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微冷:“我这一路走来,亲眼所见——新尸未葬,旧尸已起。
有些村子整村化作鬼蜮,半夜哭声如潮,阴风阵阵。”
“可不是嘛!”四目接腔,神色凝重,“我常年赶尸,走南闯北,感触最深。
不止是僵尸,各种鬼物妖孽也趁乱出世,借乱局修炼邪功,残害生灵。
有些地方,连狗都不敢叫,一叫就会引来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寒意。
这天下,越来越不对劲了。
林九轻叹一声,眸光微沉,“民怨滔天,连那些被镇在地脉深处、不知埋了多少甲子的老古董,怕是都要睁眼了!”
他虽未曾踏足红尘万里,却也清楚——但凡天下大乱,怨气冲霄,必有邪祟借势而起,横空出世!那等存在,对常人而言是灭顶之灾,可对灵幻界中人来说,却是生死一线间的机缘。
每一次浩劫,诡异现世,血流成河,百姓遭殃。
可最后镇压邪物的,往往也是他们这些穿道袍、踩符靴的家伙。
斩妖除魔积下阴德,死后要么投个贵胄胎,享三代荣华;要么直接入阴司编册,当个有编制的鬼差,端的是铁饭碗!
“老古董?”
陆白眯起眼,一脸懵懂地看向九叔。
林九淡淡开口:“就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僵尸、精怪、邪修都算。
它们靠怨气滋养,藏于地底,封印也好,蛰伏也罢,如今人间戾气翻涌,自然要破土而出。”
四目道长捻着胡须补了一句:“有些是时机未到自行沉眠,有的是当年被高人一掌拍进土里封了千年。
现在嘛——怨气一起,封印松动,该醒的都醒了,祸害来了。”
陆白神色微动,低声问:“那……这些玩意儿,修为有多高?”
“金丹期以上。”林九吐出五个字,语气沉重如铁。
“嘶——”陆白倒抽一口凉气,“这么猛?”
见他脸色发白,四目道长哈哈一笑,端起茶盏吹了口热气:“师弟别慌,刚出土的邪祟就跟刚出生的崽子差不多,虚弱得很!只要趁它病要它命,一顿符咒加桃木剑伺候,照样打得它魂飞魄散!”
陆白却不放松,追着问:“要是没赶上前手呢?”
四目道长笑容一滞,摆摆手,“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脚底抹油都不够快!”
这话让他心头一震,瞬间想起白莲教那五只邪婴——未出世时不过能吓唬几个村民,碰上青海法师这种佛门硬茬,当场就被金刚杵砸成了渣。
可一旦降生,吞噬香火怨念,短短数日便强横到连青海法师都挡不住三招,最终被一爪撕开胸膛,腰斩于荒庙之前,死得那叫一个惨烈!
林九看出了他的凝重,缓缓道:“天地有衡,万物相克。
再凶的邪祟,也有命门。
找到弱点,一击毙命,哪怕它是飞天夜叉也照杀不误。”
陆白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忽然随口问道:“僵尸至阴至邪,畏阳避火,惧纯阳法器。
但我听师傅说,一旦金甲尸突破成了飞僵,就不再怕太阳,那……还有能治它的手段吗?”
四目道长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眉头微挑:“飞僵?几百年都没人见过真身了,早该绝迹了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白一笑,神情天真:“小时候问师傅,他支支吾吾说不清。
如今遇到两位师兄,正好请教一番,解个童年心结。”
林九闻言也不疑,慢悠悠道:“飞僵的确不惧阳光,甚至可白日腾空。
但它再强,也逃不过天道制裁——天雷降临,万法俱焚。
一道紫电劈下,管你是千年道行还是万载尸骨,统统化作飞灰!”
“天雷……”
陆白喃喃低语,脑海中闪过那一幕——漆黑夜空,惊雷炸裂,自己从深坑中被轰然推出,浑身焦黑却未殒命。
他当时就在想:莫非那天雷劈偏了?还是老天爷打盹儿,误把我当成了渡劫工具人?
四目道长呷了口茶,悠然道:“天雷乃天威所聚,是天地的审判之刃。
在它面前,生机断绝,魂魄湮灭,无物可存!”
眼看火候已到,陆白不动声色地抛出关键一问:“我听师傅讲,普通僵尸尸气入心,可成铜甲尸;吞食棺材菌,炼化阴髓,能晋银甲尸;体内逆生阳火,则可蜕为金甲尸。
那……金甲尸如何才能更进一步,成就飞僵?”
“前面说得不错。”四目道长点点头,随即摇头失笑,“可金甲尸想变飞僵?难!难如登天!”
林九在一旁只是微笑,并未言语。
陆白双眼发亮,追问:“到底有多难?”
四目道长翘起腿,推了推眼镜,神神秘秘道:“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其一,需得龙元滋养。
可如今灵气枯竭,龙早已是传说中的东西,连蛟蛇都难得一见,上哪儿找龙去?”
陆白目光不闪:“那第二呢?”
“第二?”
四目道长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可是真正的宝贝,价值连城,说了你也得不到——就不告诉你!”
陆白轻笑一声,眸光微闪,没再多问。
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他懂分寸。
但这一趟却没白来——总算摸清了金甲尸晋升飞僵所需的两样东西,其中之一,竟是传说中的龙元!
龙?那个只存在于古籍与神话里的至高神兽?
他心头一震。
这方世界,竟真有过龙的存在?
不过听四目道长那语气,龙早已绝迹,天地无踪。
可“蛟”却还存于世间,虽非真龙,却也算半步化龙之种。
那么问题来了——蛟体内,会不会也蕴藏着一丝龙元?
茫茫大海,深不可测,多少秘境藏于万丈深渊之下,人类的触角根本无法触及。
若真有残存的龙族苟延残喘,必是潜匿于那暗流翻涌、永夜沉寂的海底禁地。
否则,历朝帝王、玄门巨擘,哪一个不是野心滔天?早该掘地三尺、屠龙取宝,哪容得至今还留个念想?
但这对陆白来说,已足够了。
有线索,就有希望。
系统从不设死局,既然任务发布了,那就一定有解法。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与机缘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四目道长闭口不谈的第二件物品——那到底是什么?为何避而不谈?甚至眼神都有片刻闪躲?
疑云未散,门外却忽然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清脆中带着几分少年意气。
紧接着,一个穿着洋气、头发抹得油亮的年轻人推着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是秋生。
林九的关门弟子,也是干儿子。
家里经商,家底殷实,算是镇上有名的小少爷。
当年他久病不愈,西医中医全试遍了也没用,最后被父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刚下茅山、在任家镇默默无闻的林九。
那一晚,林九一眼看出他中了阴邪,魂魄离体,当即布阵施法,引魂归窍,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秋生父母感激涕零,认定这是天赐贵人,当场就要让儿子认林九为干爹——既报恩情,也为家族寻个靠山。
林九当时也正缺人脉根基,顺势点头,师徒加父子的关系就此定下。
从此,秋生一边学道,一边准备继承家业。
说是修道,其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远不如文才那般刻苦。
可谁让人家是干儿子呢?
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不敢开的玩笑他敢开,连林九都被他逗得直乐,从不生气。
毕竟,老来无依,唯一的初恋米其莲早已嫁作他人妇,这辈子能指望的,也就这个干儿子了。
反观文才……就差远了。
孤儿出身,被林九收养,虽为徒弟,奈何根骨平庸,悟性低下,只能干些扫地烧水的杂活,连符箓都画不利索。
十年风雨,林九从一介无名道士,一步步走到今日广西道门皆知的地步,名下产业遍布周边乡镇,记名弟子也有好几个在外撑场面。
但他本人始终坐镇任家镇,稳如泰山。
降妖驱魔,积德行善,既是修行,也是生意。
而今晚,随着秋生的到来,陆白心中已然明悟——
《僵尸先生》的剧情,正式启动了!
夜幕低垂,三人围坐品茶,灯火昏黄,话语正酣。
突然,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宁静。
“不好!”林九猛地起身,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四目道长“啪”地一拍大腿,腾地站起,声音发紧:“我那主顾出事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破门而出,衣袂翻飞。
陆白眼神一凝,毫不犹豫跟上。
三人疾步穿廊,冷风扑面,尸气隐隐自偏厅方向飘来,淡如烟,却腥如血。
刚转过回廊,便见文才满脸惊恐,跌跌撞撞迎面冲来,上气不接下气:“师……师父!不得了了!棺材……动了!”
刚踏进门槛,三人就撞见一道黑影猛地往门外窜——那是个“僵尸”,动作僵硬却拼了命地往外逃。
陆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砰!”
那人直接被踹得撞上墙,骨头都像是要散架,嘴里憋着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喊:“师……师傅,师叔,是……是我啊!”
浓烈的人味扑面而来,陆白鼻头一皱,顿时笑出声来——这哪是什么尸变,分明是秋生装的!
林九冷哼一声,眼神如刀:“我就知道是你这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