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还是刘贵妃段智兴,也就是后来的一灯,将我从民间选入宫中。00晓税蛧 冕费岳犊他对我很好,给了我无尽的荣华富贵,可我知道,他不爱我。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江山,还有他的武功那座皇宫,对我来说,就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直到我遇到了他。”
说到这里,瑛姑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丝少女般的光彩,那是属于青春和爱恋的光芒。
“周伯通与他的师兄王重阳一起来到了皇宫之中。他那个人,你们也知道,哪里有半点高手的样子,整天疯疯癫癫,上蹿下跳。宫里的规矩,在他眼里形同虚设。他会带着我偷偷溜出宫去抓蝴蝶,会在御花园里扮鬼脸逗我笑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怀念。
李莫愁和公孙绿萼静静地听着,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她们同为女子,最能理解瑛姑当时的心境。
一个是被困在深宫牢笼中,得不到丈夫关爱的寂寞贵妃。
一个是游戏人间,天真烂漫的武林奇人。
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们仿佛能看到,一个身穿华服的美丽女子,抛弃了所有的身份和束缚,与一个白发顽童在山水间肆意欢笑的场景。
那份短暂而炽热的爱情,足以让人奋不顾身。
“我们我们犯了错”
瑛姑的声音变得苦涩:“我怀了他的孩子段智兴发现了,他没有杀我们,只是让周伯通离开周伯通那个傻瓜,他以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以为他走了,一切就能恢复原样他根本不懂,不懂一个女人的心”
听着这段往事,李莫愁想到了自己与陆展元,公孙绿萼想到了自己对杨过的爱慕,心中都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楚。
就在这气氛略显伤感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额我能说一句话吗?”
杨过摸了摸鼻子,看着瑛姑,一脸认真地说道,“你们不觉得,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吗?”
此言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李莫愁和公孙绿萼都惊讶地看着杨过,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种话。
瑛姑也愣住了,抬起头看向杨过。
杨过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说道:“前辈,您当时是大理国的贵妃,是段智兴的妻子。周伯通前辈在一灯大师的皇宫里,和他的妻子有了孩子。这顶绿帽子扣下来,别说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就是寻常市井间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未必能忍得下这口气。也就是一灯大师心怀慈悲,又痴迷武学,换做别人,周伯通前辈能不能活着走出大理国,还真不好说。你们只想着自己快活,有没有想过这对一灯大师是何等巨大的羞辱?”
杨过的话,就象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刚刚升起的同情心上。
李莫愁和公孙绿萼都沉默了。
她们虽然同情瑛姑的遭遇,但仔细一想,杨过说的话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无论如何,瑛姑当时的行为,都属于背叛。
瑛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神黯淡了下去,颓然道:“你说的没错是我对不起他是我们对不起他”
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爱情来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对错。
只是这数十年来,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与悲伤中,从未站在段智兴的角度去想过这个问题。
如今被杨过这个局外人一针见血地点破,她才发现,自己当年的行为,是何等的自私与残忍。
见瑛姑终于能正视自己的错误,杨过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他缓缓说道:“所以,这段恩怨,并非前辈您一人之痛。一灯大师为此愧疚终生,放弃帝位,削发为僧;裘千仞如今疯疯癫癫,饱受心魔折磨;周伯通前辈看似潇洒,实则心中亦有枷锁。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结,终究还是要你们几位当事人,坐在一起,才能有解开的可能。”
瑛姑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杨过的话。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迫切的期盼,问道:“你你知道周伯通现在住在哪里吗?”
杨过一愣。
他此前虽然在百花谷见过周伯通,但那也是误打误撞,他还真不知道周伯通的具体住址。
见杨过发愣,瑛姑差不多也猜到了,她道:“他他应该就住在这黑龙潭北边,大概二百里外的一处山谷里。那里四季如春,百花盛开,他最喜欢那种地方了”
“又是二百里?”杨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自从遇到这一堆破事之后,就一直在充当跑腿的角色。
从襄阳到绝情谷绝情谷,从绝情谷到遇到周伯通一灯大师,然后又从他们俩人到这里,现在又要跑二百里去找周伯通,这来来回回的,简直比打一场大战还累。
他心中虽然无奈,但看着瑛姑那双浑浊而又充满期盼的眼睛。
那眼神,象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杨过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
反正都已经答应了一灯大师,要把这件事管到底,也不差瑛告这一次了。
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吧。
“好吧。”杨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晚辈这就去请周伯通前辈过来。”
“太好了!”
瑛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由衷的喜悦,但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你你先不要告诉他,是我要见他。”
“为何?”杨过有些不解。
瑛姑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苦涩地说道:“他他不愿意见我。这些年,我找过他好几次,他都躲着我。你若是说了,他肯定又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明白了。”杨过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晚辈自有办法。”
说罢,杨过站起身,对李莫愁和公孙绿萼说道:“莫愁,绿萼,你们先留在这里,陪陪瑛姑前辈。我去去就回。”
“过儿,你一个人去?”李莫愁有些担心。
“放心,”杨过自信一笑,“这天底下,能拦得住我想去的地方的人,还没出生呢。你们在这里等我好消息便是。”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掠出了茅草屋,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北方的浓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渐渐远去的破空之声。
杨过的轻功何等高绝,二百里的山路,对他而言不过是半日的光景。
他按照瑛姑的指引,一路向北。
越过黑龙潭所在的阴湿山脉,眼前的景致壑然开朗。
正如瑛姑所说,这里是一处温暖如春的绝美山谷。
谷中百花齐放,宅紫嫣红,蜂飞蝶舞,鸟语花香。
一条清澈的小溪从谷中蜿蜒流过,发出“叮咚”的悦耳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好一处世外桃源!杨过心中赞叹,看来这老顽童还真会找地方。
他顺着花香最浓郁的方向向谷内走去,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阵欢快无比的“驾!驾!”声,以及一阵古怪的“咯吱咯吱”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杨过好奇地循声走去,绕过一片花丛,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莞尔。
只见一片平坦的草地上,一个白发白须,面色红润,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花哨衣裳的老头,正骑在一匹和他差不多高的木马上,双手紧紧抓着马脖子,双腿夹着马腹,正一前一后地用力摇晃着。
那木马制作得颇为精巧,随着他的摇晃,四条腿也跟着前后摆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伯通一边摇,一边嘴里还发出“嘚嘚嘚”的马蹄声,脸上洋溢着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玩得不亦乐乎,仿佛这匹不会动的木马,就是他弛骋沙场的千里神驹。
这副模样,哪里有半点武林前辈、五绝高手的风范,分明就是一个玩疯了的老顽童。
“咳咳。”杨过故意咳嗽了两声。
“谁?谁在那里?是来跟我抢马骑的吗?”
周伯通听到声音,立刻警剔地停下了摇晃,从木马上一蹦三尺高地跳了下来,护犊子似的挡在木马身前,瞪着眼睛看向杨过的方向。
当他看清来人是杨过时,脸上的警剔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哎呀!杨过小子!是你啊!”
周伯通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杨过的骼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嘴里啧啧称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你也会我新发明的‘千里闻味寻人功’?不对不对,这功夫我还没教过你”
“周前辈,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杨过笑着抱了抱拳。
“好说好说!”周伯通得意地挺了挺胸膛,然后又拉着杨过,指着那匹木马,献宝似的说道,“杨过小子,你来看!这是我最新做的大宝贝!我给它取名叫‘追风无影神驹’!怎么样,威风吧?我跟你说,骑着它,感觉比骑真马还好玩!”
杨过看着那匹简陋的木马,实在无法将它和“追风无影神驹”联系起来,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恩,威风,确实威风。”
“那是!”周伯通更高兴了,他围着杨过转了两圈,又好奇地问道:“你小子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杨过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一个大酒葫芦,笑着说道:“晚辈近日偶得一坛百年佳酿,想起与前辈一别,甚是想念,便特地寻来,想与前辈叙叙旧,喝上几杯。”
他知道对付老顽童,不能按常理出牌。
与其直接说事,不如投其所好,先把他哄开心了再说。
“酒?!”周伯通的眼睛瞬间亮了,鼻子用力地嗅了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好香的酒!快快快!拿来给我尝尝!”
说着,他便伸手去抢杨过手中的酒葫芦。
杨过哈哈一笑,手腕一翻,巧妙地避开了周伯通的抢夺,将酒葫芦高高举起,笑道:“前辈莫急,好酒需配好友,更需有雅兴。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品尝,岂不美哉?”
周伯通一听,觉得甚是有理。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指着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的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你小子说的对!咱们去那里喝!那里凉快!”
说着,他便猴急地拉着杨过朝石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催促,生怕杨过带着酒跑了似的。
杨过心中暗笑,这老顽童的心性,当真是百年不变,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也正因如此,才让人觉得格外亲切。
他故意放慢脚步,吊着周伯通的胃口,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只觉得有趣。
到了石桌旁,周伯通迫不及待地说道:“快快快,把酒给我!我先尝尝是不是真的百年佳酿,你小子可别拿那些淡出鸟来的水酒糊弄我老顽童!”
杨过也不再逗他,拔开葫芦塞,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酒香醇厚悠长,仿佛蕴含着岁月的沉淀,只是闻上一闻,就让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醺然欲醉。
“好酒!果然是好酒啊!”周伯通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整个人都快扑到酒葫芦上了。
杨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笃定。
要让周伯通心甘情愿地去见瑛姑,绝不能用强,也不能讲什么大道理,那只会让他觉得烦,然后一溜烟跑掉。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他的性子,把他哄得高高兴兴,让他把自己当成最好的朋友,到时候再提要求,他便不好意思拒绝了。
而这美酒,正是拉近距离、创建“革命友谊”的最好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