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谢辞衍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手，将身子倚靠在墙壁上，熟练地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很快袅袅的烟雾升起，他抽了一口，声音淡漠沙哑，“别浪费我时间。”
季如风差点被他这态度给气炸了，都是什么人啊？
询问病情都这么冲的吗？
真是离谱到家了。
但考虑到陆湘湘的身体状况，季如风还是一五一十地将遇见陆湘湘的情形都告诉了他。
他们相识于芬兰看极光，季如风也是无意间发现陆湘湘这个病的，时而安静，时而又会变得很暴躁，后来两人在洛杉矶的时候，季如风实在看不下去，就带着陆湘湘去看了心理医生。
也是这个时候，季如风才知道在陆湘湘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候他对陆湘湘其实没有多少感情，是觉得她很可怜，想要照顾她。
后来在接触中，他慢慢喜欢上了陆湘湘。
但陆湘湘却以她身体有病为由，拒绝了他。
茉莉常说，其实她真正放不下的，或许是她那个前夫哥。
直到回到南城，季如风在知道陆安澜的存在，他才明白，陆湘湘真正放不下的是她用孩子作为筹码去复仇，而她是一个母亲，自然是不肯放过自己的。
在回来与谢长安相处的过程中，她其实精神状态很割裂。
一边想要带走谢长安，一边想的其实又是她当初放弃了谢长安，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带走她。
导致她精神状态一直都很紧绷。
再后来，又知道自己不是陆家的孩子，是被宋惜文调包的，她是庄玥的女儿。
这才是真正她复发的诱因。
季如风花了十分钟，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末了，他才低低地提醒谢辞衍，“别再逼她，谢辞衍，我知道你爱她，当年的事，我也听说了，作为男人我没有办法去评判，但我起码知道，你自己心里有恨，那就不应该去招惹陆湘湘。”
就像他。
身负血海深仇，所以即便对陆湘湘动心了，那也没有跟她告白，只限于朋友之间的关系。
并没有强迫她去接受他的一切。
就像茉莉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陆湘湘却不肯和她在一起。
他说过，背负了太多仇恨，害怕自己失败会将陆湘湘牵连进来，她能假装他的女友，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没有必要强求太多。
“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季如风挂断了电话。
谢辞衍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他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脑海中只有秦琛来回他的那一句话。
【太太定的是一张单程票。】
原来她说的没有办法逾越的鸿沟是人命。
不光是爷爷，还有那三年她以为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呵。
如果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他会不会后悔？
他想会的。
可惜没用了。
谢辞衍再折返回病房的时候，陆湘湘已经醒了。
庄玥坐在一旁，见他进来，也知道两个人应该是有话要说的，想了想，起身离开病房。
陆湘湘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谢辞衍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淡淡的笑着，“医生检查，说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看你想和庄玥回庄公馆，还是要回清晖园，我让黎琮来接你，他会让池念来陪着你的，至于谢长安，你如果想要她跟着你离开，我不会阻止，你如果……不想要她，那就留下她，我会跟她说，也会好好照顾她。”
“你的巡演只剩最后一场了，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别再为难自己。”
他的目光很淡，甚至都听不出任何的情绪，“黎琮和池念的婚礼定在来年的三月，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家人吗？那就看着他们结婚以后再离开，反正也就两个月的时间。你如果担心我出现在你的面前，那你放心，我保证，今天从这个病房出去，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陆湘湘怔住。
看了谢辞衍很久很久，她才低声问道，“你……你肯放手了吗？”
放手？
这两个词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可到今天的这样的地步，他除了放手，还能怎么样呢？
谢辞衍看着她苍白的脸笑了笑，嗓音暗哑低沉，“嗯，放你自由，希望你别再为难自己。”
别在为难自己？
陆湘湘喉头有些发紧，轻声点了点头，并没有出声。
谢辞衍看着她良久，准备转身离开，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打过电话给季如风了，他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湘湘，按照医嘱吃药，好好配合治疗。”
她怔了怔，低头，仍是没说话。
直到看到谢辞衍的背影，陆湘湘淡淡的出声，“谢辞衍，我真的已经不恨你了。”
谢辞衍放在门把手的手僵了片刻，而后轻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门关上了。
守在外面的秦琛和庄玥见他出来，相互看了一眼。
谢辞衍侧头看向秦琛，“让黎琮来接她回清晖园，顺便让他通知池念去陪着她，另外，谢长安还在清晖园，你顺便先去把谢长安接去静园，如果她要带谢长安离开，让她去静园接。”
秦琛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谢总，你和太太……”
“没什么。”谢辞衍淡淡的开口，又想了想，“你通知下去，尽快处理谢明轩和宋惜文的事。”
秦琛自然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
肯定是因为太太的病情，他……应该是决定放太太离开了吧？
“我知道了，谢总，我马上去办。”
秦琛离开。
谢辞衍侧头看向庄玥，“她和爷爷感情不一样，暂时不想和你相认，并不是你的过错，你也别逼她太紧。还有她在清晖园住习惯了，你如果想和她亲近，她不反对的情况下，可以去清晖园陪陪她。”
庄玥抿了抿唇，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三年前，她大概就知道了一点。
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令人唏嘘和遗憾。
又加上谢辞衍在背后为陆湘湘做的那些事，她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
想了想，抬头看向谢辞衍，“你给湘湘一点儿时间，她会明白的。”
谢辞衍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抬步往外走去。
他知道，这些话不过是庄玥安慰他的。
陆湘湘的性格，他多少还是知道的。
这一次，放手之后，以后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再在一起了。
他知道的。
一放手，就是永远。
她不管是带着谢长安离开，还是自己离开，只要再次离开后，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不敢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