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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金崎惊变(1 / 1)

元龟元年(1570年)夏末,越前国的土地上,马蹄声震,旌旗猎猎。织田信长亲率三万织田-德川联军,自京都出发,经由若狭国一路北上,锋芒直指朝仓家的前沿重镇——敦贺郡金崎城。

联军士气高昂,甲胄鲜明,沿途之上,朝仓家的小型城砦望风披靡,几乎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对织田信长而言,攻克金崎城,打开进入越前腹地的门户,进而直捣一乘谷城,彻底覆灭朝仓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金崎城,坐落于敦贺郡的战略要冲,背靠天筒山,面朝琵琶湖支流,地势险要,是朝仓家抵御外来进攻的重要屏障。这座城池的前任城主,是朝仓宗滴的孙子朝仓景珖。朝仓宗滴乃是朝仓家的传奇名将,一手奠定了朝仓家在越前的基业,可惜其孙朝仓景珖却未能延续荣光。

此前,朝仓景珖因与朝仓家本支产生激烈冲突,最终在加贺国愤而自杀,金崎城的城主之位,便由其弟朝仓景恒继承。朝仓景恒初登城主之位,根基未稳,麾下士卒的士气也颇为低落。

当织田信长率领大军抵达天筒山,随即下令对金崎城发起猛烈进攻时,朝仓景恒虽率军奋力抵抗,却终究难以抵挡联军的汹汹攻势。铁炮队在山下排开阵势,配备着弓矢队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头;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咚咚”声震耳欲聋,城门在撞击下微微颤抖;士卒架着云梯,冒着滚石檑木,奋不顾身的向上攀爬。

“守住!绝不能让贼军攻进来!”朝仓景恒挥舞太刀,在城头高声呐喊,试图提振士气。然而,联军攻势太过猛烈,城头上的朝仓军不断倒下,防线渐渐出现缺口。激战半日,金崎城的外城便已经被联军攻破,朝仓军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守内城。

站在天筒山的高处,织田信长望着火光冲天的金崎城,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传令下去,加大进攻力度,务必在今日之内攻克金崎城!”他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联军接到命令后,攻势愈发猛烈。内城的朝仓军已是强弩之末,面对联军狂攻,渐渐支撑不住。朝仓景恒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卒,心中充满绝望。金崎城已然是守不住了。若继续抵抗,只会落得城破人亡的下场。为了保全性命,朝仓景恒在初战失利后,便做出了一个艰难决定——放弃坚守,率领残部弃城而逃。

当晚,金崎城的北门悄悄打开,朝仓景恒率领数百残部,趁着夜色,狼狈的向着越前腹地逃窜。次日清晨,联军发现城头已无朝仓军身影,随即攻入内城,金崎城宣告陷落。织田信长率领大军进入,清点战利品,同时下令休整,准备随后继续向越前腹地推进。

金崎城陷落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到了朝仓家的本据一乘谷城。朝仓义景得知后,大惊失色,慌乱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金崎城竟如此不堪一击,短短一日便被织田信长攻克。若织田军继续推进,一乘谷城将直接暴露在联军的兵锋之下。朝仓义景连忙召集家臣,商议对策。

“织田贼军势大,金崎城已破,若不尽快派出援军阻击,后果不堪设想!”家臣朝仓景健焦急的说道。其他家臣也纷纷附和,请求朝仓义景立刻派兵支援。朝仓义景沉吟片刻,最终决定任命朝仓景镜为总大将,率领一万兵力,火速前往敦贺郡支援,阻击织田军进攻。

朝仓景镜乃是朝仓家一门出身,是朝仓景高之子,颇有军事才能,朝仓义景将阻击织田军的重任交给他,寄望于能挽回颓势。然而,朝仓景镜接到命令后,却有着自己的考量。如今金崎城已破,织田军士气正盛,自己前往支援,也未必能够取胜。

而且,敦贺郡的其他据点大多已被织田军控制,自己若贸然进入敦贺郡,很可能会陷入织田军的包围之中。权衡利弊后,朝仓景镜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放弃整个敦贺郡,率领军队至木之芽山口一带布阵,组织防御。

木之芽山口地势险峻,两侧高山耸立,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进入越前腹地的必经之路。朝仓景镜认为,只要守住木之芽山口,便能阻挡织田军进攻,为朝仓家争取喘息时间。他率领军队抵达木之芽山口后,立刻开始加固防御,在通道两侧山坡布置弓矢队与滚石檑木,构建了一道严密的防御工事。

然而,朝仓景镜在木之芽山口布下重兵,却始终没有等到进军至此的织田信长。因为,就在织田信长攻克金崎城,准备继续推进之际,一个让人极其意外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他的妹夫兼盟友,浅井长政,公开反叛!

当时,织田信长正在金崎城中,与德川家康及麾下家臣商议进军计划。斥候神色慌张的冲进城主府,高声禀报道:“主公!紧急消息!浅井大人……浅井长政大人公开反叛,已从北近江小谷城出阵,向着金崎城杀来,准备截断我军后路!”

“什么?!”织田信长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什么?长政反叛?不可能!”在场的德川家康及其他家臣也纷纷露出惊愕表情,浅井长政乃是织田信长的妹夫。当年织田信长扶持足利义昭上洛时,浅井家与织田家结为同盟,浅井长政还迎娶了织田信长的妹妹织田市。

此后,浅井长政一直对织田信长极为恭顺,双方合作融洽,从未有过任何摩擦。在众人看来,浅井长政绝不可能背叛织田信长。

“主公,此事千真万确!”斥候连忙说道,“我后勤诸部,遇到多批从北近江逃出的百姓,他们都亲眼看到浅井军出阵,向着金崎城进发。而且,浅井长政还发布檄文,列举了主公的多条罪状,宣告与织田家断绝同盟。”

织田信长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但他心中依旧不愿相信这个消息。他认为,这很可能是朝仓家或其他敌对势力散布的谣言,目的是扰乱军心,阻止继续进攻朝仓家。“一派胡言!”织田信长怒声喝道,“长政与我既是姻亲,又是同盟,为何要背叛?这必定是谣言!再去打探!若敢谎报军情,定斩不饶!”

斥候领命后不敢耽搁,立刻再次出发,前往北近江打探消息。织田信长坐回主位,心中却难以平静。他回想起自己与浅井长政相处的点点滴滴,浅井长政的恭顺与忠诚,历历在目。他实在无法理解,浅井长政为何会突然背叛自己。

然而,没过多久,更多的坏消息一一传来。一批又一批的斥候返回金崎城,带来的都是同样的消息——浅井长政确实反叛,浅井军已经渡过琵琶湖,正在向金崎城快速推进。同时,织田信长留在北近江的眼线也传来密报,证实了浅井长政反叛的事实。

接二连三的消息,如同一个个重锤,狠狠砸在织田信长的心上。他不得不痛苦的接受现实:浅井长政,这个自己无比信任的妹夫与盟友,真的背叛了自己!浅井家的突然反叛,让织田-德川联军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此时,织田-德川联军主力都在金崎城一带,后方空虚,浅井军从北近江杀来,一旦截断返回京都的退路,联军将陷入朝仓军与浅井军的南北夹击之中,届时,三万联军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信长公,事已至此,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德川家康神色凝重的说道,“浅井军即将抵达,若不尽快抉择,我们将陷入重围。我意,不如暂时放弃进攻朝仓家,率领大军即刻撤退,返回京都,再做打算。”

其他家臣也纷纷附和,请求织田信长下令撤退。织田信长脸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光芒。他此次北上讨伐朝仓,本是势在必得,如今金崎城已破,胜利就在眼前,却因浅井长政的背叛,不得不放弃大好局势,狼狈撤退。这对织田信长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但织田信长深知,眼下并非意气用事的时候。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若因一时愤怒而坚持进攻,导致联军全军覆没,自己多年心血将毁于一旦。最终,织田信长咬了咬牙,做出决断:“传令!全军即刻撤退!目标,京都!”

为了确保大军安全撤退,织田信长必须任命一名可靠的家臣负责殿后事宜,以阻挡浅井军的追击。他目光扫过麾下家臣,最终落在了摄津守护池田盛正的身上。“盛正,殿后之事,便交给你了!三千兵力,在返回京都的必经之路布阵,务必阻挡浅井军追击,为撤退争取时间!”

池田盛正躬身领命,神色坚定的说道:“主公放心!定不辱使命!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浅井军越过一步!”随后,池田盛正立刻率领三千兵力,赶赴指定地点,布置防御工事,准备迎接浅井军的进攻。

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则率领主力,开始向京都方向撤退。联军得知浅井长政反叛的消息后,军心一度有些涣散,但在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的严厉约束下,很快便恢复秩序,有条不紊的向着京都撤退。

不过,幸运的是,浅井家的突然反叛,虽然造成一定危局,但并没有让联军陷入绝境。此时的朝仓家,内部矛盾重重,家臣之间相互猜忌,争斗不休。在得知织田军撤退的消息后,朝仓义景与朝仓景镜等家臣,都没有追击的欲望。他们担心,一旦追击织田军,很可能会遭到联军反扑,而且浅井家的突然反叛,也让他们对局势产生疑虑,不敢贸然行动。

更重要的是,浅井家麾下的北近江,并没有全部跟随浅井长政反叛。负责掌控返回京都要隘——朽木谷的朽木元纲,便是其中之一。朽木元纲深知织田信长的实力,不愿因为跟随浅井长政反叛而招致灭顶之灾。

朽木谷是织田军返回京都的必经之路,地势极为险要。若朽木元纲选择跟随浅井长政反叛,在此处设下埋伏,织田军的撤退之路将变得异常艰难。幸运的是,朽木元纲的按兵不动,为织田信长安然返回京都提供了重要保障。

与此同时,京都城内,阿苏惟将正忙着处理后勤物资的调度事宜。自从负责联军的部分后勤采买事务后,他便一直忙于粮草、药材、甲胄等物资的筹备运输,丝毫不敢懈怠。他是第一个得知前线发生重大变故的外人,而这个消息,正是从木下秀吉那里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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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阿苏惟将正在核对物资清单,木下秀吉的弟弟木下小一郎突然拜访,邀请他前往木下秀吉的宅邸议事。阿苏惟将心中疑惑,不知道木下秀吉为何突然找到自己。当他抵达木下秀吉的宅邸时,发现木下秀吉正坐在庭院中,脸色凝重,与往日的爽朗截然不同。

“宫司殿下,你来了。”木下秀吉看到阿苏惟将,站起身来,语气沉重的说道。

“木下大人,不知找我前来,有何要事?”阿苏惟将连忙问道。

木下秀吉叹了口气,说道:“前线出事了。浅井长政那个忘恩负义之徒,公开背叛主公!如今,主公率领大军,正在从金崎城向京都撤退,浅井军则在后方追击。”

“什么?浅井长政反叛?”阿苏惟将闻言,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织田信长最信任的妹夫盟友,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背叛他。这一消息,无疑将改变当前局势。

“千真万确。”木下秀吉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浅井长政这个小人,主公待他不薄,不仅将市公主嫁给他结为姻亲,还多次给予帮助。没想到,他竟然在主公讨伐朝仓家的关键时刻,背后捅了主公一刀!”

阿苏惟将定了定神,问道:“那信长公如今的处境如何?是否安全?”

“暂时还算安全。”木下秀吉说道,“主公已经下令全军撤退,池田盛正大人负责殿后。而且,朝仓家内部矛盾重重,定然不会出兵追击,浅井家麾下也并非全部反叛,朽木元纲大人掌控的朽木谷,一定会为主公的撤退提供保障。相信用不了多久,主公便能顺利返回。”

听到织田信长暂时安全的消息,阿苏惟将松了口气。织田信长若是出事,整个织田家的势力都将陷入混乱,自己负责的后勤事务也将受到极大影响,甚至可能会给阿苏家这条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商路带来灭顶之灾。

“宫司殿下,此次找你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商议。”木下秀吉的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我太了解主公了,主公绝不是那种吃了大亏就咽下的人。浅井长政此次背叛,让主公蒙受了巨大羞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主公返回京都,稳定局势后,浅井长政必将成为下一个讨伐对象。”

阿苏惟将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木下秀吉的意思。“木下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提前加紧准备新一批的军备物资?”

“正是。”木下秀吉点了点头,说道,“此次主公撤军,必然会损失不少军备物资。而且,接下来讨伐浅井家,也需要大量的粮草、药材与兵器。你掌控商路,物资调度方便。我希望能立刻加紧筹备新一批的军备物资,越多越好,确保主公讨伐浅井家时,后勤得到充足保障。”

“放心,我明白。”阿苏惟将沉声说道,“立刻就去安排。调动所有可用的人力物力,加紧筹备军备物资,绝不会耽误大事。”

木下秀吉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俺就放心了。宫司,此次筹备物资,事关重大,辛苦了。若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辞别木下秀吉后,阿苏惟将立刻返回宅邸,召集山田匡德等家臣,下达紧急命令。“立刻传令,动用所有资源,从九州、京都周边及朝鲜的商栈,紧急调运粮草、药材、甲胄等军备物资。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筹备完毕,储存在指定的仓库中,随时等候信长公的调遣!”

“是,宫司!”家臣齐声领命,立刻分头行动。阿苏惟将的商路网络迅速运转,大量的军备物资开始源源不断向京都汇聚。

阿苏惟将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浅井长政的突然反叛,让原本一片大好的战局瞬间逆转,也让整个势力格局变得更加复杂。织田信长返回京都后,必然会掀起一场新的风暴。

数日后,织田信长率领主力,顺利返回京都。虽然此次讨伐朝仓未能如愿,还遭遇了浅井长政的背叛,损失了不少兵力物资,但万幸的是,主力得以保全。织田信长返回京都后,站在二条御所,望着北近江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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