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裂玉(1 / 1)

奉车都尉府,书房。

夜色如墨,将一切光亮吞噬。

霍光独坐案前,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那张脸宛如石刻的面具,不见喜怒,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另一个灵魂的幽光。

桌上,静置着那块“息壤玉”。

乳白色的光晕如呼吸般脉动,温润,平和。

霍光从袖中滑出另一件东西,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色玉片。

它出现的刹那,烛火猛地向内一缩,吐出一缕黑烟,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下几分。

玉片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是淮南王刘安用上百名少女的怨魂炼制而成。

此刻,那些被禁锢的灵魂似乎在玉中无声挣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这半片血玉,自他体内的“刘安”觉醒之日起,便握于他手中。

霍光面无表情,将血玉缓缓推向息壤玉。

没有雷鸣,没有电闪。

两块玉石相距一寸时,息壤玉柔和的白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剧烈扭曲起来。

霍光的视线精准地钉在息壤玉底部,那里,一道原本比发丝还细的裂痕,在红白光芒的对冲下,发出牙酸的“滋啦”声,像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疯狂地向玉石内里蛀蚀。

江充和李广利的手段,恶毒,却也粗糙。

他要做的,是添上最后一把火。

用卫青的“怨”,用整个卫氏的“不甘”,去催熟这块玉里包裹的“死期”。

他收回血玉,书房内的阴冷顷刻间散去。

息壤玉的光芒恢复平稳,只是那道裂痕,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永久地留在了那里。

霍光抬头,望向窗外东宫的方向。

棋局已开。

太子殿下,这第一枚果,该由您来品尝了。

与此同时,冀州,广川国。

这里是江充的老家。

新任的冀州刺史暴胜之,是太子刘据亲自从寒门中简拔的儒生。

但此刻,暴刺史脸上结着冰,儒衫下是出鞘的刀锋。

他带着一队神色冷峻的绣衣使者,如一把尖刀,直直捅进了江氏盘踞多年的心脏。

“封!”

他手一挥,江氏最大的田庄被官兵团团围住。

庄园内豢养的恶奴挥舞着棍棒试图反抗,绣衣使者的刀光一闪,一条手臂混着血飞上半空,惨叫声被硬生生堵回喉咙,人被拖了出去。

地窖的门被一脚踹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堆积如山的五谷旁,几具蜷缩着的、早已风干的尸骨静静地躺着,仿佛还在诉说被活活饿死的绝望。

“刺史大人!冤枉啊!”肥胖的管事被拖出来,裤裆湿了一片,散发着骚臭。

暴胜之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刚搜出的账本。其中一页赫然写着:佃户张三,一家五口,秋收后逃,追回,毙于地窖。其女,送广川君府。

字迹潦草,人命如草芥。

“锁了,押回州府大牢!”

枷锁“咔”地一声锁死。

围观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人群炸开,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当场跪下,朝着长安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叩首,额头磕出了血。

“太子仁德!”

“太子殿下万年!”

同样的一幕,正在兖州,李广利姻亲的封地上演。

太子安插的“刀”,在接到密令后,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奉的是太子的“仁政”,而对万民之仁,就是对蛀虫之狠!

消息雪片般飞回长安。

宣室殿外,寒风如刀。

李广利和江充在廊下碰头。

“岂有此理!”李广利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顶上积雪簌簌落下。道狰狞的箭疤因愤怒而剧烈抽搐:

“我那内弟刚花三千金买的胡姬,手都没碰一下,就跟庄子一起被抄了!刘据这是在打我的脸!”

“将军。”江充拢了拢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殿下,这不是在打您的脸,他是在挖陛下的根!”

李广利一怔。

江充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着怨毒的光。

“他用陛下亲设的刺史,收拢的却是他自己的民心。今天他敢动我们的族人,明天他就敢让这十三州只知有东宫,不知有未央宫!他想学陛下年轻时剪除羽翼,那我们……就是他最想剪掉的那一对!”

胸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李广利明白了,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报复,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那我们……”

“他越急,就说明他越怕。”江充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是时候了,让那件‘神物’,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他要玩,我们就陪他玩一把大的,一把能让他万劫不复的!”

两人对视,杀意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

未央宫,承明殿。

负责看守息壤玉的羽林卫校尉揉了揉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殿中央那块玉石的光晕一明一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快!”他声音都在发抖,“快去禀报霍都尉!”

片刻后,霍光奉召而来,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他绕着玉石走了一圈,俯身细看,然后转身,向匆匆赶来的刘彻躬身。

“陛下,臣已查验,玉石灵气不稳。”

刘彻眉头紧锁,盯着那块光芒黯淡的玉石,声音里仿佛有岩浆在滚动:“为何不稳?”

霍光垂首,声音平平,却字字如针:“回陛下,神玉通灵,非但能感祥瑞,亦能察怨憎。太子殿下此番彻查冀、兖二州,虽行仁政,然手段雷霆,诛罚甚重,此乃‘杀伐之气’。此气与为大将军复仇的‘怨愤之气’相合,正冲神玉,故而灵气不稳。”

杀伐之气!怨愤之气!

刘彻的视线骤然化作利箭,穿透宫墙,直射东宫!

他亲手教出来的儿子,用他赐予的权力,行的却是为舅舅复仇,扰乱他国运的勾当!

宣室殿内,死一般寂静。

刘彻坐在御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根金日磾新贡的匈奴马鞭。

鞭梢的皮条被他一圈圈缠在手指上,越收越紧,勒得指节发白。

霍光刚刚退下,他的奏报,每一个字都还在刘彻耳边嗡嗡作响。

刘彻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舆图上,手指在冀州、兖州的位置上,重重划过,留下两道深深的指痕。

那头被他亲手解开锁链的匈奴饿狼,还没来得及咬死他指定的猎物。

他亲生的“狼崽子”,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对他的猎犬,亮出了獠牙。

很好。

刘彻眼中的温情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片被背叛和激怒的寒冬。

夜,更深了。

万籁俱寂的承明殿内。

忽然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死寂的宫殿。

负责看守的校尉一个激灵,魂飞魄散,猛地提灯冲了过去。

灯火摇曳的光芒下,他惊恐地看到,那块被陛下视为国运祥瑞的息壤玉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痕,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从底部狰狞地向上攀爬。

天子的祥瑞。

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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