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城的护路花田迎来了第一场秋霜,风火轮花的花瓣上结着层薄冰,却依旧红得热烈,灰棕色的风纹在冰下流转,像冻住了一缕风。断阳剑正蹲在花田边,用火纹给一株刚发芽的风火轮花苗解冻,剑身上的火纹映着花苗,暖得像块晒太阳的鹅卵石。
“叮铃——”风狸脖子上的银项圈突然响了,它正追着一片被风吹走的护路花花瓣,听见铃声猛地刹住脚,琥珀色的眼睛望向西方,尾巴紧张地竖了起来,“是老祖宗的信号!”
话音未落,西漠方向的天空就卷起一道灰棕色的旋风,旋风里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沙粒,落地时却像羽毛般轻柔,在花田上空散开,露出几十只大小不一的风狸——最大的那只比共生花树的主干还粗,皮毛呈深灰色,夹杂着雪白的杂毛,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正是风蚀谷的老风狸。
“小崽子,跑得倒是快。”老风狸的声音像风刮过枯木,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它的目光扫过花田,在风火轮花上停了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亮,“这花,倒是比传说中好看。”
风狸赶紧跑过去,用头蹭了蹭老风狸的前爪,像个撒娇的孩子:“老祖宗,你看我没骗你吧?这里的花能跟着风跑,还能”
“还能净化戾气,滋养生灵。”老风狸打断它,迈步往花田深处走,每一步都轻得像风,脚下的护路花却纷纷往旁边倾斜,像是在行礼,“百年前,南明离火剑曾说,要让四域长满能跟风跑的花,如今倒是让你这小崽子撞上了。”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亮了,它想起张万盅讲过的故事:百年前,南明离火剑在西漠与老风狸的祖辈合作,用火焰和风力将护路花种撒遍荒漠,只是后来戾气爆发,那些花大多枯萎了,只剩下风蚀谷深处的一小片。
“老祖宗,”风狸拽了拽老风狸的尾巴,“我们要建四域风信网,让所有地方的花田都能互通消息,就像就像人类的驿站!”
老风狸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断阳剑,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沙粒摩擦的质感:“驿站?倒是个新鲜词。不过,风信网可不是那么好建的,得有能扛住四域戾气的信标,还得有不怕迷路的信使。”它抬起前爪,爪子里托着一颗通体漆,让东海的花田能和妖府城的花田说话!”
珊瑚龟王的目光柔和下来,它伸出前爪,爪子上托着一枚巨大的贝壳,贝壳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海草:“这是东海的‘回音贝’,能储存声音,把它放在风信节点旁,花田的消息就能通过贝壳传到远方。”
断阳剑的火纹往回音贝上一照,贝壳突然发出声音,竟是妖府城花田的风声和护路花绽放的轻响。沙风惊讶地张大了嘴,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太神奇了!这样我们就能听见家里的声音了!”
珊瑚龟王笑了,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慈爱:“百年前,我曾见过南明离火剑的火焰在海面上燃烧,却没伤到一只鱼虾,只留下一片能开花的珊瑚礁。如今看来,你们继承了它的温柔。”它用前爪在珊瑚礁上划出一道浅沟,引入干净的海水,“我会让珊瑚鱼群守护这里,不让海妖打扰花苗生长。”
沙风往珊瑚龟王的龟壳上放了一片风火轮花的花瓣:“这是风信符,要是有危险,我们会第一时间赶来!”
珊瑚龟王点点头,慢慢沉入海底,巨大的龟壳消失在海面下,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像是在挥手告别。三个月后,四域风信网的节点全部布设完成。妖府城的花田中心,张万盅用玄铁铸造了一个巨大的风信台,台上嵌着一颗最大的风语石,石上连接着无数根用风火轮花藤编织的线,线的另一端通向四域的风信节点。
断阳剑和断川剑并排插在风信台旁,断阳剑的火纹和风语石共鸣,发出温暖的红光,断川剑的冰纹则沿着花藤线延伸,在每个节点处凝成一个小小的冰花,像一个个站岗的哨兵。
风狸和年轻的风狸们在风信台周围跑来跑去,它们脖子上的项圈叮铃作响,像是在传递着什么消息。老风狸坐在共生花树的枝桠上,浑浊的眼睛望着风信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叮铃——”风狸脖子上的银项圈突然急促地响起来,它跑到风信台前,爪子放在风语石上,石上立刻传出沙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东海域的珊瑚礁节点有异动,好像有海妖在破坏花苗!”
断阳剑的火纹瞬间暴涨,风信台上的花藤线立刻亮起红光,将消息传递到所有节点。北寒域的冰棱窟里,小风狸和冰煞熊收到消息,立刻往东海域赶;南域的灵犀谷中,风狸和灵犀兽也踏上了旅程;西漠的风蚀谷,老风狸亲自带着成年风狸,化作一道灰棕色的旋风,直奔东海。
当他们赶到珊瑚礁时,正看见一群,牢牢缠住了黑雾。最大的墨斗鱼妖用尾鳍拍着水面,大喊:“为了东海的干净水!”
剑影穿透邪祟核心的瞬间,死水渊里爆出一片强光。所有的花苗同时绽放,红色的花瓣在绿光里旋转,将吸收的戾气全部吐出来,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那些光点落在尸骸上,尸骸竟开始分解,变成滋养花苗的肥料。
邪祟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缕青烟,被最近的一朵风火轮花吸了进去。那朵花突然长得格外高大,花瓣上同时出现了火、冰、风、犀四种纹路,在深海里发出温暖的光。
“它净化了最后一缕残念?”风狸的银项圈掉在了水里,却顾不上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朵花。
珊瑚龟王慢慢游过来,巨大的龟壳上,新长的嫩肉已经变成坚硬的甲壳。“是四域的力量合在一起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叹息,又带着欣慰,“火的烈,冰的韧,风的疾,犀的慧,还有我们这些被遗忘的生灵的愿。”
断阳剑落在那朵花旁边,火纹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晃了晃,落下一片带着四种纹路的瓣,飘到断阳剑的剑鞘上,牢牢粘住,像给它别了枚勋章。回程时,墨斗鱼妖们用透明墨汁织了张巨大的网,网里躺着那朵吸收了邪祟残念的风火轮花。断阳剑和断川剑护在网的两侧,火纹与冰纹在海面上画出两道彩虹,引得无数鱼虾跟着看热闹,连最胆小的小丑鱼都敢往断阳剑的剑鞘上蹭。
风狸找回了银项圈,却发现项圈上的铃铛里,多了片小小的风火轮花瓣,摇起来的声音带着花香。它兴奋地给每个同伴看,沙风的草编项圈、小风狸的绒毛里,都沾着类似的花瓣——是回程时,沿途的风火轮花自动落下来的。
到了珊瑚礁节点,灵犀兽用角在礁石上钻了个洞,将那朵特殊的风火轮花种了进去。花藤立刻顺着礁石往上爬,很快就与风信网的花藤线连在了一起,四色纹路顺着线往四域蔓延,所过之处,所有的风火轮花都开出了带四色纹的花。
“现在,风信网不止能传消息了。”张万盅不知何时带着沙烈和妖姨来了,他手里拿着个新铸的铜盆,里面盛着从死水渊取来的水,水里泡着片四色花瓣,“这水能让花藤长得更快,以后四域的花田,真的能连成一片了。”
妖姨给每个风狸和墨斗鱼妖都递了块花饼,饼上印着风火轮花的图案:“尝尝,用东海的海藻和妖府城的麦粉做的,甜里带点咸,像大海的味道。”
最大的墨斗鱼妖小心翼翼地用尾鳍卷过花饼,竟学着人类的样子鞠了一躬:“我们想加入风信网,当东海域的信使。”它的尾鳍指向那些恢复神智的同伴,“我们熟悉每一条海沟,能比风还快地传递消息。”
老风狸不知何时出现在共生花树的枝桠上,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好啊,以后风信网就有‘水路信使’了。”它从怀里掏出几十颗小海螺,扔给墨斗鱼妖们,“这是‘海音螺’,能在水里传声,比风语石还清楚。”
夕阳西下时,众人站在珊瑚礁上,看着风火轮花的四色纹顺着花藤线往天边蔓延。断阳剑的剑鞘上,那片四色花瓣在余晖里闪着光,像在说:“看,我们做到了。”
断川剑的冰纹往它身边靠了靠,冰纹里映出所有伙伴的笑脸:风狸摇着尾巴,沙风啃着花饼,墨斗鱼妖们在水里翻着跟头,灵犀兽的角上,灵犀草正对着夕阳点头。
“回家吧。”小阳握住双剑的剑柄,转身往妖府城的方向走。断阳剑的火纹在身后画出一条路,路上落满了风火轮花的瓣,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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