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子夜。
石柱军悄然抵达黑石峡。
月色朦胧，秦良玉将一千五百名伏兵分置于峡谷两侧山脊的密林中，备足滚木礌石。
又派兵牢牢扼守峡谷南北两个出口，并在出口外隐蔽处布置了剩余的火炮。
一切安排就绪，只待鱼儿入网。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马万年和张悍的诱敌部队出现了！
他们故意将队伍拉得有些散乱，装作仓皇逃窜的模样，身后烟尘大起，显然有追兵。
“来了！”
埋伏在制高点的哨兵低声传讯。
秦良玉和顾云初隐在山石后，凝目望去。
只见马万年、张悍等人率先冲入峡谷，紧接着，黑压压的流寇追兵，如同一条躁动的长蛇，涌入峡谷之中。
他们果然骄横，见前方“溃兵”入谷，毫不怀疑，呼喝着紧追不舍，队伍拉得很长。
顾云初默默估算着人数和进入峡谷的长度。
约有两千余人已进入伏击圈，后队还有数百人正在涌入。
时机已到！
她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深吸一口气，苍老的手掌猛然挥下！
“发信号！”
三支火箭尖啸着冲天而起，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刺目的红光！
“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从两侧山脊爆发！
预先安置的滚木礌石，如同山洪倾泻，轰隆隆滚入峡谷！
正在行军的流寇猝不及防，瞬间被砸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队伍大乱！
“火铳手，第一轮，放！”
张悍早已率诱敌部队撤到安全位置，此刻指挥峡谷两端出口处的火铳手，对着试图向出口冲来的流寇，猛烈开火！
砰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如雨！
狭窄的出口成了死亡地带，冲在前面的流寇成片倒下！
与此同时，埋伏在山脊的五百火铳手，也在各自军官指挥下，对着峡谷中混乱的敌群，进行了三轮齐射！
火力覆盖之下，峡谷中血肉横飞，鬼哭狼嚎。
“白杆兵！随我杀！”
秦良玉虽年过花甲，此刻却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雌狮，翻身上马，白杆枪向前一指！
“杀！”
石柱白杆兵发出震天怒吼，如同白色的洪流，从两侧山坡顺势冲下！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长枪如林，配合默契，专门绞杀那些未被火器打死打散、仍在负隅顽抗的流寇悍卒。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流寇被堵在峡谷中，前有火铳封锁，后有滚木礌石断道，两侧是致命的铅弹和如狼似虎的白杆兵。
仅仅半个时辰，战斗便接近尾声。
两千余流寇，除少数机灵或位置靠后的见势不妙、从来的方向拼死逃出外，大部分被歼灭在峡谷之中。
缴获兵器、马匹、以及他们从村镇抢来的粮食财物无数。
石柱军大获全胜，自身伤亡微乎其微。
当阳光彻底驱散峡谷中的硝烟与血腥气时，秦良玉骑马立于遍地尸骸之间，银发在晨风中飞扬。
她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儿郎们，看着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式火铳，又看向身旁那个鹅黄衣裙虽染尘埃、神色却依旧平静的年轻钦差。
心中，一股久违的、炽热的豪情，伴随着对未来的些微希望，悄然升腾。
“顾钦差，”
秦良玉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异常有力，
“此战，全赖陛下洪福，钦差运筹，火器之利！老身……拜谢！”
她竟在马上，向顾云初抱拳躬身。
顾云初连忙还礼：
“老将军言重了！此乃将士用命，老将军指挥若定之功！下官只是略尽绵薄。”
秦良玉直起身，看着远方起伏的群山，眼中锐光重现：
“有此一胜，川东局势，或可稍缓。接下来……是该去重庆，会一会曾英那些人了。”
黑石峡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川东。
石柱秦良玉，得朝廷钦差支援精良火器，一战歼灭张献忠部两千余众！
消息传到重庆，守将曾英又惊又喜。
惊的是秦良玉战力如此强悍，喜的是川东防线压力骤减。
而更让他和川中其他将领震动的，是随后送达的、盖着皇帝玉玺和钦差关防的公文。
公文以秦良玉和顾云初联名发出，以黑石峡之捷为例，陈说火器之利与统一指挥之要。
邀川中主要将领，于七月初一，齐聚重庆，共商联防协守、进剿流寇之大计。
语气不卑不亢，既有胜利者的底气，也有同为大明臣子的坦诚。
更重要的是，随公文一同送达各位将领手中的，还有一份“薄礼”。
根据各自兵力多寡，分配的部分新式鸟铳、火药以及一笔不算多但足够实在的“协饷银”。
威逼？有利。
利诱？有威。
更携大胜之势。
重庆镇守总兵官曾英，第一个做出了回应：
“秦老将军忠勇，顾钦差干练，黑石峡之捷，大涨我军威风！本镇即刻整备兵马，恭候老将军与钦差大驾，共商破贼良策！”
有了曾英带头，其他如川北的赵荣贵、川南的杨展等主要将领，也纷纷表态，愿往重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