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其他七家大妖这次个个收获满满，咱们回去肯定要被压得抬不起头……”
“还有，老大，你要明白，我们不欠他们什么，咱们不来，这些人族死定了，落咱们手里至少能活下来一半！”
话未说完，再次被冷冷截断：
“照我说的做。”
“这里，还轮不到你插嘴。
陡然间，那女子头颅猛地前后反转，露出鼠妖真容。
尖细的嗓音从牙缝中挤出，齿间还挂着未嚼尽的肉丝。
狗头妖呼吸一窒，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自己老大，看着柔弱，但可是成名无数载的大妖王，要不是血脉差一些，怕是早早就登上妖皇之位！
那魁悟大妖瞬间气势全消，满脸恐惧，不敢再多言，悻悻退了下去。
原地，女妖低头凝视怀中的少年，目光中早没了先前的温柔缱绻。
那眼神克制，却压抑不住深处的疯狂。
“小郎君，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
“你给我的化龙诀——也最好是真的！”
图穷匕见。
既然说破，小乞儿也懒得再演。
方才那抹羞涩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冷然。
这才是他们之间真实的样子——
哪来什么温柔缱绻？不过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
少年冷笑一声：
“我是商人。”
“在商言商。你按约定行事，我答应你的报酬，自然一分不少。”
“你既然来到此地，总该听过这片大陆的传说。”
锦毛鼠妖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略有耳闻，据说曾有一支虚空商号流落于此，自称是祖龙之仆。”
“没错，”少年声音清冷，“那正是我家先祖，我们路家世代伺奉龙祖。”
“《化龙诀》，全名《太上敖嗔九转九变化龙诀》，”
“自古以来，便由我路家保管。”
“此话，绝无半字虚假。”
听着少年的话，女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那本早前得到的“书册”。
少年说这是“道书”，
书页上写满她全然不识的文本。
女妖原本半信半疑，可这玄奥难辨的字迹透出一股说不清的韵味，让她没来由信了三分。
一旁，小乞儿缓缓开口：
“你现在看不懂，是因为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
“你欠我一段缘法。”
“等你做到答应我的事，”
“缘法够了，自然就能看懂。”
“化龙诀，化龙诀——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少年语气平淡无波，
可随着书册中道韵弥漫，
落入女妖耳中，字字句句都化作极致的诱惑。
她怎会不知“龙”？
妖族最重血脉，那是天生就定下修行上限的东西。
而龙，在他们妖族中，也是传说中的血脉！
几乎不受任何桎梏，生来便可一路修至至高之境。
想到这，锦毛鼠妖妖相一收，再度化作那张娇媚人脸。
巧笑倩兮，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乞儿的胸膛：
“行，那就依小郎君说的办。”
随即扬声道：
“兄弟们听令，撤关放行！”
“从现在起，不收买路钱了。”
声音虽轻，却瞬间传遍整片平原。
人群先是不敢置信，随即陷入狂喜，人潮争先恐后涌向传送门。
下完命令，娇媚女子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儿，一脸邀功：
“如何？”
谁知小乞儿只是摇头。
“不够。”
他说着，目光投向远方。
“还有他们。”
女妖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这片遭劫的大陆上，共有八方势力在此做“菜人”买卖，
锦毛鼠妖只是其中一支。
她顿时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眼神再度森冷下来，带着危险的气息盯着他：
“你在利用我。”
“与他们为敌 ，”
“我可能会死！”
少年却依旧平静，
目光认真与她相对：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一件事。”
“他说，这世间的机缘，”
“看似无穷无尽，”
“其实早已被人暗中瓜分干净。”
“我们这样的人，宛若无根浮萍，若想分一杯羹，”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首先——”
少年语气一冷，
“你得展现出值得被利用的价值。”
“只有有被利用价值的人，才拿得到机缘。”
他说着，目光再度落向那本道书。
“现在，你眼前就摆着一份机缘。”
“这或许是你一生唯一一次，能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女妖怔怔望着怀中虚弱的少年。
因之前大量的失血，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可此刻在她眼中，这少年却仿佛不一样了。
她愣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
纤手轻抚过少年脸颊，一本正经道：
“有一点，你说错了。”
她将少年轻轻放下，缓缓起身。
小乞儿没反应过来，呆呆问：
“哪一点？”
女妖没有回头。
“那化龙诀，或许不是我此生最大的机缘。”
“小郎君，我有种感觉——”
“你才是。”
没理会少年微怔的表情，她嫣然一笑。
下一瞬，声音再度凛冽：
“兄弟们，跟我走！”
“老大我带你们——”
“去拼个未来！”
话音落下，杀意弥漫，一众妖兵呼啸随她而去。
原地只剩下慌乱的人群，推推挤挤地往传送阵里闯。
人群外围却站着两个异类，静静看着眼前这片乱象。
“姐夫，姐夫，那个少年郎就是你说的有缘人吗？”
一个做俊秀公子打扮、唇红齿白的年轻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虽然一身男子打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他是女扮男装，实在是过于漂亮了。
她身旁立着一位平平无奇的道人，头发随意披散，手中握着一卷画轴，浑身气息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情绪起伏。
“姐夫，姐夫！”
“要是我没看错，那少年郎拿出来的，是《化龙诀》吧？”
“啧啧，他胆子可真不小。”
“竟敢拿这玩意儿出来忽悠人。”
“龙祖的《化龙诀》，在修道界，就跟那些高门大派的道书一样，早就烂大街啦，几文钱就能买到一本。”
“而且据我所知，龙祖的《化龙诀》虽说不看资质，有财富资源就能修炼，可必须得到龙祖的认可才行。”
“早年是有一段时日，这法门被允许修行，可后来几乎再没人成功过。”
“尤其龙祖消失之后，更是没听说有谁靠这法门修炼成的。”
碧落天显然对那段古史略知一二，虽了解不深，但说出来的倒也八九不离十。
方庆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算是回应。
“姐夫，姐夫，那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拿这种东西骗人。”
“龙祖都消失万古了，上哪去获得他的认可？”
“他就不怕待会被拆穿，让这群恶妖生吞活剥了？”
“姐夫，要不要……你要不要……”
唇红齿白的少女眼珠咕噜噜转着。
“出手帮他一把？”
“要是姐夫你不便出手，换我去也行。”
“不然你家这位有缘人，今天可要遭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出乎意料，方庆却摇了摇头。
“不。”
“再等等。”
“咦？”少女一脸不解。
方庆淡然的说道。
“这小乞儿，还差一点缘法，不够。”
“他既然敢应下别人的条件，就必须完成。”
“天心道向来公道。”
“言出必行。”
“一言既出，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