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石上的花(1 / 1)

戾姬突然想起影煞在黑石洞说的话,心里的疤能开出花。那片被战争撕裂的沙漠,这株在正邪相撞中诞生的幼苗,或许就是西漠的救赎。断痕漠的沙是黑色的,踩上去像踩在凝固的焦油上,脚边会冒出丝丝缕缕的黑雾。

残剑石就立在漠中心,高三丈,通体漆黑,石身上布满剑劈斧凿的痕迹,最深处嵌着块暗红色的碎片,那是南明离火剑的残片,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与周围的戾气相互撕扯。

血犀种一靠近残剑石,花苞突然剧烈抖动,红黑茎秆上的冰蓝纹路全部亮起,像有电流穿过。戾姬小心地将它种在残剑石脚下,断阳剑的火纹立刻在周围烧出个圈,隔绝戾沙的侵蚀。

“它在等残剑石的认可。”老风狸拄着风语石拐杖,站在圈外,“南明离火剑的残魂还在石里,只有它点头,血犀种才能真正开花。”

话音刚落,残剑石突然震颤,石身上的剑痕里冒出红色的光,与血犀种的红光交相辉映。戾姬仿佛听见剑鸣,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在诉说百年前的惨烈。

“是戾气……太盛了……”残剑石里传出模糊的声音,是南明离火剑的残魂,“当年……没能彻底净化……让西漠受苦了……”

血犀种的花苞轻轻触碰残剑石,冰蓝色的花蕊渗出点点光,像在安慰。红黑茎秆顺着石身往上爬,将残片紧紧裹住,根须则钻进石缝,吸收着里面的戾气。

“现在……有它了。”戾姬轻声说,她把护花锄碎片放在残剑石旁,碎片的四色纹与石身的红光、幼苗的蓝光融在一起,“我们都在。”

沙暴突然加剧,黑色的戾沙像潮水般涌向残剑石,带着要吞噬一切的凶性。沙烈指挥沙鼠妖们在周围打洞,沙遁技能制造出无数沙墙,暂时挡住戾沙;断川剑的冰纹在沙墙上开出冰信花,蓝花冻结沙粒,形成坚固的屏障。

断阳剑的火纹与残剑石的红光结合,在半空凝成柄巨大的火剑,剑身在沙暴中劈开条光路。“南明离火,以花为继!”断阳剑的声音响彻沙漠,火剑落下,将最凶猛的一股戾沙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血犀种的花苞突然绽放。

花瓣层层展开,外层是红黑相间的螺旋纹,像极了正邪交织的命运;内层是冰蓝色的鳞纹,泛着四海同心花的光;花芯里,竟长出片小小的剑形叶,叶尖顶着颗金色的露珠——那是南明离火剑的残魂与血犀种灵力结合的结晶。

花开的瞬间,断痕漠的戾沙突然静止,黑色的沙粒在花香中慢慢褪色,变成普通的黄沙。残剑石上的黑雾被花瓣吸收,石身露出原本的青灰色,剑痕里钻出绿色的草芽,是沙魂花的幼苗。

南明离火剑的残魂发出满足的叹息,残片化作点点红光,融入血犀花中。石身的剑痕里,自动浮现出三个字:“断痕生”。

沙暴散去,阳光照在断痕漠上,黑色的沙漠变成了金色,血犀花在残剑石上绽放,红、黑、蓝、金四色交织,像朵盛开在伤疤上的奇迹。断痕漠的沙变干净后,西漠的风都变得温柔了。

老风狸在风蚀谷举办了第一届“沙海花会”,邀请四域的生灵前来参加。同心号停在谷口,船身上的冰信花与风蚀谷的沙魂花交缠,像道连接海陆的彩虹。

戾姬带着血犀花的种子,分发给每个前来的族群。沙鼠妖们用沙语向她道谢,它们的洞穴周围,已经长出了成片的沙魂花,再也不用担心被戾沙掩埋;蚀骨门的老弟子们带来了新培育的“戾沙花”,这种花能在沙中储存水分,是西漠的新希望。

影煞也来了,他跟着灵犀谷的队伍,手里捧着盆影纹灵犀草,草叶上的影纹与沙魂花的纹路完美融合,开出了带沙粒光泽的花。“谷主说,这叫‘沙犀花’,能在西漠和南域都生长。”他笑着说,脸上的阴郁彻底散去,“以后,两域的花田能连起来了。”

风狸族群表演了“风花舞”,年轻的风狸们拖着风语石,在花田里跑出各种图案,风信子的花瓣被风吹起,像场彩色的雨。小风团已经长成了半大的风狸,它拖着片血犀花的花瓣,跑到戾姬面前,用尾巴邀功似的拍打着地面。

张万盅的铁匠铺在花会旁支起摊子,正给沙鼠妖们打“沙行靴”——用残剑石的碎片混合玄铁做的靴子,能在滚烫的沙上行走自如。“这是最后一批用戾气材料做的东西了。”他擦着汗说,“以后啊,铁匠炉里炼的都是花肥、花锄,再也不炼兵器了。”

妖姨的茶馆也搬来了,木桌上摆满了新做的花饼:沙魂花馅的、血犀花蜜的、沙犀花粉的,甜的咸的都有。她给戾姬端来块最大的,笑着说:“尝尝,这是用断痕漠的新麦做的,有阳光的味道。”

老风狸站在风蚀谷的最高处,看着花会上来往的生灵,突然对戾姬说:“当年南明离火剑断在这里,所有人都以为西漠完了。可你看现在,断痕里长出了花,比没断的时候还热闹。”它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有时候,断了的剑,能开出更艳的花。”

戾姬望着血犀花在残剑石上绽放的方向,那里已经围满了看花的生灵,沙鼠妖在花下打洞,风狸在花旁跳舞,灵犀兽用角轻轻触碰花瓣,连断阳剑和断川剑都收起了锋芒,安静地立在石旁,像在守护个珍贵的秘密。

她突然明白,所谓的断,从来不是结束。剑断了,能重铸;地裂了,能生花;心伤了,能愈合。只要还有人愿意种下种子,再深的断痕,都能长出希望。沙海花会结束后,同心号继续它的旅程。

血犀花的种子被带到了北寒域的冰棱窟,在冰与火的交界处,开出了带着冰纹的变种;被送到了东海的珊瑚礁,与墨斗鱼妖培育的海藻花结合,长出了能在深海发光的“血海花”;被传到了雾岛,与照雾花杂交,诞生了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晴雾花”。

戾姬的《跨海花路志》越来越厚,里面画满了新的花种、新的航线、新的朋友。书生已经开始撰写续篇,他说要叫《花路无疆》,记录那些跨越山海的情谊。

影煞成了灵犀谷与西漠的使者,每月都带着影纹灵犀草的种子来往于两地,他的绿袍上总别着朵沙犀花,像个移动的和平符号。沙鼠妖们则成了西漠的花田守护者,它们的沙语能提前预警任何戾气异动,是最可靠的哨兵。

断阳剑和断川剑不再轻易出鞘,它们更多时候是化作两株花藤,缠绕在同心号的桅杆上,火纹藤开红花,冰纹藤开蓝花,风一吹,花瓣落满甲板,像给航船镀了层彩。

戾姬偶尔会站在船头,看着冰信花在船后铺成的蓝线,这条线已经从新生原延伸到四域,再到雾岛、断痕漠,像条没有尽头的彩带,将所有的土地连在一起。

血犀种最初的那株,被种在了同心坪的风信碑旁,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红黑相间的树干上,冰蓝色的花四季常开,花芯里的剑形叶,总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像断剑重鸣,又像花开有声。

老风狸说,这树叫“同心木”,是三界所有生灵同心协力的证明。每当有新的花种被收录进“万种集”,树上就会多一片新的叶子,叶子的形状,是那个地域的轮廓。

这年冬天,戾姬收到了一封来自极北冰原的信,是群从未见过的“冰羽族”写的,他们说在冰原上发现了能在零下百度开花的“冰魄花”,希望能加入跨海花路,让这种花传遍四域。

书生立刻在《花路无疆》上写下新的航线,断川剑的冰纹在地图上画出通往极北的路线,冰信花的图案在纸上闪闪发亮。

戾姬站在同心木下,看着雪花落在冰蓝色的花瓣上,瞬间被融化,变成晶莹的水珠,顺着花瓣滴落,滋养着脚下的土地。她知道,这条花路永远不会有尽头,因为只要还有人相信,花就能开在任何地方,包括最冷的冰原,最荒的沙漠,最深的人心。

“下一站,极北冰原。”她对身边的伙伴们说,护花锄碎片在掌心温热,像颗永远跳动的心脏。

断阳剑的火纹在同心木上烧出个小小的火焰标记,断川剑的冰纹则在旁边画了朵冰魄花。风从四域吹来,带着不同的花香,同心木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像在说:路还长,花正开。极北冰原的风,是带着棱角的。

它刮过千里冰封的大地,将雪花雕成尖锐的冰棱,悬在冰羽族的石屋檐下,像一串串倒悬的水晶。族里最年轻的使者“冰羽”,正裹着用冰熊皮毛做的斗篷,站在村口那棵唯一的“冻骨树”下,望着南方——三天前,这棵从不结果的古树,突然在枝桠间开出了朵冰蓝色的花,花瓣上的纹路,像极了传说中跨海花路的冰信花。

“阿羽,该走了。”族里的长老拄着鲸骨杖走来,杖头镶嵌的冰魄石发出柔和的光,“花信不会错,百年前祖先留下的预言,终于要应验了。”

冰羽族是极北冰原的原住民,他们的翅膀是半透明的冰白色,能在风雪中隐形,体温比普通生灵低三成,天生能与冰雪沟通。百年前,族里的大祭司曾预言:“当冰原开出外来的花,冰封的土地将迎来新生。”

冰羽握紧怀里的冰魄花种——这是族里最珍贵的种子,需用冰羽族的心头血浇灌才能发芽,能在零下百度的环境中绽放,花瓣能净化冰雪中的戾气,只是从未在冰原之外的地方存活过。他展开翅膀,冰白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光,这是冰羽族最快的“冰翔”技能,能在暴风雪中保持平稳飞行。

按照冻骨树上冰信花的指引,他朝着南方飞去。飞过冰原边缘的“裂冰谷”时,遇见了群“冰牙兽”——这些长着獠牙的雪白色猛兽,平时只会在冰谷深处活动,此刻却焦躁地在谷口徘徊,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是‘冰戾气’。”冰羽能听懂兽语,冰牙兽的低吼里带着恐惧,“裂冰谷底下的冰脉在融化,释放出的戾气让它们无法靠近巢穴。”

他俯冲下去,将随身携带的冰魄花瓣撒向谷中。花瓣接触到弥漫的白雾(冰戾气的形态),立刻绽放出冰蓝色的光,白雾像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消散,露出底下正在融化的冰层。

冰牙兽们发出感激的嘶鸣,领头的公兽用头蹭了蹭冰羽的翅膀,然后转身跳进谷中,用身体堵住冰层的裂缝。冰羽知道,这是冰牙兽的习性——为了保护幼崽,它们会用自己的身体冻结裂缝。

飞出裂冰谷后,冰羽的翅膀开始感到疲惫。极北的严寒正在消退,他的体温在升高,这是离开冰原过久的征兆。就在他快要坠落时,一道冰蓝色的光从南方射来,在他身下织成了片光网,托住了他的身体。

光网的尽头,是艘飘在冰面上的船——船身缠绕着冰信花藤,船头立着个穿着浅绿布裙的女子,手里握着块闪着四色光的碎片。

“是冰羽族的使者吗?”戾姬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断川剑的冰纹在船周围形成了个温暖的结界,“我们收到了冻骨树的花信,特意来接你。”

冰羽看着船上的冰信花,又看了看戾姬掌心的四色光,突然明白了祖先预言的深意——所谓的新生,从来不是等待,而是跨越冰封的勇气。同心号在冰原边缘的“融冰湾”停了下来。张万盅的徒弟们正忙着改造船身,给甲板铺上冰层,在船舱里安装用冰魄石做的制冷装置,确保冰羽族的使者能适应船上的温度。

“这是‘冰核’。”冰羽将冰魄花种放在特制的冰盒里,盒子里铺着冰羽族的冰绒草,“需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保存,离开这个温度超过三个时辰,种子就会失去活性。”

戾姬让断川剑的冰纹缠绕住冰盒,冰纹的寒气与冰盒的温度完美融合,盒子表面立刻结出层细密的冰晶,像给种子盖了层被子。“我们的船能保持低温,但要让它发芽,需要什么?”

“心头血。”冰羽的声音有些犹豫,“但……外族的血可能会让种子变异,甚至枯萎。”

书生翻开《花路无疆》,在空白页上画出冰魄花的形态:“我们有血犀花的花粉,能中和不同血脉的排斥力,或许可以试试混合浇灌。”他指着花粉的记载,“这种花粉是正邪血脉交融的产物,兼容性极强。”

戾姬从同心木上采集了最新鲜的血犀花粉,与冰羽挤出的一滴心头血混合,滴在冰魄花种上。种子接触到混合液,外壳立刻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冰白色的芽,芽尖竟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血犀花粉的作用。

“活了!”小狼妖凑过来看,瘸腿不小心碰到了冰盒,盒壁的温度瞬间升高了些,芽尖的红光立刻变亮,像是在抵抗高温。

断阳剑的火纹赶紧在冰盒外形成个隔热层,既不让外界温度侵入,又能提供微弱的热量,模拟冰原白天的阳光。“冰魄花需要极寒,但也需要阳光。”断阳剑的声音带着温度,“就像冰羽族,既适应冰雪,也向往温暖。”

冰羽看着在冰火双重呵护下的嫩芽,冰白色的翅膀微微颤抖。他想起族里那些因冰戾气侵蚀而失去飞行能力的长老,想起裂冰谷里融化的冰脉,想起冻骨树上那朵外来的花——或许,冰原的未来,不在于永远冰封,而在于学会与温暖共存。

船往冰羽族的聚居地“冰巢”行驶时,冰原上的生灵纷纷前来围观。冰牙兽们在船两侧奔跑,用身体推开浮冰;“冰鳍鱼”从冰洞里跃出,在船尾划出银色的弧线;甚至连最罕见的“冰灵”(冰雪凝结的小精灵,通体透明,能操控小范围的风雪)都聚集在船头,用冰晶给冰魄花搭了个小小的避风棚。

“它们在欢迎我们。”冰羽能听懂这些生灵的喜悦,“冰原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它们早就盼着能有净化的方法。”

戾姬看着冰魄花的嫩芽在冰灵的呵护下,长出了第一片真叶,叶尖的红光与冰白色的叶片相映,像极了冰原上日出的景象。她突然想起老风狸的话:“没有什么土地是天生贫瘠的,只是还没遇到适合它的种子。”冰巢比想象中更脆弱。

这座用万年寒冰砌成的城市,墙壁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族里的石屋有近半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用冰羽族翅膀羽毛填充的保温层。冰羽族的长老们坐在最大的石屋(议事厅)里,翅膀上的羽毛稀疏而黯淡,那是长期被冰戾气侵蚀的痕迹。

“裂冰谷的冰脉是冰原的心脏。”大长老用鲸骨杖敲击着地面,冰魄石发出的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现在心脏在融化,释放出的冰戾气让土地失去了韧性,冰巢随时可能崩塌。”

议事厅中央的冰台上,放着块巨大的“冰脉核心”——这是从裂冰谷深处取出的冰晶体,原本应该是纯净的冰白色,此刻却布满了灰黑色的纹路,像血管里流淌着毒素。

冰魄花的嫩芽一靠近核心,突然剧烈摇晃,叶片上的红光变得刺眼,仿佛在与核心里的戾气对抗。戾姬赶紧让断川剑的冰纹将其护住,冰纹与核心的灰黑色纹路接触,发出“滋滋”的响声,竟被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这不是普通的冰戾气。”张万盅的徒弟用特制的玄铁小刀刮下点核心粉末,放在火纹上灼烧,粉末竟冒出绿色的烟,“里面混着‘腐冰毒’,是冰脉被污染后产生的变异毒素,能腐蚀一切冰雪和灵力。”

冰羽族的年轻人们发出惊呼,他们从未见过能腐蚀冰纹的毒素。冰羽握紧拳头,冰白色的翅膀因愤怒而绷紧:“是南方的‘破冰族’!他们去年曾来冰原,想用裂冰谷的冰脉炼‘破冰丹’,被我们赶走了,一定是他们留下的毒!”

破冰族是生活在冰原与南域交界处的族群,他们的皮肤能抵御高温,擅长开采冰脉中的矿石,据说与影阁有勾结,曾用冰脉中的戾气炼制过武器。

“他们的营地在裂冰谷以南的‘熔冰滩’。”冰羽展开翅膀,羽翼上的冰纹清晰可见,“那里有他们的‘炼冰炉’,专门提炼腐冰毒。”

戾姬看着冰脉核心上的裂痕,又看了看在冰盒里努力生长的冰魄花,突然想起断痕漠的残剑石。同样是被戾气侵蚀的土地,同样有能净化的希望,只是这次,需要冰与火的力量更紧密地结合。

“我们去熔冰滩。”她说,断阳剑的火纹在议事厅中央燃起,与断川剑的冰纹交织成冰火盾,“冰魄花需要腐冰毒来激发潜力,就像血犀花需要残剑石的戾气一样。”

大长老看着冰火盾上流动的光,突然将鲸骨杖递给冰羽:“去吧,孩子。冰羽族不能永远躲在冰巢里,祖先的预言说了,要与外来的花共生,才能让冰原延续。”

出发前夜,冰羽族的孩子们围着同心号,用冰魄石在船身上镶嵌出冰羽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的冰鸟,嘴里衔着朵冰魄花。冰羽将自己的心头血滴在族徽上,族徽瞬间亮起,与船上的冰信花藤融为一体。

“这是‘冰契’。”他对戾姬说,冰白色的翅膀轻轻拂过族徽,“从今往后,冰羽族与跨海花路,生死与共。”熔冰滩的冰是黑色的。

这里的冰雪被腐冰毒污染,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连同心号的冰信花都变得萎靡,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破冰族的炼冰炉就立在滩中心,那是座用黑铁和冰脉矿石筑成的炉子,炉口冒着绿色的烟,炉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当年的万戾炉有几分相似。

“果然是影阁的手法。”书生翻出《花路无疆》里影阁的资料,对比炉身的符文,“他们在模仿万戾炉炼制腐冰毒,只是规模更小,更隐蔽。”

破冰族的族长是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皮肤呈暗红色,手臂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腐冰毒凝结的形态),手里握着柄巨斧,斧刃上的冰纹闪着绿光——那是淬了腐冰毒的“破冰斧”。

“冰羽族的叛徒,竟敢带外人来毁我们的生计!”壮汉的声音像两块冰在摩擦,身后的破冰族人举起了武器,他们的盾牌上都刻着吸收冰戾气的符文,“冰魄花是极北的至宝,凭什么给你们这些外来者!”

冰羽展开翅膀,冰白色的羽翼在灰黑色的冰滩上格外显眼:“腐冰毒正在毁掉冰原,你们炼制的不是生计,是绝路!”

“绝路?”壮汉狂笑起来,举起破冰斧往地上一劈,地面裂开道深沟,绿色的腐冰毒喷涌而出,“有了腐冰毒,我们能让整个南域都变成冰原,到时候,我们就是新的主宰!”

断阳剑的火纹立刻化作火墙,挡住喷涌的腐冰毒。火墙与毒雾接触,爆发出刺鼻的浓烟,火纹的边缘竟被腐蚀得有些黯淡。“这毒能克火!”断阳剑的声音带着警惕,“冰纹,助我!”

断川剑的冰纹缠上火墙,冰火交融的瞬间,产生出白色的蒸汽,蒸汽所过之处,腐冰毒的绿色竟慢慢褪去。“冰火相济,能中和毒素!”戾姬喊道,让冰羽将冰魄花的嫩芽靠近蒸汽。

嫩芽接触到蒸汽,突然剧烈生长,红黑相间的茎秆(吸收了血犀花粉的缘故)迅速变长,冰白色的叶片上长出细密的绒毛,像在捕捉空气中的毒素。“它在吸收腐冰毒!”书生兴奋地记录,“叶片的颜色在变深,这是在储存能量!”

破冰族的人冲了上来,他们的“破冰盾”能吸收冰纹的攻击,斧头砍在冰火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冰羽族的战士们展开翅膀,用“冰箭”(翅膀上的羽毛硬化而成)射击敌人的盾牌缝隙,冰箭接触到腐冰毒,会瞬间冻结成冰,限制他们的行动。

壮汉见状,突然将破冰斧插进炼冰炉的炉口。炉身的符文全部亮起,绿色的毒雾变得浓稠,化作条巨大的冰蛇,张开嘴咬向冰魄花的嫩芽。

“就是现在!”戾姬将护花锄碎片的四色纹注入嫩芽,血犀花的花粉与冰羽族的心头血在芽尖交融,嫩芽突然绽放——冰白色的花瓣层层展开,每片花瓣上都有红黑相间的螺旋纹,花芯里喷出的不是花粉,而是冰火交融的蒸汽,所过之处,冰蛇的身体迅速融化,炼冰炉的符文寸寸碎裂。

“不可能!”壮汉看着自己的炉子在蒸汽中坍塌,腐冰毒在冰魄花的香气中消散,暗红色的皮肤迅速变得苍白,“冰原的力量,怎么会被外来的花打败!”

冰羽飞到他面前,冰白色的翅膀轻轻覆盖在他的伤口上(被蒸汽灼伤的地方):“不是打败,是融合。”他指着重新变得洁白的冰滩,“冰原需要的不是毁灭,是共存。”

炼冰炉倒塌的地方,冰魄花的根系扎进土里,吸收着残留的腐冰毒,开出了成片的花。冰白色的花海在极北的阳光下绽放,与远处冰羽族石屋的冰棱交相辉映,像给冰封的大地披上了件温柔的外衣。三个月后,冰原的裂冰谷长出了第一株“万应花”。

这是戾姬和冰羽族的长老们,用冰魄花、血犀花、冰信花、影纹灵犀草的种子杂交培育而成的新品种。它的种子能根据土壤特性自动调整形态——在冰原是冰白色的花瓣,在西漠是耐干旱的革质叶,在南域是带着犀纹的藤蔓,在东海是能漂浮的气囊状花朵。

“它能在任何地方生长。”戾姬蹲在裂冰谷的冰脉旁,看着万应花的根须钻进曾经被腐冰毒污染的冰层,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净,“就像生灵,无论在什么环境,都能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冰羽族的孩子们正在用万应花的花瓣搭建“花屋”,这些花瓣在低温下会变得坚硬如冰,在温暖的地方则柔软如棉。族里的长老们坐在花屋旁,看着自己翅膀上重新长出的冰白色羽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破冰族的幸存者们也留了下来,他们用自己开采矿石的技艺,给万应花打造了能调节温度的“花棚”,帮助这种花在冰原与南域的交界处生长。壮汉(现在大家叫他“石叔”)在花棚旁支起了铁匠炉,正给冰羽族的孩子们打“冰花簪”——用净化后的冰脉矿石做的簪子,上面镶嵌着万应花的干瓣。

“以前总觉得,力量就是能打碎一切。”石叔擦着汗,看着自己打造的簪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现在才知道,能让花在石头里开出来,才是真的本事。”

同心号离开极北冰原时,冰羽族的所有成员都来送行。冰羽站在船头,手里捧着万应花的种子,他要跟着船去四域,记录这种花在不同地域的形态变化,补充进《花路无疆》。

“这是‘冰原花信’。”大长老将鲸骨杖上的冰魄石取下来,交给戾姬,“它能感应到所有万应花的生长情况,无论在三界的哪个角落,只要有万应花开,它就会发光。”

戾姬接过冰魄石,石上的光与护花锄碎片的四色纹相融,突然投射出幅影像——那是张覆盖三界的地图,地图上的每个角落,都有万应花的光点在闪烁,从极北的冰原到南方的雨林,从西方的戈壁到东海的深渊,像无数颗跳动的心脏。断阳剑和断川剑并排悬在空中,火纹与冰纹在影像上画出新的航线,延伸向地图上尚未有光点的空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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