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城的护路花田刚过了花期,满地落瓣被风卷着打旋,像无数只粉白的蝶。张万盅正在铁匠铺给断川剑的新剑鞘刻解语花纹,铁凿子敲在沙铁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花田里孩子们的笑闹混在一起,成了最安稳的调子。
断阳剑插在铁匠铺门口的石墩上,火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剑身映出阿竹追着风跑的影子。它最近迷上了张万盅讲的“南明离火战纪”,总觉得自己该像传说里那样,有柄剑该有的威风,比如一出手就能让邪祟跪地求饶,而不是整天在花田里追蝴蝶。
“咚”的一声,石墩突然晃了晃。断阳剑的火纹猛地收紧,看见道灰棕色的影子擦着它的剑身掠过,带起的风卷走了石墩上的花瓣,只留下个毛茸茸的脚印——像只狸猫,却比狸猫大上三倍,尾巴蓬松得像团云,耳朵尖上簇着白毛,正蹲在不远处的墙头,用琥珀色的眼睛斜睨着它。
“风狸。”张万盅放下铁凿,玄铁打造的镊子在他指间转了个圈,“西漠的风蚀谷跑出来的,以速度见长,最爱偷亮晶晶的东西。”
风狸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尖尖的牙,声音像被风吹过的树叶:“亮晶晶的?这破铁也配?”它的尾巴扫过墙头的瓦,瓦片纹丝不动,却有三朵解语花的花瓣凭空出现在它爪子里,“比起这个,还是花好看些。”
断阳剑的火纹“噌”地窜高半尺,剑身嗡鸣着要往墙上跳。断川剑从铁匠铺里滑出来,冰纹在地上织了道栏,拦住它的去路——冰纹里映出风狸的影子,快得像道闪电,在花田里几个起落,就偷了阿竹头上的花绳,又在沙烈的玄铁矛上蹭了蹭,矛尖的土纹竟没能留住它。
“急什么。”张万盅把断阳剑按回石墩,“它速度快,但灵力散,伤不了人,就是嘴欠。”
“嘴欠?”风狸突然出现在断阳剑头顶的屋檐上,爪子里抛着阿竹的花绳,“我说错了?剑不就是用来杀人的吗?你们这些铁疙瘩,除了劈砍还会什么?能让花田多开一朵花?还是能让孩子多笑一声?”
断阳剑的火纹瞬间烧红了剑身,它想起自己刚认主时,确实以为剑的价值就在于锋利,在于能斩断多少邪祟。可现在,它能给花田的幼苗挡雨,能帮妖姨烤热凉了的饼,能在阿竹哭的时候用火纹画笑脸这些难道不算本事?
“我”它刚要开口,风狸却突然消失了,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在风里荡:“连我都追不上,还敢说自己不是破铁?”接下来的三天,妖府城被风狸搅得鸡飞狗跳。它偷了妖族小藤妖的露水罐,却在罐里装满护路花的花蜜还回去;它拔了水族鲶鱼精的胡须,却用胡须编成小鱼网,帮鱼精捞起了花田里的落叶;它甚至趁张万盅睡觉,在他的铁匠炉里塞了把干花,让第二天的铁水都带着香气。
最气人的是,它总缠着断阳剑。断阳剑练烈火神盾,它就站在盾面上跳来跳去,说“这盾连风都挡不住”;断阳剑试着凝聚烈火战车,它就绕着车轮转圈,把车轴上的火纹搅得七零八落,说“这轮子还没我跑的快”。
“你到底想干什么?”断阳剑的火纹在花田里炸开,形成片火海,可风狸像在火里游泳,毫发无伤,还顺手摘了朵被火光照亮的同心花。
风狸蹲在火海中央,把花别在耳朵上:“我想看看,杀人的剑,能不能学会不杀人。”它的琥珀色眼睛突然变得认真,“我娘说,百年前有柄南明离火剑,能把戾气烧成花肥,可现在的剑,好像只知道烧东西。”
断阳剑的火纹猛地一收,火海瞬间熄灭,只在地上留下圈烧焦的痕迹,像个笨拙的句号。它想起师傅日记本里的话:“剑火可焚邪,亦可暖花,全在持剑人的心。”可它现在连风狸都拦不住,更别说用火焰去暖花了。
断川剑的冰纹悄悄缠上它的剑柄,往花田深处指了指——那里有片刚发芽的解语花苗,昨夜被暴雨打得东倒西歪,正需要点温暖的灵力催生。断阳剑愣了愣,火纹突然变得柔和,往花苗上撒了层细碎的火星,那些嫩芽竟真的慢慢挺直了腰。
“这才像样点。”风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不知何时蹲在了共生花树的枝桠上,正看着花苗点头,“可惜还是太慢,等你把花催开,我都能绕四域跑三圈了。”
断阳剑没再追它,只是守着花苗,让火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它发现,控制火焰的柔和比让它狂暴难多了,就像哄哭闹的孩子,得知道什么时候轻拍,什么时候哼唱,急不得,也躁不得。
傍晚时,妖姨来送饼,看见断阳剑守着花苗,笑着说:“这风狸虽淘气,却没坏心。你看它偷的东西,不是能帮人的,就是能逗乐的,从没伤过谁。”她把块热饼放在断阳剑旁边,“它或许是想教你,剑不止有锋芒,还有”
“还有什么?”风狸突然从饼后面探出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原来是偷了块饼躲在后面听。
妖姨没吓着,反而把饼往它面前推了推:“还有藏在锋芒里的温柔。就像这饼,得用慢火烤,急了就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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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狸嚼着饼,尾巴轻轻晃了晃,没说话,却也没再嘲讽断阳剑。第七天清晨,花田的解语花苗终于绽出了花苞。断阳剑正用火纹小心地拂去花苞上的露水,风狸突然出现在它面前,爪子里拿着片西漠的风蚀叶:“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叶子上画着条路线:从妖府城出发,绕西漠的风蚀谷、北寒域的冰棱窟、东海域的珊瑚礁,最后回到花田,谁先带着沿途的信物回来,谁就赢。信物很简单:风蚀谷的沙、冰棱窟的雪、珊瑚礁的贝壳。
“比就比。”断阳剑的火纹在地上烧出个“好”字,它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既快,又不伤到沿途的生灵。
张万盅听说了,特意给断阳剑的剑鞘抹了层解语花的汁液:“这汁液能让你的火纹变轻,速度能快三成,还不会灼伤草木。”断川剑也用冰纹给它裹了层保护膜,在冰棱窟时能防寒气。
出发的哨声由阿竹吹响——她举着片护路花的花瓣,喊“开始”的瞬间,风狸像道灰棕色的闪电窜了出去,断阳剑则化作道红光,紧随其后。
风蚀谷的沙子滚烫,风狸在沙地上留下串浅坑,转眼就没了影。断阳剑没急着追,而是用火纹在沙地上画出道浅沟,把旁边几株快被晒枯的护路花苗圈在里面,再引了点地下水滋润,这才带着风蚀沙继续跑。它看见风狸在远处的沙丘上回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点惊讶。
冰棱窟的雪没到膝盖,风狸踩着雪像踩棉花,悄无声息。断阳剑的火纹在脚下凝成层薄火,既融化了积雪,又没让温度过高冻着自己,路过冰棱鹿的巢穴时,还顺手用冰纹给鹿崽搭了个挡风的小窝,取了雪块才走。风狸在窟口等它,尾巴上沾了点雪,像是等了会儿。
东海域的珊瑚礁锋利如刀,风狸在礁林间穿梭,爪子轻巧地避开了所有带刺的珊瑚。断阳剑则用火纹在身前织了层软盾,既挡住了礁石的刮擦,又没让火焰伤到栖息在礁上的海鸟,捡贝壳时还特意选了空壳,没惊动里面的寄居蟹。
最后一段路回花田,风狸突然慢了下来,等断阳剑追上时,它指着前方:“你看。”
只见花田的入口处,风蚀谷的沙围成了个小圈,里面种着株风蚀谷特有的耐旱花;冰棱窟的雪堆成了个小丘,上面插着根冰棱鹿的茸毛;珊瑚礁的贝壳排成了个笑脸,里面盛着点海水,养着只小海螺。都是他们沿途带回来的信物,却被风狸悄悄摆成了最温柔的样子。
“我先到的。”风狸的尾巴有点蔫,却没耍赖,“但你”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往贝壳笑脸中间放了朵刚开的解语花,花瓣上还沾着它的火纹气息。风狸的眼睛亮了,尾巴一下子蓬松起来。
“算平手。”断阳剑的火纹在地上画了个等号。
风狸愣了愣,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轻快:“好吧,平手。”它往断阳剑身边凑了凑,第一次没躲开它的火纹,“其实我娘说,当年南明离火剑最厉害的,不是快,是能在最快的时候,还想着给路边的花挡挡雨。”
断阳剑的火纹轻轻碰了碰它的爪子,像在握手。它终于明白,风狸不是来挑衅的,是来教它,剑的速度里,也能藏着护佑的心意。风狸没走,在花田旁搭了个窝,用的是风蚀谷的软草和护路花的藤蔓,既挡风又向阳。它不再偷东西,改成了送信——谁想给四域的朋友带句话,它眨个眼就能送到;花田的护路花要传粉,它跑一圈就能把花粉带到隔壁域的花田。
断阳剑和它成了奇怪的朋友。有时断阳剑练剑,风狸就在旁边跑圈,说“你的火纹再快点,就能追上我了”;有时风狸带回四域的趣事,断阳剑就用火纹在地上画出来,给花田的孩子们讲故事。
张万盅给风狸打了个银项圈,上面挂着个小铃铛,铃铛里塞了片解语花的花瓣,这样它跑起来,铃铛响过的地方,就会留下淡淡的花香,像在说“我路过啦”。
一天,风狸从西漠回来,爪子里捧着颗快枯萎的种子:“风蚀谷的老风狸说,这是百年前南明离火剑种下的护路花种子,快死了。”
断阳剑赶紧用火纹裹住种子,断川剑的冰纹提供水分,张万盅的铁匠炉给它保温,妖姨则用花肥给它催生。三天后,种子发了芽,长出的叶子一半像火焰,一半像风的纹路。
“就叫它‘风火轮’吧。”阿竹摸着叶子说。
风狸蹲在芽旁,尾巴轻轻扫着土:“等它长大了,我带着它绕四域跑,让所有地方都长出会跟风跑的护路花。”
断阳剑的火纹在芽周围画了个圈,像在给它划地盘。它看着风狸琥珀色的眼睛,突然觉得,所谓的厉害,不是谁能赢过谁,是风知道火的温柔,火懂得风的迅捷,就像这颗种子,要火的暖,也要风的吹,才能长得最好。
夕阳落在花田上,风狸带着“风火轮”的芽,在花田里跑着玩,断阳剑的火纹在它身后追,像道跟着风跑的光。沙烈说,这场景像极了百年前的传说:有只风狸陪着柄火剑,把护路花的种子撒遍了四域,哪里有风,哪里有火,哪里就有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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