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晨风拂面,鸟鸣伴行。
刚进镇口,街坊四邻便纷纷打招呼:
“九叔早啊!”
“九叔今天穿得这么齐整,是要去见贵客吗?”
“哎哟,这位俊后生是你新收的徒弟?长得比戏台上的小生还精神!”
林九一一含笑回应,神色温和,毫无半分倨傲。
“福伯,今早生意红火啊!”
“叶婶,您这脸色红润得很,定是身子康健!”
“二牛,我和任老爷约了喝外国茶,改天请你尝一口!”
“钱伯,这不是徒弟,是我亲师弟,从外地专程来看我的!”
陆白边走边看,心里暗叹:九叔在这任家镇的人缘,简直如鱼得水,比起荔湾镇那冷清光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到了。”林九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街对面。
陆白早已注意到那栋鹤立鸡群的西式洋楼——灰白石墙、拱形门窗,顶上还立着根铜管烟囱,与周遭低矮的青瓦屋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从画报里直接搬出来的。
“走吧。”他唇角微扬,率先迈步。
门口立刻有穿着制服的门童迎上,恭敬拉开玻璃门:“两位先生,欢迎光临!”
林九略显局促地瞥了陆白一眼,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刚踏进门,一名身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快步上前,皮鞋锃亮,笑容标准:“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林九一怔,眉头微皱:“喝个外国茶……还得预约?”
“抱歉先生,今日客流较多,座位已满。
无预约需排队等候空位。”
林九顿时卡壳,眼神飘忽,正不知所措时,陆白淡淡开口:“我们约了人,任家镇的任发老爷。”
服务生眼神一亮,立刻换上热络笑容,手臂一展:“哦!原来是任老爷的贵宾,请随我来!”
显然,他并不认得什么“九叔”,在这洋气场所,乡野传闻再响,也抵不过一个本地权贵的名字。
跟随服务生拾级而上,木地板吱呀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奶香与烘焙的甜味。
林九原本紧绷的肩线,在看见楼上那个朝他挥手的身影时,瞬间松了下来。
“九叔,在这儿!”任发起身招手,满脸笑意。
“任老爷,让您久等了!”林九拱手一笑,步伐也轻快了几分。
“别客气,快请坐!”任发热情相迎。
落座后,林九侧身介绍:“这位是我师弟,陆白。
别看他年轻,本事可不小,是我陆家这一代的顶梁柱。”
陆白含笑点头,声音清朗:“任先生,久仰。”
任发一听是九叔的师弟,态度立马更上一层楼:“陆师傅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快坐快坐!”
陆白拉椅入座,动作利落。
刚坐下,就听林九直奔主题,语气熟稔得有点过头:“听说令千金从省城回来了?怎么没见她一块儿来?”
这话一出,空气微滞。
陆白心头一紧——这话问得也太突兀了吧?一个白发老头,巴巴打听人家未出阁的女儿,换谁听了不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斜眼看林九,眼神写满“你今天脑子进水了?”
林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岔了,干笑两声,摸着鼻子掩饰尴尬:“嘿嘿……我就是随口一提,随口一提……”
谁知任发却轻轻叹了口气,眉间掠过一丝无奈:“婷婷啊,刚从省城学了化妆回来,如今满镇教人描眉画眼,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林九顺势接话,语气诚恳了不少:“年轻人多见世面是好事,不像我们,一辈子土里刨食,老了还是个土包子。”
语气自嘲,却也悄然化解了方才的窘迫。
陆白默默端起桌上的清水抿了一口,心想:这老爷子,脸皮倒是够厚,补锅技术一流。
“谁说不是呢?”任发笑着点头,眉梢一挑,“我家丫头闹腾,我这当爹的也只能随她去了。”
“喏——”
他抬手一指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瞧,小祖宗来了!”
陆白端坐不动,眸光微动,心里虽有好奇,面上却半分不显。
忽然一阵甜香扑鼻,裙裾翻飞,粉色身影如蝶般掠过人群,轻巧落在任发身后。
软糯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糖丝缠住人心。
“还不过去叫九叔!”任发轻斥一句。
“九叔。”任婷婷乖乖巧巧应了声,嗓音清亮,笑眼弯弯。
林九乐呵呵直点头:“哎哟,几年不见,任小姐出落得这般水灵,当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如今都成大姑娘了!”
寒暄罢,任发又将目光转向身旁那位气质清冷的白衣道士:“这位是你九叔的师弟,本事可比他大多了,你叫一声陆师傅就行。”
“陆师傅!”任婷婷眨眨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
好家伙,这道士竟然穿西装?还是纯白的,一丝褶皱也无,衬得人挺拔如松,冷峻似雪。
不像道士,倒像是从t台上走下来的禁欲系男神。
陆白微微颔首,薄唇轻启:“任小姐,别来无恙。”
一眼扫过,心下已有评断——
肤若春桃,声如莺啼,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那条粉色公主裙裹着身段,前凸后翘,勾勒得恰到好处。
脸上薄施粉黛,唇红齿白,正是情窦初开、最是撩人的年纪。
可偏偏,陆白眸底波澜不起。
这样的美,他不讨厌,但也不心动。
太过张扬,太过招眼。
露得不多,却处处是引人遐想的留白——锁骨微露,胸线起伏,一个眼神就能让寻常男人呼吸一滞。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神魂颠倒。
可陆白性子霸道,骨子里护短至极。
他的女人,宁可藏在深闺无人识,也不愿让她站在这灯红酒绿间,被无数双眼睛偷偷丈量。
就像此刻,连一向正经八百的九叔,眼角余光都不由自主偏了几度。
也是,九叔活了快四十年,打光棍打到裤衩发霉,哪见过这种风情万种的小姑娘?虽说没邪念,可雄性本能摆在那儿——看美人赏心悦目,看越美的美人,心情越舒畅,天经地义。
可惜,在陆白眼里,再美的皮囊也抵不过一颗安稳的心。
比起眼前这个爱追潮流、热衷刺激的千金小姐,他更中意那个始终守在他身侧、温婉安静的小红。
小红若肯打扮,未必输她半分。
那一身书卷气,低眉浅笑时的温柔,才最戳他心头。
“你们喝点什么?”任发适时开口,打破这微妙的沉默。
“ffee,加奶不加糖!”任婷婷甜甜道,指尖卷着发尾,一脸俏皮。
“我们要咖啡。”陆白淡淡开口,视线都没往九叔那边瞟一下,直接替他定了。
林九没吭声,心里却门儿清——师弟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只管照做便是。
“行,四杯拿铁,马上来。”任发把菜单递出去,转头又问,“九叔,先父起棺迁葬的日子……您看定了没有?”
话题一转,正式开场。
林九沉吟片刻,语气慎重:“我劝你三思,阴宅之事,能不动就不动。
一动,煞气易泄,反噬自身。”
任发眉头微蹙:“道理我懂,可当年风水先生留下话……”
两人你来我往,照着老剧情聊起了迁坟细节。
陆白听着,兴趣寥寥。
女神见过了,情怀圆了,《僵尸先生》这部剧对他而言,已无遗憾。
眼下真正要紧的,是那件关乎金甲尸进阶飞僵的第二件秘宝!
这件东西,唯有四目道长或九叔知晓一二。
可问题是——不能明问。
一旦泄露风声,整个灵幻界都会炸锅。
一头金甲尸图谋飞僵之位?那还得了?群起而攻之都是轻的!
所以,必须悄无声息,步步为营。
最好从四目入手。
此人看似疯癫,实则精明,且对自己尚有好感。
找个机会,陪他喝酒,灌醉了,趁他神志不清套话——这才是上策。
至于用强逼问?
下下之选!
这些茅山道士,个个都是茅坑里的青石板——又臭又硬,宁死不屈那种。
真惹急了,拼着自爆道基也要拉你垫背!
……
正想着,任发因生意事起身,去隔壁桌与黄百万低声交谈。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三人相对无言。
咖啡送上,陆白慢条斯理舀了两勺糖,倒些牛奶,银匙轻搅,动作优雅得不像个道士,倒像哪个海归精英。
他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林九瞥见这一幕,心头微震——师弟这是在辟谷啊。
每日只需饮露餐霞,竟还配合凡俗礼仪,已是给足面子。
他也学着加糖加奶,小心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至少,比他啃了三十年的干馒头强多了。
任婷婷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刻意针对陆白的意思,更不像电影里文才那样处处刁难。
她慢条斯理地调好咖啡,端起一块蛋挞,小口细嚼,动作优雅得像幅画。
等任发回来,她也没急着嚷嚷买胭脂水粉,反倒支着耳朵,津津有味地听着九叔和她爹聊迁葬的事,眼波流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林九掐指一算,沉声道:“三日后,起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