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红齿白的少女眼波流转，语气轻软，拉着方庆的衣袖撒娇道：
“姐夫，你看这样可好？不如就让这小子先欠着这一回。”
“他许下的诺言，又不是完不成，你不如先度他入门修行。”
“待他日后修为精进了，再去度化那只小鼠妖，不也一样么？”
“天心一脉言出必践，自然不假。可这也不过是将诺言往后延些时日，总归是能实现的。
“姐夫，你想想看嘛，”
“只要稍微通融一下，”
“你就能收得一个门人，”
“那小乞儿也不用送命，”
“鼠妖也能得到它梦寐以求的机缘，”
“这岂不是……三全其美！”
这边，方庆被这小天娘摇晃得厉害，饶是他性子再淡漠，此时也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碧落天扮起“小女孩”来，可谓是入木三分。
那人格化的程度，就连方庆也几乎难辨真假。
可有一点，碧落天演得再象，她的本质仍是“天”！
曾经的第十九天界，这样一个存在，此刻却毫不顾忌形象地拽着他撒娇……
这哪里是什么撒糖桥段，是真的会死人的！
一界之重量，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要不是方庆，唤作他人，，此刻怕是早已成了一出恐怖血浆片的主角。
他不露声色地捏住那只差点把他捶碎的“小拳头”，
方庆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小天娘的额头，
拒绝得干脆利落：
“不可以哦。”
在少女怨念满满的注视下，方庆略一沉吟，认真说道：
“修道，修道，修的是道理，走的是道途。”
“但本质上，悟的是一颗‘真心’。”
“心若不正，志若不明，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又怎能迈出第一步？”
“这种情况下，就算我愿意引他入道，”
“就算他真的踏入了道途，进入的也不会是天心道！”
“小碧落，你想帮他，我明白。”
“但你要知道，我度化的并非只是传人。”
“唯有真心认同我们的‘道理’，与我们志趣相合之人，才能与我们并肩同行。”
“你看那小乞儿——”
“不论他初心为何，为救人也好，为报恩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既然应下了，无论那要求多么离谱，都必须做到。”
“都必须做到，”
“小碧落，你要明白，一颗蒙骗他人达到目的，‘不公道’的心，”
“是绝无可能，修天心之道！”
见方庆说得斩钉截铁，小天娘无趣地撇了撇嘴。
馀光扫过那个只差一丝就能踏入天心、却终究止步门外的乞儿，心中轻轻一叹。
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这一线之隔宛如天堑，跨过去便是一步登天。
可惜了，终究是……可惜了。
这边方庆不管小天娘心中如何复杂，
亲眼目睹着这方世界的温度越来越高，蜂拥的人群争先恐后跨过传送阵，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也愈发浓重。
乱起锦毛鼠妖，一己之力正与其他七尊妖王血拼。
将一切乱象看在眼里，
这世界的劫难真实不虚，方庆忍不住向小天娘开口问道：
“你这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场大劫又是何缘故？”
闲着也是闲着，少女一边漫不经心地等着几伙妖族势力火拼出结果，一边随口答道：
“哦，这个啊，”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劫，只是一种自然天象罢了。”
“自然天象？”方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不由得皱起眉头，
“会死无数生灵的自然天象？”
“是呀，”少女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哦，”
“不是死很多，而是——”
说到这儿，她转眸看向方庆，目光认真：
“是天地间所有生灵，全部死光光哦！”
即便镇定如方庆，心头也不由得一跳。
眼前这片平原不过是弹丸之地，整个世界单是人类恐怕就有上百亿之多！
“一界生灵，全部湮灭……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自然天象？”
少女略作沉吟，才郑重回答：
“这是这方天地的自然规律，每隔万年，就会经历一次。”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个周期，在我来到此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无数年来，始终如此。”
少女越是解释，方庆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他忍不住追问：
“你既然是此方天地的意志，就没想过干预吗？”
“干预？为什么要干预？”
少女被他问得一愣。
两人在这个问题上，显然存在着巨大的认知差距。
几乎无法沟通。
方庆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身为天地意志，所有生灵死绝，对你来说应该并非好事吧？”
“哦，这个啊，”少女这才反应过来，摇摇头，浑不在意地说道：
“不会呀！”
“你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细的手掌。
流光浮现，渐渐在她掌心勾勒出一幅世界的图案。
那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奇特的是，半边呈艳红色，另外半边则是幽蓝色。
少女指着艳红色的那半边：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又指向幽蓝色的那半边：
“这是上一个万年，应劫之地。”
方庆也以神念探向那半边幽蓝世界——
万物凝寂，生机全无，天地仿佛被彻底冰封。
“等到这艳红半边的生灵全部死尽，”
“那幽蓝的半边就会渐渐复苏生机。”
少女解释得十分认真，
“我们这一界，古称‘两仪’。”
“直到我们姐妹来了之后，才改名为‘碧落黄泉’。”
“此界天生异常，每隔万年一个轮回，”
“内部自成平衡。”
平衡，方庆若有所思。
“听上去，你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那是自然。”少女一脸得意，语气里都带着眩耀。
“对我们‘天’来说，没有什么比平衡更重要。”
“生死轮转，阴阳互济——这个世界，在我们眼中，生来便是完美世界。”
“每隔万年，半边生灵寂灭，以此唤醒另一半世界。”
“一阴一阳，此界之人天生就具备阴阳二气。”
“而且随着岁月流转，如今这方世界诞生的生灵，资质早已远超外界！”
这话点醒了方庆。
他这才意识到，少女说得没错，这世界的诡异，远不止于大劫。
就连此地的寻常百姓，不论体魄还是寿元，都远胜他曾踏足的其他世界。
每个人都精神饱满、气血充沛，毫无遐疵。
这一点上甚至超越了修道界！
少女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当代的七杀君主，就是在这个世界诞生的！”
这又是一个惊人的消息。
方庆一怔。
七杀君主，一尊真正的杀神！
也是七杀道的当代掌教，竟是从这方世界走出。
再加之刚刚诞生的“天心”……
这个世界的水，远比他想象得更深。
大致摸清这世界的轮廓后，方庆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指向远处仍在厮杀的妖魔，问道：
“那他们又是谁？”
“他们啊，”小天娘随口解释，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是一群偷渡客和蛇头罢了。”
“趁着大劫将至，碧落黄泉界外的阴阳封印动荡，想偷偷运些人口出去。”
“此界之人，无论男女老幼，放到外界，都是修行者争抢的绝佳炉鼎。”
“只要带回去孕育子嗣，下一代无论是人是妖，都有机会觉醒阴阳天赋。”
“虚空中有个传言，说地府即将现世，唯有身负阴阳天赋者，才有机会踏入阴曹，成为阴兵，这是一条捷径，从此可以超脱生死，逍遥自在。”
“甚至……有人能执掌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