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两指并拢，咬破指尖，血珠渗出。
身影一闪，朝着因镇魂灯熄灭而躁动失控的行尸群掠去。
指尖轻点，血印落额，那些狂躁的尸体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法血镇尸，一指定乾坤！
四目道长也不含糊，立刻跟上节奏，掐诀念咒，迅速稳住场面。
唯有陆白懒洋洋守在门口，像只守门恶犬，但凡有行尸想越雷池一步，统统被他一脚踹回屋内，啪啪作响，干脆利落。
“我的顾客啊——！”四目道长看得心都在滴血，差点跪下来抱头痛哭。
这些可都是付了钱的主顾！每一具都登记在册，出了事他得背回去！要是腿断了、脊椎歪了，谁替他扛？
陆白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四目师兄，我可是手下留情了，真发力你这店早塌了！”
四目咬牙切齿地把被踢飞的“顾客”一个个扶起来，颤着手检查骨节，好在还没散架。
他翻了个白眼，气不打一处来：“算了算了，你别碰他们，我自己来！再让你插手，明天我就得改行开殡仪馆了！”
说罢，加快手法，配合林九将剩余行尸尽数制伏。
林九收势归来，满意地拍了拍陆白肩膀：“干得漂亮！他们没人性，你这脚踹得正合适。”
要真让这群行尸跑出去，在任家镇闹出动静，他林九的脸面可就全栽了。
不等陆白得意，四目立马跳脚：“合着你就拿我客户练腿法？死的也罢了，活的我还得挨家送回去！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谁替我背？”
他边骂边叹气，一脸沧桑：“造孽哦……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道士，腿脚不利索，还得伺候你们这群疯狗！”
陆白嬉皮笑脸凑上去，一把搂住他肩膀：“哎哟四目师兄，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收着劲儿嘛，那一脚七分力，三分表演，讲究得很！”
“滚！”四目狠狠甩开他，拎起行李法器就往房里走，“不陪你们耍宝了，赶紧送尸上门，再待下去我这批货全得报废！”
铃铛轻响，清脆入耳。
林九连忙劝道：“师弟，是我徒弟不懂事，你也难得来一趟，不如多住两天？”
四目摇铃摆手，头也不回：“省省吧，后会有期！”
招魂幡一扬，呜的一声破风而起。
刹那间，整支行尸队伍像是接到了军令，齐刷刷转身，蹦跳着朝大门前进，场面诡异又有序。
只是其中有两只走得格外别扭——高低腿，瘸着脚，一蹦一颠，明显跟不上节奏。
陆白见状乐了，几步抢上前，一手拎一只，直接跨过门槛扔到门外，动作麻利得像丢麻袋。
“省得文才待会儿搬！”
这一幕正好落入四目眼中，他怒目圆睁，刚要发作——
却又愣住，嘴角一抽，竟笑了出来。
他指着陆白，摇头感慨：“行啊陆师弟，有点意思！够损，够狠，合我胃口！这批客户安顿完，我回头再来找你们喝酒！”
望着那晃着铃铛渐行渐远的背影，陆白摸了摸鼻子，低声嘀咕：“比起九叔那老古板，这四目倒是有趣多了……”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以后若非必要，真不想杀他。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九叔竟破天荒起了个大早，还换上了那身只在过年才肯穿一次的长袍马褂，浆洗得笔挺，连袖口的绣线都闪着光。
文才也是一身新衣，脸上笑出了一朵花，走路都带风。
陆白斜靠门框，挑眉打趣：“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做法事还是赶庙会？怎么不穿我送的西服啊？国际范儿没有，土味先来了？”
林九摆手：“穿不惯，勒得慌，跟套麻袋似的！”
文才挠头，有点羞涩：“我那套太大了，得拿去镇上改……不然穿上像借寿衣的。”
陆白哈哈大笑，凑近九叔肩头，语重心长：“师兄啊，时代变了！茅山道术也得走向世界，您得多穿穿西服，穿习惯了，下次见洋人客户都不怯场！”
九叔瞪他一眼，拂袖而去：“少贫！再胡说八道，今晚让你睡坟地去！”
陆白话音刚落，目光一转，落在文才那身灰扑扑、老气横秋的打扮上，忍不住摇头失笑：“文才啊，你这身板子，穿得比你师傅还像出土文物！
师叔我买西装时怕小了不合身，这才选大一码——结果你倒好，直接套了个寿衣铺账房先生的壳子出来？
改天让底下人给你量体裁衣，多做几套精神点的行头，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整得跟六旬老汉似的，成何体统！”
文才一听还有后续福利，眼睛“噌”地亮了，咧嘴就笑：“谢谢师叔！”
林九也笑着点头，心里早盘算开了。
那套藏在柜子里的西装他偷偷试过——镜子里的人精气神全变了，年轻十岁不止！只是平日顾忌熟人眼光，一直不敢穿出门。
如今被陆白这么一点，豁然开朗：以后跑业务、见客户，西装领带一打，不正显得专业又有派头？茅山道士也要走向国际范儿，与时俱进懂不懂！
安顿完两人，陆白顺手理了理自己那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对着铜镜左右一照，唇角微扬——好家伙，玉树临风四个字写在脑门上都不为过。
林九悄悄凑近，压低嗓音问：“师弟，看你这气质，明显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你以前喝过外国茶没？”
“外国茶？”陆白先是一怔，旋即秒懂，“哦——你说咖啡啊。”
林九眉头一皱：“咖……啡？那是啥玩意儿？我只听说叫外国茶。”
陆白差点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今天这事儿——电影里林九带着文才去任家镇谈迁坟，结果在新开的茶餐厅闹了笑话，连杯子都不会拿，全场围观，社死现场。
而那位穿着粉色公主裙、美得惊心动魄的任婷婷，也正是在那场戏中惊艳登场。
他其实早就心痒难耐，想去见一见那个命格奇绝的少女。
可惜林九压根没提带他，他也不好意思主动蹭局。
眼下看师兄这意思，分明是想拉他当外援，陆白哪会放过机会？
“师兄说的就是咖啡。”他语气轻松，“黑乎乎的苦水，光喝原味能苦得你灵魂出窍，得加糖、兑牛奶，搅匀了才能入口。”
“糖？牛奶？搅？”林九听得脑仁发胀，脸色都变了。
他在任家镇也算一号人物，要是真在外头连杯茶都不会喝，脸往哪儿搁？往后还怎么自称“新时代道长”？
他立刻正色道：“师弟，你是真喝过这外国茶？”
陆白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喝过不少。
不过说实话，还是咱们自家的龙井、普洱更合我胃口。”
林九顿时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那你今儿正好闲着，不如陪师兄走一趟茶餐厅？一边品品洋玩意儿，一边帮我参详参详任家那单生意。”
“行啊。”陆白挑眉一笑，“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去镇上转转。”
林九一听应下，立马转身，板起脸冲还在捣鼓袖口的文才道：“文才！你不是一直说不想去喝什么外国茶吗？行，遂你心愿——你今天留守义庄，我和你师叔去就行！”
这话一出，文才手一抖，整个人僵住。
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声音都蔫了：“啊？……知、知道了，师傅。”
他慢吞吞应着，肩膀耷拉下来，活像被霜打过的白菜叶子，嘴里嘟囔：“我本来……确实不太想去，怕不会喝，给您丢脸……”
嘴上说得懂事，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不去是怕丢脸，可没人愿意带你去，那就是另一种羞辱了。
林九哪管这些，满意地点点头：“难得你有这份自知之明！这次我去探探路，要是那‘外国茶’真不错，下次再带你开开眼界！”
说完，便朝陆白一抬手：“师弟，咱们出发！”
陆白微微颔首，转身冲文才眨了眨眼，语气轻快：“文才，等会儿那咖啡厅里不光有洋人喝的咖啡，还有蛋糕点心一堆好东西，师叔给你打包带回来，保管你没吃过！”
文才眼睛“唰”地一亮，小脸瞬间绽开笑容：“谢谢师叔！”
旁边林九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师弟啊，你可别太惯着这些小辈，回头都上房揭瓦了！”
陆白咧嘴一笑，毫不在意：“没事，师兄。
文才没见识过这些稀罕物，我这个做师叔的带点回来让他开开眼，也算尽点心意。”
不得不说，跟着陆白混，那是真有福气——朋友面前，他能为你两肋插刀，捧茶递水；可一旦成了他的对头？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手段狠绝，让你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就这样，文才乐呵呵地留在义庄守门，陆白则陪着林九动身前往十里外的任家镇。
这义庄选址是真偏，荒山野岭不说，山路还七拐八绕，泥泞难行。
要不是这样，陆白早把停在镇上的小轿车开过来了，哪用得着跟林九一起徒步赶路，活生生上演“十一路公交”出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