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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意外羁绊(1 / 1)

元龟元年(1570年)夏,京都的空气里除了盛夏的燥热,更弥漫着浓烈的备战气息。二条御所内,织田信长讨伐朝仓义景的决心早已化作一道道具体军令,传遍织田家势力范围的每一个角落。

与德川家康达成联军协议后,一支总计三万的联军迅速组建完成,粮草、甲胄、兵器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的推进着。按照既定计划,联军将自京都出发,经由若狭国向越前国挺进,直捣朝仓家的本据一乘谷城。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三万联军的后勤保障,是此次征伐能否顺利推进的关键。织田信长在议事会上,正与麾下家臣商议后勤统筹事宜,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明智光秀身上。“光秀,此次后勤事务繁杂,可有合适人选协助统筹?”

明智光秀躬身行礼,沉声回道:“主公,倒有一人举荐。九州阿苏氏的阿苏惟将,其麾下掌控着一条贯通西国的商路,物资调度与采买经验丰富。此前在大名会议上,主公也曾见过此人,行事低调沉稳,颇为可靠。若让他负责部分后勤采买事务,必能为大军提供有力支持。”

织田信长闻言微微颔首,他对那个在会议上始终低调、回答滴水不漏的九州年轻人还有些印象,更重要的是,阿苏惟将掌控的商路,正是当前后勤筹备所急需的资源。“既如此,便依所言。传令,命阿苏惟将负责联军部分粮草、药材及军用物资的采买与运输事宜,所需款项由我等拨付,光秀你负责对接协调。”

“遵命!”明智光秀领命退下,心中暗自思忖,此举既解决后勤难题,也算是给了阿苏惟将一个结交织田家的机会,算是对他此前懂事识趣的回报。而对阿苏惟将而言,这道命令无疑是天大的利好——能够承接联军的后勤采买,不仅能为阿苏家的商路带来丰厚利润,更能借此机会加深与织田家的联系。

接到命令的阿苏惟将,第一时间便前往明智光秀的府邸对接具体事宜。明智光秀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身着整洁的武士袍,举止端庄有礼,将后勤采买的具体清单、款项拨付流程、物资交付地点与时间等细节,一一清晰告知阿苏惟将。

两人交流间,明智光秀始终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尽显沉稳风范。

“阿苏宫司,此次事务繁杂,劳烦你多费心了。”明智光秀端起茶碗,微微示意,“后续若有任何问题,可随时前来与我沟通。不过,近期需处理幕府日常事务,还要对接德川家援军的会合事宜,恐难以时刻抽身。若我不在,可与木下秀吉大人对接。”

“木下秀吉大人?”阿苏惟将心中一动,他此前便听闻过这位在南伊势征伐中负伤的织田家臣,只是一直未曾谋面。

“正是。”明智光秀点头道,“秀吉此前征讨南伊势时中箭负伤,如今正在京都宅邸休养,这次将无法随军出征。主公已命他协助处理后方事宜,你负责的采买事务,他也会协助统筹。秀吉虽外貌寻常,行事风格亦颇为跳脱,但能力出众,效率极高,与他合作,尽可放心。”

辞别明智光秀后,阿苏惟将心中对这位即将对接的木下秀吉充满好奇。不久后便依照明智光秀给出的地址,前往木下秀吉的宅邸拜访。刚走到宅邸门口,便看到一个身材瘦小、面容黝黑、颧骨突出的男子,正拄着拐杖在庭院中活动腿脚,左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正是养伤中的木下秀吉。

阿苏惟将上前躬身行礼:“阿苏惟将,在此见礼。奉织田公与明智大人之命,前来与大人对接后勤采买事宜。”

木下秀吉闻言,转过身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阿苏惟将,随即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声音略带沙哑却充满活力:“哦?你就是九州来的宫司殿下啊!光秀此前跟我提起过,说你掌控着一条很厉害的商路。快请进,快请进!”他的语气随意而热情,丝毫没有架子,与明智光秀的端庄有礼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进屋内,阿苏惟将更深刻体会到了明智光秀所说的“跳脱”。木下秀吉并没有像寻常武士那样,在正厅严肃商议事务,反而拉着他坐在了庭院的凉棚下,一边让小姓奉上瓜果,一边直接询问采买事宜的细节。他的思维极为活跃,往往阿苏惟将刚说完一个问题,他便已经想到了好几个解决方案,而且想法新颖,与传统公武出身的此前众人截然不同。

“关于粮草采买,无需局限于京都周边。”木下秀吉咬了一口瓜,含糊不清的说道,“商路不是通九州吗?也可以从九州调运部分粮草过来,那边的价格更低,而且质量更好。至于运输,可以联合其他商户,组成运输队分批运输,既能提高效率,也能降低途中被袭扰的风险。”

阿苏惟将心中一惊,他原本只想着在京都周边采买粮草,木下秀吉的这个提议,不仅能降低成本,还能充分发挥自己商路的优势。“高见!此前从未想过从九州调运粮草,这个提议确实可行。”

“哈哈,这算什么高见!”木下秀吉摆了摆手,笑道,“做事嘛,只要能达到目的,没必要墨守成规。你有经商的经历,应该比我更懂变通才对。”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药材,尤其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大军出征必不可少。可以多联系几家药商,提前储备,最好能与他们签订长期供应协议,确保后续补给不断。”

与木下秀吉的交流,让阿苏惟将倍感轻松。虽然对方的外貌举止都有些不拘小节,甚至有些“怪异”,但不得不承认,他处理事务的效率极高,那些看似跳脱的想法,却总能精准切中要害,给阿苏惟将带来新的启发。

阿苏惟将原本以为,与织田家的合作会格外压抑,却没想到与木下秀吉相处竟如此融洽。

不过,木下秀吉终归还在养伤,行动不便,无法时刻处理事务。因此,日常的对接工作,更多的是由木下秀吉的弟弟木下小一郎负责。第一次见到木下小一郎时,阿苏惟将便眼前一亮。与木下秀吉的瘦小黝黑不同,木下小一郎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锐利而沉稳,举止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干练。

“宫司殿下,兄长身体不便,后续日常的采买对接事宜,便由我负责沟通。”木下小一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态度沉稳有度。

阿苏惟将心中暗暗称奇,这兄弟二人的性格外貌,竟是如此迥异。与木下小一郎对接事务时,阿苏惟将总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仔细思索后才恍然。这感觉,就像是面对年轻版的甲斐宗运,沉稳、果决、智谋过人,而木下小一郎身上,恰好有着类似的气质。

木下小一郎虽然年轻却极有能力,对兄长木下秀吉的安排总能精准领会,并高效执行。每次阿苏惟将汇报采买进度或遇到问题时,都能迅速给出回应,要么协调解决,要么及时反馈给木下秀吉。与他合作,阿苏惟将感到极为省心。

“宫司,这是此次粮草调运的路线图与时间安排,你过目一下,看看是否可行。”木下小一郎将一份详细的文书递给阿苏惟将,上面清晰标注了粮草的出发地点、运输路线、途经驿站、预计抵达时间以及沿途的护卫安排。

阿苏惟将接过文书,仔细查看后,心中暗暗赞叹:“小一郎,考虑得极为周全,这份安排完全可行。有劳费心了。”

“客气。”木下小一郎微微颔首,“这也是为了确保粮草能及时送达,不耽误大军出征。对了,兄长交代,关于金疮药的采购,他已经联系了几家京都的知名药商,可以直接与他们对接,价格方面已经谈妥,会比市场价低三成。”

随着日常事务的频繁对接,阿苏惟将与木下兄弟的关系也渐渐升温。闲暇之余,三人常常聚在木下秀吉的庭院中,一边饮酒,一边闲聊。木下秀吉极为健谈,经常讲述自己跟随织田信长征战的经历,从最初的家仆到如今的家臣,他的人生可谓充满传奇色彩。

而当阿苏惟将提及自己曾游历朝鲜国与明国的经历时,木下秀吉与木下小一郎都表现出了浓厚兴趣。

“哦?宫司竟然去过明国与朝鲜?”木下秀吉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明国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富庶?那里的城池、军队与我们相比,有什么不同?”

阿苏惟将笑着回答:“明国确实富庶,京都的繁华与明国的苏州、杭州相比,也是稍逊一筹。明国城池极为高大坚固,军队数量庞大,火器运用也比我们更为广泛。不过,明国军队战力参差不齐,且内部派系众多,并非想象中那般不可战胜。”

阿苏惟将还向木下兄弟讲述了明国的文化习俗和商贸发展等方面的情况,以及朝鲜国的风土人情。木下兄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疑问。木下小一郎则更为关注明国的军事政治制度,不时询问一些关于军队编制、官员选拔等方面的问题,展现出了极强的求知欲与战略眼光。

“原来如此。”木下秀吉听完阿苏惟将的讲述,感慨道,“天下之大,果然远超我们的想象。将来若有机会,我也想亲自去明国看一看。”他顿了顿,看向阿苏惟将,眼中带着一丝欣赏,“宫司不仅精通商道,还见多识广,实在难得。此次后勤采买事务,有你协助,俺放心得很。”

阿苏惟将连忙说道:“过奖了。只是侥幸有机会游历,论见识能力,远不及秀吉大人与小一郎大人。此次能与二位合作,在下也是受益匪浅。”

在这样的相处中,三人之间的隔阂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彼此欣赏的情谊。阿苏惟将敬佩木下秀吉的才能与不拘一格的行事风格,欣赏木下小一郎的沉稳与干练;木下兄弟则欣赏阿苏惟将的见多识广,以及做事踏实可靠的态度。

随着时间推移,阿苏惟将负责的后勤采买事务进展极为顺利。调运的粮草分批抵达京都,药材、甲胄等物资也按时筹备完毕,为织田-德川联军的出征奠定了坚实基础。织田信长得知后勤筹备进展顺利后,对阿苏惟将也颇为认可,特意让明智光秀转达了自己的嘉奖。

这一日,阿苏惟将再次来到木下秀吉的宅邸,汇报最新的采买进度。木下秀吉听完汇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做得好,宫司殿下。如今后勤事宜已基本筹备完毕,大军不日便可出征。此次立下大功,主公必然会另有封赏。”

“这都是二位指导有方,在下只是尽了分内之事。”阿苏惟将谦逊的说道。

木下小一郎在一旁附和说道:“宫司不必过谦。此次采买事务繁杂,若不是你调度有方,充分发挥了商路优势,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兄长说得对,主公定会有所嘉奖。”

阿苏惟将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此次负责后勤采买,对自己而言,确实是一次巨大的机遇。不仅获得了织田信长的认可,还与木下兄弟结下了深厚情谊。庭院外,盛夏的阳光依旧炽热,织田-德川联军出征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场席卷越前的战火即将点燃。

而阿苏惟将站在庭院中,望着木下兄弟的身影,心中充满感慨。原本只是被拉来凑人头的大名会议,却意外收获了如此多的东西。他不知道,这场讨伐朝仓的战事将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与木下兄弟的情谊,在未来的乱世洪流中,将会经历怎样的考验。但他明白,自己已经在织田信长的势力中,为阿苏家找到了一个新的立足点,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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