“人人为人”!
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它早已被贯彻进了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对眼前这个世界的了解,又更深了一步。
毫不夸张地说,在仙界,每多理解一分,都是对他旧有观念的一次震撼与重塑。
雁春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关闭了“全知公式”。
虽然与周围宾客所见的虚拟投影并无二致,
但在“全知公式”的视角下,他却捕捉到了旁人难以察觉的信息。
譬如那惊鸿一现的《罪女狸奴传记》;
譬如高踞青铜王座之上的天帝,眼中一闪而过的、令他熟悉又心安的猩红;
又譬如画面中频频出现的玄袍冥君——
总在不经意的间隙,悄悄望向最高处的天帝。
无数细节,如同已知的条件,被他一一纳入“全知公式”,推演求解。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似是而非的画面。
真假虚实,他难以断定。
但他清楚,仙界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必然暗流汹涌。
尤其是在那些断续难辨的画面中,他勉强提炼出几个关键词——
“罪女”!
有人正在炼制罪女!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毕竟,《天欲天书》他也曾修行。
那是专门针对天心炼制的道器,连天心都难以抵挡,何况其他?
自第一柄问世,便被世人称为“极道之兵”。
如今竟有人不仅暗中炼制,更试图大量复现……
这简直有点儿不可思议。
而在他接收信息的最后片刻,断断续续再度浮现两个字眼:
“天魔”!
又是这个名号。
雁春秋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不过,就在他陷入徨恐之际,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沉思。
“铛铛!”
“小学弟,在想什么呢?”
雁春秋回过神来,望向吧台旁一脸无精打采的潇潇学姐,有些疑惑地问道:
“话说学姐,你晚上不回家吗?”
他留在这里,是因为接到邮件,被分配来这家店做义工,可潇潇学姐居然也一直待在这儿。
莫非——
他刚想到什么,
就看见潇潇学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认命似的拿起吧台上的一对兔耳朵,往头顶一插。
那耳朵仿佛瞬间生长进去一般,与血肉融为一体,一双长耳软软地耷拉下来。
潇潇学姐语气闷闷的:
“没错,我也是这家店的义工。”
“玄鸯学姐的罪名是私自进行禁忌实验,”
“而我呢,是教唆他人进行禁忌实验。”
“判罚:义工十年。”
雁春秋沉默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不愧是你!
他又悄悄瞥了一眼正在店里忙前忙后传菜的大学士学姐玄鸯,
再瞅瞅在吧台熟练点单的潇潇学姐,一时没忍住,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刚点完单的楚潇潇正好捕捉到他这副模样,极为不满地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说道:
“还有你,别想躲掉。”
一边说着,她顺手从吧台取出一副兔耳朵发饰,不由分说地、轻轻却又带着几分戏弄,按在了雁春秋的额头上,
不过刹那之间。
一只新鲜的小兔儿娘——
雁春秋,就此“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