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的船坞里,第一艘花船正在成型。
船骨是用影石残骸熔铸的,原本漆黑的矿石被净毒莲汁液泡过,又经断阳剑的火纹反复煅烧,变成了温润的灰紫色,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张万盅带着铁匠铺的伙计们,正往船骨上镶嵌玄铁铆钉,每个铆钉都裹着风火轮花的藤蔓,敲打时会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像花开的调子。
“这影石,烧透了竟比玄铁还轻。”张万盅擦着汗,举着块刚打磨好的船板,“浮力是普通木材的三倍,正好适合在雾里行船。”
阿萤蹲在船底,往缝隙里撒照雾花的花粉。花粉遇潮,立刻长出细细的白丝,将影石船骨与花藤粘得严丝合缝。“龟爷爷说,照雾花的根能在影石上扎根,这样船就不会散架。”她仰起小脸,鼻尖沾着花粉,像只刚采完蜜的小蜜蜂。
老海龟趴在船坞旁,壳上的风火轮花正开得热闹。它时不时用头蹭蹭船身,像是在检查哪里不够结实。瘸腿老狗趴在它脚边,叼着块棉布,给影石船板抛光,动作笨拙却认真。
戾姬站在船舵旁,手里拿着护花锄碎片。船舵是用整根风蚀谷的风语石做的,上面刻着四色花纹,与她手中的碎片遥遥呼应。“试试转向。”她说着注入灵力,风语石舵立刻转动起来,船身周围的花藤跟着摆动,在地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成了!”渔民阿海跳上船板,用力跺了跺,船身稳如磐石,“这船比我当年的渔船结实十倍!”他从怀里掏出个影石做的罗盘,盘心嵌着片照雾花花瓣,“墨斗鱼妖说,这‘花雾罗盘’能在雾里指方向,花瓣朝哪,哪就有花田。”
断阳剑的火纹往船帆上一探,用照雾花藤编织的帆立刻展开,帆面上的四色花纹在阳光下流转,像覆盖了层流动的彩虹。“船名想好了吗?”它的声音带着笑意,火纹在帆上烧出个小小的花形印记。
戾姬望着远处的海面,那里的洋流正带着新生原的花籽,往更远的地方漂。“叫‘同心号’吧。”她说,“四域同心,山海同心,花与生灵同心。”
老海龟突然往船上爬,壳上的风火轮花蹭过船舷,留下淡淡的花粉。它要亲自试试船的浮力——这是它百年前就想做的事,那时它还是只年轻的海龟,总梦想着载着岛民,去看看四域的海。
船缓缓滑入海中时,雾岛的居民都来了,站在岸边挥手。阿萤的母亲织了面新的船旗,上面绣着风火轮花与照雾花交缠的图案;织布妇人送了十条棉线网,能用来打捞海上的花籽;连刚从石化中醒来的老祭司,都给船身洒了祝福的海水。
“第一站,东海珊瑚礁!”戾姬站在船头,风扬起她的衣角,像朵展开的花,“把雾岛的花种,带给珊瑚龟王!”
同心号驶离雾岛时,帆上的四色花纹与老海龟壳上的风火轮花同时发光,在海面上拉出道彩色的航迹。阿海掌舵,阿萤负责撒花种,戾姬和书生则在船舱里整理《万种集》,准备记录沿途的新发现。
断阳剑和断川剑化作剑穗,系在船舵上,火纹与冰纹在穗子上流转,像给同心号系上了平安符。跨海花路的第一座花灯塔,建在雾岛与东海之间的“迷礁滩”。
滩上的礁石形状怪异,像一只只伸出海面的手,百年前不知撞沉了多少船。戾姬和墨斗鱼妖们选了块最大的礁石,在顶端筑起平台,平台中央立着根影石柱,柱顶嵌着颗巨大的夜光藻花——这是东海的墨斗鱼妖送来的,能在夜里发出蓝绿色的光,照亮十里海面。
“石鳍鱼怕这光。”领头的墨斗鱼妖用尾鳍指着远处的浪花,那里有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它们的眼睛受不了强光,见了花灯塔就会绕着走。”
石鳍鱼是被影石戾气污染的海鱼,体型像梭子,鳞片是尖锐的石质,成群结队时能撞沉普通的船。墨斗鱼妖们曾与它们打过一架,损失了不少同伴。
“但我们不能总靠光赶它们。”戾姬蹲在礁石上,往海里撒了把净毒莲的种子,“张师傅说,石鳍鱼原本是温顺的‘银梭鱼’,被戾气污染才变凶的。”
种子落入海中,立刻发芽,长出带着白纹的莲叶,莲叶周围的海水变得清澈。几条好奇的石鳍鱼游过来,碰了碰莲叶,鳞片上的石质竟开始脱落,露出底下银色的光泽。
“有用!”阿海兴奋地扔下渔网,捞起一条半石化的石鳍鱼,“你看,它的嘴不那么尖了!”
戾姬用护花锄碎片碰了碰鱼身,碎片的四色纹渗入鱼体内,石鳍鱼突然摆了摆尾巴,竟往她手里吐了颗亮晶晶的石子——是颗未经污染的影石籽,像块透明的水晶。
“这是……它们的谢礼?”书生赶紧在《万种集》上记下这一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银梭鱼会向帮助它们的生灵献宝,这是它们的天性!”
老海龟趴在礁石上,看着石鳍鱼群在净毒莲花叶间游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它想起百年前,这些银梭鱼总跟着它的船,像群调皮的孩子,后来却被戾气逼成了伤人的怪物。
“同心号”继续前行时,墨斗鱼妖们留下了一队信使,负责照看花灯塔和培育净毒莲。“我们会在这里建个‘鱼疗站’。”领头的墨斗鱼妖说,“让所有被污染的海鱼,都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夜里,花灯塔的蓝绿光穿透薄雾,在海面上形成个巨大的光圈。戾姬站在船头,看着光圈里游弋的银梭鱼,它们的鳞片在光下闪闪发亮,像撒在海里的星星。
“你看,”她对身旁的书生说,“连鱼都知道,温柔比凶狠好。”
书生低头在《万种集》上写下:“光可破雾,花可净毒,心可化戾。”写完,他把笔放下,学着戾姬的样子,往海里撒了把花种。同心号抵达东海珊瑚礁时,珊瑚龟王带着族群在礁盘上列队欢迎。
它们的龟壳上都摆满了珊瑚花,红的、粉的、紫的,像移动的花坛。墨斗鱼妖们围着同心号转圈,尾鳍拍打出欢快的水花,将珊瑚礁的沙粒溅成彩色的雾。
“戾姬姑娘,你们可算来了!”珊瑚龟王的声音带着笑意,墨绿色的眼睛在影石船身上转了转,“这影石船真漂亮,比东海的珍珠还亮。”
戾姬让阿海搬出雾岛的花种:照雾花籽、影石兰、雾绒草……每种都用珊瑚粉包着,防止被海水泡坏。“这些是雾岛特有的花,能在珊瑚礁上长吗?”她有点忐忑,毕竟雾岛的气候与东海截然不同。
珊瑚龟王拿起颗照雾花籽,往礁盘的缝隙里一塞,又吐了口带着珊瑚灵力的水。籽立刻发芽,长出带着白纹的叶,竟与珊瑚花的颜色相得益彰。“能长!”它高兴地说,“珊瑚礁的灵力与影石很像,它们会喜欢这里的。”
断阳剑的火纹往同心号的货舱里探了探,那里装满了新生原的花肥和工具。“我们想在珊瑚礁建个花种中转站,”它说,“以后雾岛的花种运到这儿,再由墨斗鱼妖分送四域,这样更省力。”
张万盅带着伙计们已经开始动工,用影石残骸和珊瑚骨搭建仓库,屋顶铺着照雾花藤,既能挡雨,又能在夜里发光,方便墨斗鱼妖夜间卸货。
阿萤和珊瑚礁的小海龟们玩在一起,教它们用影石片拼花形。小海龟们学得很快,用彩色的珊瑚碎拼出个巨大的“同心”二字,铺在礁盘上,像给大海的一封信。
老海龟趴在珊瑚礁上,壳上的风火轮花与珊瑚花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朵是雾岛的,哪朵是东海的。瘸腿老狗趴在它旁边,啃着墨斗鱼妖送来的海藻饼,时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众人,尾巴摇得像朵花。
傍晚,珊瑚龟王设宴招待众人,用东海的珍珠贝做碗,盛着灵犀谷送来的蜜羹,还有妖府城的护路花饼。戾姬喝着蜜羹,看着礁盘上绽放的照雾花,突然觉得,跨海花路连接的不只是土地,还有人心。
“明天,我们去南域灵犀谷。”她对众人说,“把影石兰种在灵犀草旁边,看看能不能长出带犀纹的兰花。”
断川剑的冰纹在海面上画出南域的路线,冰纹经过的地方,开出了串冰蓝色的花,像给同心号指引方向。同心号的船帆上,四色花纹在海风里舒展,像朵正在绽放的风火轮花。这是雾岛匠人与张万盅合力打造的第一艘跨海花船,船骨用影石残骸混合玄铁锻造,船板嵌着照雾花的花芯,连锚链都缠着净毒莲的藤蔓——据说能在抛锚时净化周围的海水。
此刻,断川剑的冰纹正顺着船舷往海面流淌,在碧波上画出条冰蓝色的航线。冰纹过处,海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冰晶里钻出点点蓝芽,转瞬开出串冰蓝色的花,花瓣薄如蝉翼,托着小小的冰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这是‘冰信花’。”断川剑的声音透过剑身传来,冰纹在甲板上勾勒出花的形态,“北寒域的冰棱花与南域的灵犀草杂交的新品种,能在海水中生长,花瓣指向灵气最盛的方向。”
戾姬趴在船舷边,看着冰信花在船后连成蜿蜒的蓝线,像给大海系了条腰带。护花锄的碎片在她掌心发烫,四色纹与冰信花的蓝光交相辉映,隐约能听见南域灵犀谷传来的共鸣——那里的灵犀兽正在用角敲击地面,传递着迎接的信号。
“还有三日就能到灵犀谷的入海口。”书生捧着《雾岛生存录》改写成的《跨海花路志》,在新的一页画下冰信花,“按这速度,今年冬天前,就能打通雾岛到西漠的航线。”
小狼妖正帮墨斗鱼妖们检查船底的风火轮花藤,这些花藤能分泌防滑的汁液,防止海洋生物附着。它突然对着海面低吼两声,瘸腿指向右前方——那里的海水泛着异样的灰绿色,冰信花的花瓣到了那片海域,竟微微卷曲。
“是‘腐水带’。”领头的墨斗鱼妖用尾鳍拍了拍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甲板上,竟带着股腥气,“南域特有的洋流,底下是腐烂的红树林,戾气聚在那儿,会腐蚀船底。”
断阳剑的火纹立刻往船底蔓延,与风火轮花藤缠在一起,花藤瞬间泛起红光,将接触到的腐水蒸腾成白雾。“能过,但要快。”它的火纹在船头凝成火焰标记,“冰信花,指路。”
冰信花接收到信号,卷曲的花瓣重新舒展,在腐水带中开辟出条狭窄的蓝线。同心号加速前行,船身两侧的净毒莲藤蔓纷纷垂下,像绿色的帘子,过滤着空气中的腥气。
戾姬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腐水带,突然想起老风狸的话:“路从来都不是平的,花能在石缝里开,船就能在险水里行。”她握紧护花锄碎片,冰信花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像落了层温柔的霜。灵犀谷的入海口,长满了粉色的“迎宾花”——这是灵犀草与护路花杂交的品种,花瓣能随着生灵的情绪开合,此刻正开得热烈,像无数只鼓掌的手。
灵犀兽族群早已等在岸边,最大的那只母兽头上的灵犀草开着金色的花,那是族群首领的标志。它看见同心号上的冰信花,突然低下头,用角在沙滩上画出个巨大的犀纹,犀纹边缘立刻长出冰蓝色的花,与船上的冰信花遥相呼应。
“是‘共鸣纹’。”戾姬认出这是《跨海花路志》里记载的欢迎仪式,赶紧让断川剑的冰纹在船头回画同样的图案,“它们在说,我们是被认可的朋友。”
船刚靠岸,灵犀兽们就围了上来,用湿润的鼻子蹭着船板,像是在检查远道而来的伙伴。小灵犀兽们则好奇地盯着墨斗鱼妖,这些能在水里呼吸的生灵,对它们来说是新鲜事物。
灵犀谷的谷主是位穿着绿袍的女子,据说她的祖先是人与灵犀兽结合的后裔,能听懂兽语。她手里捧着个雕刻着犀纹的木盒,里面装着灵犀谷最珍贵的“同心草”——这种草必须两只灵犀兽共同培育才能生长,象征着永不背叛的友谊。
“欢迎回家。”谷主的声音像灵犀草的叶子摩擦,温柔而清晰,“老风狸早就传信来说,你们会带来雾岛的光。”
她打开木盒,同心草的叶片上竟天然带着四色纹,与护花锄碎片的光产生共鸣。戾姬将碎片放在草叶上,碎片突然融入草中,同心草瞬间长高,开出朵四色花,花瓣上同时有犀纹、风纹、火纹、冰纹。
“这是‘四海同心花’!”书生激动地在《跨海花路志》上速记,“书上说,只有四域灵力真正交融时,才会开出这种花,百年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
母灵犀兽低下头,用角轻轻触碰四海同心花,花芯里立刻飘出无数光粒,落在灵犀谷的森林里。那些光粒所过之处,枯木抽出新芽,溪流变得清澈,连躲在树后的小妖怪都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同心号。
“灵犀谷的戾气,比百年前淡了七成。”谷主抚摸着母灵犀兽的角,眼里满是欣慰,“以前这入海口的腐水带,能蔓延到谷中,现在有你们的花船净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当晚,灵犀谷举办了篝火晚会。沙滩上摆满了用灵犀蜜做的甜点,墨斗鱼妖们表演着水下吐泡泡的绝技,小狼妖跟着灵犀兽学用尾巴拍打节奏,戾姬则和谷主坐在四海同心花旁,听她讲灵犀谷的故事。
“我们的祖先曾与南明离火剑约定,要让灵犀草长满南域,可惜后来戾气爆发,很多地方都荒废了。”谷主望着同心号上的冰信花,“现在有了跨海花路,我们能重新种下灵犀草,让更多生灵感受到‘共鸣’的力量。”
戾姬想起雾岛的石民、新生原的原灵、烬灭崖的学徒,突然明白:所谓同心,不是所有人都一样,而是像这些不同的花,能在同一片土地上,开出各自的颜色。离开灵犀谷的前一天,同心号的冰信花突然集体卷曲,花瓣边缘泛起焦黑。
小狼妖第一个发现异常,它在岸边的迎宾花丛里,闻到了股熟悉的气息——像蚀骨门炼戾晶时的味道,却更淡,更隐蔽。它对着花丛低吼,瘸腿刨出块沾着黑色粉末的石头。
“是‘影戾粉’。”张万盅的徒弟跟着船来学习锻造,他捡起石头闻了闻,脸色骤变,“是影石混合戾气磨成的粉,能让花草失去灵力,对灵犀草尤其有效!”
灵犀兽们突然变得焦躁,母灵犀兽头上的灵犀草微微颤抖,它用角指向谷深处的“回音崖”——那里是灵犀谷储存灵犀草种子的地方,此刻正飘出淡淡的黑雾。
戾姬和众人赶到回音崖时,正看见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袋子,往种子库的方向撒着影戾粉。他身边跟着三只“影狼”——这是用影石和狼尸炼化的怪物,皮毛呈灰黑色,眼睛是空洞的黑影,正撕咬着守护种子库的小灵犀兽。
“是‘影阁’的人!”书生在《跨海花路志》的夹层里翻出张通缉令,上面画着同样的黑袍,“他们是蚀骨门的残余势力,专门抢夺珍稀花草,用影石炼化后卖钱!”
黑袍男子转过身,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只露出双阴鸷的眼睛:“四海同心花,果然在你们手里。把花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断阳剑的火纹立刻暴涨,将影狼逼退。影狼接触到火焰,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上的黑雾阵阵翻涌,却没有消散——它们的戾气与影石结合,普通火焰无法净化。
“影石炼的怪物,得用冰火相济的力量。”断川剑的冰纹突然缠上火纹,在半空凝成冰火双剑,同时刺向影狼。冰火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影狼的身体像被同时冻结和焚烧,化作黑色的灰烬。
黑袍男子见状,突然打开黑色袋子,放出更多影戾粉。这些粉末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影虫,扑向四海同心花——戾姬一直将装有花种的盒子带在身上,此刻正紧紧护在怀里。
“休想!”戾姬举起护花锄碎片,碎片与盒子里的花种共鸣,瞬间在周围撑起四色光罩。影虫撞在光罩上,纷纷掉落,变成无害的尘埃。
母灵犀兽趁机发动攻击,它用角对着黑袍男子,发出震耳的嘶鸣——这是灵犀兽的“共鸣波”,能震碎生灵体内的戾气。黑袍男子闷哼一声,面具裂开道缝,露出底下苍白的脸。
“灵犀谷的余孽,百年前没杀绝,现在倒敢拦我!”他从怀里掏出块黑色的晶石,晶石上刻着影阁的标志,“影石大阵,起!”
回音崖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影石尖刺从地下钻出,将众人围在中央。尖刺上的黑雾与空中的影戾粉结合,化作张巨大的黑网,往光罩上压来。
“冰信花,引航!”戾姬突然喊道。她一直放在船头的冰信花种此刻就在怀里,接触到她的灵力,立刻破土而出,冰蓝色的花藤顺着光罩蔓延,在黑网上开出成片的花。
黑网接触到冰信花,竟开始融化,影石尖刺上的黑雾被花藤吸收,慢慢变成透明的晶石。“影石也能净化!”书生惊喜地记录,“冰信花能将影石戾气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黑袍男子看着自己的大阵被瓦解,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张年轻却扭曲的脸:“不可能!影石是万邪之源,怎么会被花草净化!”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化作锁链,缠住他的手腕。“没有什么是绝对的邪。”断阳剑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影石能炼宝,也能养花,全看用它的人,是想造孽,还是想造福。”黑袍男子被捆在同心号的桅杆上时,还在疯狂挣扎。他叫影煞,是影阁阁主的养子,从小就被灌输“影石至上”的理念,认为只有掌控影石的戾气,才能成为三界强者。
“你们懂什么!”影煞对着戾姬嘶吼,“我爹娘就是被灵犀兽的共鸣波震碎心脉的,我要让所有灵犀兽都变成影石傀儡!”
母灵犀兽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有块心形的疤痕,是幼年被戾气灼伤的印记。影煞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闪过丝迷茫,像想起了什么。
“你爹娘是影阁的叛徒。”谷主拿着从影煞身上搜出的信,声音沉重,“他们发现阁主用影石炼化孩童,想带着证据逃跑,被阁主灭口,临死前把你托付给灵犀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让你被影阁的人骗走。”
影煞愣住了,他记忆里爹娘模糊的笑脸,突然与灵犀谷壁画上的守护者重合。母灵犀兽头上的灵犀草落下片叶子,落在他的疤痕上,疤痕竟微微发痒,露出底下健康的皮肤。
“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护心犀叶’。”谷主叹了口气,“他们在你身上种了灵犀草的种子,就是怕你被戾气侵蚀,可惜影阁用影戾粉压制了它的生长。”
戾姬解开影煞的束缚,将块净化后的影石放在他手里。这是冰信花吸收戾气后形成的晶石,透明如冰,里面还嵌着朵小小的冰信花。“影石不是邪物,”她说,“就像你,也不是天生的坏人。”
影煞握着晶石,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多年来被仇恨扭曲的心,像被冰信花的蓝光融化,露出底下柔软的底色。他想起小时候爹娘带他在灵犀谷看迎宾花,想起母灵犀兽曾用角给他挠痒痒,那些被影阁抹去的记忆,此刻清晰得像在眼前。
“我……我错了。”他哽咽着,将怀里的影戾粉全部倒在地上,“影阁的总坛在南域的‘黑石洞’,他们囤积了大量影石,准备下个月炼化灵犀谷的所有种子……”
母灵犀兽用角蹭了蹭他的头,像在安慰。冰信花的藤蔓顺着影煞的手腕往上爬,在他的疤痕上开出朵小花,粉色的,像迎宾花,又像灵犀草。
“改了就好。”戾姬递给他一把小铲子,“灵犀谷的种子库需要重新翻土,你愿意帮忙吗?”
影煞接过铲子,手还在抖,却握得很紧。他跟着灵犀兽往种子库走,背影不再像来时那样佝偻,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黑袍镀了层金边。
书生在《跨海花路志》上写下:“影石可净,人心可改,花路不止通海,更通心。”写完,他抬头望向同心号上的冰信花,这些冰蓝色的花正对着黑石洞的方向,花瓣挺直,像在说“我们准备好了”。进攻黑石洞的那天,灵犀谷的迎宾花开得格外鲜艳。
同心号的冰信花藤在船身绕了三圈,每片花瓣都凝聚着灵力,像披了层冰蓝色的铠甲。影煞穿着灵犀谷的绿袍,手里捧着净化后的影石,站在船头指引方向——他熟悉黑石洞的机关,知道哪里的影石戾气最淡。
“还有三里就是黑石洞的入口,那里有‘影石墙’,刀枪不入。”影煞指着前方的灰色山崖,那里的岩石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只有用灵犀草的共鸣波,才能暂时削弱它的硬度。”
母灵犀兽点点头,突然仰天长啸,族群的灵犀兽纷纷呼应,金色的共鸣波像潮水般涌向影石墙。墙面果然泛起涟漪,原本漆黑的石头透出淡淡的灰。
“就是现在!”断阳剑和断川剑化作双色长剑,带着冰火双纹,狠狠劈在墙面上。“咔嚓”一声,影石墙裂开道巨缝,缝里冒出的黑雾刚接触到阳光,就被冰信花的蓝光净化。
影阁的人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慌乱中放出了更多影狼和影虫。但这次,戾姬和众人早有准备:墨斗鱼妖用墨网捕捉影虫,小狼妖带着灵犀兽对抗影狼,断阳剑的火纹负责净化,断川剑的冰纹负责防护,配合得天衣无缝。
影阁阁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者,正坐在黑石洞的祭坛上,用影石炼化灵犀草种子。他看见影煞,独眼射出凶光:“叛徒!我养你这么大,竟敢反过来对付我!”
影煞握紧手里的净化影石,走到祭坛前:“你养我,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影石容器!我爹娘的仇,我今天要报!”
他将净化影石砸向祭坛,影石接触到炼化中的种子,突然爆发出四色光。那些被戾气污染的种子,竟在光中重新发芽,长出带着影纹的灵犀草——这是新的杂交品种,既能抵抗影石戾气,又能净化影石。
“不!我的影石帝国!”阁主疯了似的扑向种子,却被断阳剑的火纹拦住。火纹在他身上燃烧,却没有灼伤他,只是将他体内的影石戾气逼出体外。
阁主失去戾气支撑,瞬间苍老了许多,瘫在地上喃喃自语:“我只是想让影石被更多人知道……我没错……”
影煞走到他面前,将一株新长的灵犀草放在他手里:“影石可以被知道,但不是用这种方式。你看,它能和花草共生,这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黑石洞的战斗结束后,灵犀兽们用共鸣波净化了所有影石,将它们改造成储存花种的容器。影阁的普通成员大多是被胁迫的,戾姬让他们留下帮忙种植新的灵犀草,愿意离开的,也给了足够的干粮和花籽。
影煞选择留在灵犀谷,跟着谷主学习培育影纹灵犀草。他说,要让爹娘看到,影石真的能和花草一起,长出好的东西。
离开南域时,同心号的船尾拖曳着更长的冰信花带,这些花一路开到灵犀谷的入海口,像给跨海花路镶上了冰蓝色的边。戾姬站在船头,看着影煞和灵犀兽们在岸边挥手,突然觉得,冰信花不仅能指引方向,还能缝合伤口——无论是土地的,还是人心的。断阳剑的火纹在黑石洞的岩壁上烧出最后一道痕时,岩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嵌着的半块影石。这影石与别处不同,石心泛着淡淡的红,像凝固的血——影阁阁主年轻时,曾用自己的血浇灌过它,妄图炼化出能掌控人心的“血影石”。
“留着它。”戾姬突然开口,护花锄碎片在掌心发烫,“或许……能种出不一样的东西。”
断川剑的冰纹轻轻裹住影石,将其与周围的戾气隔绝。冰纹接触到那抹红色时,竟泛起细碎的光,像有无数小种子在冰里发芽。“它在吸收冰纹的灵力。”断川剑的声音带着诧异,“这影石……有了微弱的生机。”
影煞凑过来,用指尖碰了碰影石,石心的红色立刻漫开,在他手背上印下朵小小的犀纹。“是爹娘的血。”他声音发颤,“他们当年发现阁主的阴谋,偷偷在影石里注入了灵犀草的血,想毁掉它,却没能成功……”
戾姬将影石捧在手心,四色纹从护花锄碎片渗出,慢慢渗入石中。影石的红色与四色纹交织,竟在石面上开出朵冰蓝色的花——像极了同心号航线上的冰信花。
“它在回应。”书生赶紧在《跨海花路志》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血影石吸收了灵犀血、影石戾气、冰火灵力和四域花种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异!”
母灵犀兽低下头,用灵犀草的叶子轻轻覆盖影石。叶子上的金光与石心的红光融在一起,影石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的颗种子——黑红相间,像颗小小的心脏,还在微微搏动。
“是‘血犀种’!”谷主失声惊呼,她从古籍里见过这种种子的记载,“传说灵犀族的至纯血脉与至邪戾气相撞,会孕育出这种能净化一切戾气的种子,百年难遇!”
戾姬小心地将血犀种放进木盒,盒子里铺着从新生原带来的土壤。种子一接触土壤,立刻冒出根须,扎进土里,速度快得惊人。“它需要养分。”她抬头望向黑石洞外的阳光,“我们带它回新生原,那里的土地能养它。”
离开黑石洞前,影煞在岩壁的剑痕里撒满了影纹灵犀草的种子。“让这些痕,长出草。”他摸着被火纹烧黑的岩石,那里已有细密的绿芽钻出,“就像……心里的疤,也能开出花。”
同心号启航时,血犀种已经长出了两片子叶,一片红如血,一片黑如墨,叶尖却泛着冰蓝色的光。戾姬把木盒放在船头,断阳剑的火纹和断川剑的冰纹轮流为它提供灵力,墨斗鱼妖们则用净化过的海水浇灌,像在呵护个珍贵的孩子。
断川剑的冰纹在船后画出新的航线,冰信花一路绽放,剑痕般的蓝线劈开海浪,像在说:所有的断裂,都是新生的开始。同心号驶入西漠风蚀谷的边缘时,血犀种已经长成了半尺高的幼苗。它的茎秆是红黑相间的螺旋状,顶端顶着朵含苞待放的花,花瓣紧闭,像颗攥紧的拳头。
风蚀谷的沙是烫的,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震动——这是西漠特有的“沙鸣”,预示着沙尘暴即将来临。老风狸带着风狸族群早在谷口等候,它们的风语石发出急促的响,提醒众人尽快躲进风蚀洞。
“这次的沙暴带着‘戾沙’。”老风狸的声音比上次见面时更沙哑,深灰色的皮毛上沾着沙砾,“是从‘断痕漠’刮来的,那里是百年前南明离火剑与蚀骨邪祟决战的地方,沙里还埋着没散尽的戾气。”
断痕漠,戾姬在《跨海花路志》里见过这个名字。据说那里的沙子是黑色的,能吞噬生灵的灵力,连耐旱花都无法生长,是西漠唯一的“绝地”。
“血犀种对戾气有反应。”戾姬发现木盒里的幼苗正剧烈震颤,花苞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冰蓝色的花蕊,“它想去断痕漠。”
老风狸看着幼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或许……这孩子能治好断痕漠的伤。”它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风蚀谷最耐旱的“沙魂花”种子,“带上这个,沙魂花的根能锁住沙子,不让戾沙扩散。”
风狸给同心号的船身裹上了层风语石粉末,能在沙暴中保持船身稳定;沙烈——张万盅的师弟,擅长与沙妖沟通——带着几只驯服的“沙鼠妖”赶来,这些小家伙能在沙下打洞,探知戾沙的流向。
沙鼠妖通体金黄,前爪锋利如刀,能在坚硬的沙岩上打洞,它们的技能“沙语”能听懂沙子的震动,提前预警危险;“沙遁”则能带着生灵在沙下快速穿行,是西漠特有的运输手段。
“断痕漠的中心,有块‘残剑石’。”沙烈扛着柄月牙铲,铲头镶着风蚀谷的玄铁,“那是南明离火剑当年断裂的碎片化成的,戾气最重,血犀种若能在那儿开花,定能净化整片沙漠。”
出发前,戾姬让墨斗鱼妖将船身改造成“沙舟”,船底装上沙鼠妖啃出的耐磨木板,断阳剑的火纹在船底形成隔热层,防止被烫沙灼伤。血犀种被固定在船头,花苞始终对着断痕漠的方向,像个精准的指南针。
沙暴来临时,天地间一片昏黄。戾姬站在船头,看着血犀种的花苞在戾沙的冲击下,不仅没有枯萎,反而张得更开了些,红黑相间的茎秆上,冰蓝色的纹路越来越亮。
“它在吃戾气。”书生兴奋地记录,“戾沙里的戾气被它的根须吸收了,你们看,周围的沙子颜色变浅了!”
沙鼠妖们在沙下发出欢快的啾鸣,它们用沙语告诉众人,前方的戾沙正在减少,残剑石不远了。断川剑的冰纹在沙上画出冰信花,蓝线穿透沙暴,像在给血犀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