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扭过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约莫一米七五的身高,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在剧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身着一袭剪裁精致的黑红色晚礼服,深v的领口用黑色蕾丝巧妙遮掩,流畅的线条贴合著身体的曲线,在腰际骤然收紧,裙摆如夜色中绽放的玫瑰。
她的美丽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完美的造物,却又找不出一丝属于凡人的温情。
“——”夏林愣了半秒,随即释然。
在这个连老鼠都能长到两米长、有人能把自己变成鸽子的世界,一个美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高台上,似乎也没那么离谱。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习惯性地发动了【物品鉴定】
【姓名:???
【状态:平静,审视】
【评价:奇怪的女人。】
一级吟游诗人?夏林看着那简单的面板,又看了看对方那身至少价值上百金币的礼服,心里立刻将她归入了“离家出走的贵族大小姐”行列。
判断出对方应该没什么恶意,夏林便放松下来,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开了个玩笑:“你也来这个雅间看戏?”
“此处乃吾之专属观赏位,已连续观剧七场。”女子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而又带着几分古旧的韵味,仿佛是从一本落满灰尘的诗集里走出来的,“汝,擅占了吾之领地。”
“哦?那还真是抱歉。”夏林侧过身,主动让出了半个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地方够大,一起看吧。”
女子也不客气,走到栏杆旁,她伸出带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手,轻轻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姿态优雅得如同在出席宫廷晚宴。
她的目光俯视着下方如同蚂蚁般攒动的人头和金碧辉煌的舞台,墨色的瞳孔里映照着璀灿的光影,却深不见底。
“在此处俯视这些凡人的悲欢离合,总让吾感到——安。”她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
下方的音乐正转向高潮,男女主角在星光璀灿的花园里激烈争执,男主角痛苦地高歌着家族的荣誉与爱情的撕裂,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哭腔。观众席上载来几声感同身受的抽泣。
“确实。”夏林应和道,他以为她说的是在这里看剧很安心,毕竟周围的哭闹声和情侣的亲昵声确实很吵。
女子没再说话,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舞台上的台词和观众的反应在空气中流动。
此时舞台上,男主角正跪在地上,对着阳台上的女主角深情告白:
“我愿化作你脚下的泥,只为能永远仰望你的美丽!”
台下的贵妇人们纷纷掏出手帕,感动得热泪盈眶。
“太感人了!”
“真是纯洁的爱情!”
女子侧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盯着夏林:“汝尚未回答吾之问题。此剧,汝作何评价?”
“见解?”夏林看着下方男主角正用极其夸张的肢体语言,对着女主角发誓要“用星辰的碎片刺穿家族仇恨的壁垒”,忍不住嗤笑一声,吐槽之魂熊熊燃烧,“槽点有点多啊!”
“哦?”女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评价很感兴趣,“愿闻其详。”
夏林来了精神:“首先,这个设置就很扯。两个家族世代为仇,理由居然是一百年前为了争夺块魔晶矿?拜托,都过了一百年了,早就该有新的利益纠葛了吧?”
“传统与仇恨,往往比利益更加根深蒂固。”女子反驳道。
“那男女主角的相遇也太巧合了吧?”夏林继续吐槽,“在仇家的舞会上一见钟情?
他们就没想过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族的死对头的舞会上?“
“爱情本就是盲目的。”
“别提了,看看台上”夏林指着正在表演的男主角,“才第二幕,他就已经说了不下二十次我愿意为你去死。兄弟,你们才认识两个小时啊!“
舞台上,女主角正在阳台上忧愁地念着台词:
“为何你要姓月光?为何我要姓星辰?抛弃你的姓氏吧,或者让我抛弃我的!“
台下又是一阵抽泣声。
“这台词也太做作了。”夏林摇头,“正常人谁会这么说话?汝之美貌如晨曦般耀眼。姑娘,你确定你男朋友这么说话你不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女子沉默了片刻:“—诗意的表达,乃是戏剧的灵魂。“
“诗意过头就是矫情了。”夏林喝了口气泡水,“你看下面那男主,唱得青筋都爆出来了,观众有几个真被打动的?除了那几个提前准备好手帕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男主角一个高音没唱上去,差点破音,引起观众席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几声没憋住的嗤笑。女主角连忙用更夸张的悲泣掩盖过去。
“那依汝之见,”女子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丝好奇,“此剧该如何改进?“
夏林顿时来了精神。
连日来的憋闷和市政厅的折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加之这剧情跟他前世看烂了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内核如出一辙,更是激起了他强烈的“创作指导欲”。
“首先,男女主角的相遇要更自然。”夏林侃侃而谈,“比如可以设计成他们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相遇,在集市上,在图书馆,或者在一场假面舞会上。先创建感情基础,再揭示身份冲突,这样观众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愿意冒险在一起。“
女子微微侧身,似乎在认真倾听。
“其次,两个家族的仇恨要有更深层的原因。”夏林继续道,“不能只是为了一个矿。可以是一方背叛导致另一方家破人亡,或者是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过了一百年仇恨还这么深。“
“还有人物塑造,“夏林越说越起劲,“男主角不能只会说情话,要展现他的勇敢、
智慧、担当。女主角也不能只会在阳台上忧愁,她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和行动。”
舞台上,剧情进展到了第四幕。双方家族发现了这段恋情,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最重要的是结局。”夏林压低声音,“与其让他们简单地殉情,不如设计一个更有深度的结局。比如,他们的死亡最终化解了两个家族的仇恨,让所有人意识到仇恨的代价。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了某个版本的改编:“让其中一人活下来,背负着爱人的记忆和两个家族和解的责任继续前。这样更能引发观众的思考。”
夏林唾沫横飞地说完,感觉口干舌燥,又猛吸了几口饮料。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天才”的改编里,带着点发泄和卖弄的得意,看向旁边的冰山美人,期待她哑口无言或者恼羞成怒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女子并未反驳。
甚至不知何时已经从礼服的暗袋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小本子,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她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眉头微蹙,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继续。”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明显带了更多的兴趣。
夏林注意到她的反应,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个戏剧爱好者吧?
“对话也要更接地气。”他继续道,“可以保留一些诗意的表达,但日常对话要更自然。比如男主角可以说我愿意为你对抗全世界,而不是我愿化作尘土供你践踏或者我是你指甲缝里的污泥之类的,后者听起来不象情话,更象某种奇怪的癖好。”
女子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似平在思考什么。
舞台上,剧情已经到了高潮。男女主角在家族的重重阻挠下,最终选择了双双饮下毒药。
“爱情的力量超越生死!”男主角高举毒药瓶。
“即使在骨园,面对法莱斯玛的审判,我们也要在一起!”女主角泪流满面。
台下的观众已经哭成一片。
但就在这时,舞台的魔法灯光特效全开,绚烂的光芒如同朝阳般洒向观众席,也照亮了高台。
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下,夏林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身边女子的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的黑眸,在光芒照射下,瞳孔竟然收缩成了竖直的椭圆形,就象某种大型爬行动物兴奋时的模样。
但这个异象只持续了一瞬间,当光芒减弱,她的瞳孔又恢复了正常的圆形。
这时,大幕缓缓落下,观众们起身鼓掌,欢呼声震耳欲聋。
“精彩的见解。”女子合上笔记本,声音依旧高冷,但语气中明显带着浓厚的兴趣,“汝之名讳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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