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前文所说,阿宅们都是很好相处的。
浅野司只是故作惊喜地对男人道“原来你也是玛奇玛小姐的粉丝吗”,又递上一根香烟,三两句便同他创建起了初步的友谊。
阿宅热情地打开房门,邀请浅野司进屋一叙。
房间出乎意料的整洁干净,角落处的漫画书分门别类地放置在书架上,四周墙壁上都张贴着巨幅的漫画海报——
浅野司认真地一张张浏览过去,发现全是漫画“链锯人”中的角色,占据最多篇幅的便是“支配恶魔”玛奇玛。
不过,浅野司没记错的话,现在“链锯人”的剧情好象才更新到枪之恶魔突袭东京的那一段,玛奇玛的“支配恶魔”身份似乎还没有暴露的样子……
望着正在小跑着从冰箱中取出冰镇汽水的痛衣阿宅,浅野司不由得露出怜悯的神色来。
当他得知自己心爱的玛奇玛最终结局,是变成“小炒肉”被链锯人吃掉,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选择爱上藤本树笔下的女性漫画角色,是注定会伤心地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的啊。
因为,藤本树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逻辑正常的漫画家。
简称,脑子有病。
但现在不是可怜阿宅的时候,浅野司接过阿宅双手递来的冰镇汽水,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呐,请问您在北千住居住多久了呢。”
“唉,我大概是一年前搬来这里的,因为北千住的租金很便宜,并且环境也很冷清,比较适合我这种人。”
阿宅捧着汽水,低埋着头,轻声回答道。
闻言的浅野司觉得有些可惜,阿宅仅在北千住居住了一年,恐怕不太清楚八年前曾发生在这里的事件。
随后,浅野司又询问他在居住期间是否遭遇到奇怪的事件,阿宅摇摇头,表示虽然北千住有恐怖的闹鬼传闻,但他并没有撞见过灵异事件。
“请问您是患有眼疾么。”
最后,浅野司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恩,我患有重度的近视,或许是因为熬夜看漫画导致的吧……”
阿宅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从口袋中取出了装眼镜的塑料盒。
又是一阵客套的寒喧过后,浅野司便准备起身离开,阿宅一路送别浅野司至门口,临行之际,阿宅尤豫片刻,伸手揪住了浅野司的衣角,小声道:
“有一个大叔居住在四楼的403号房,据说他是现在北千住居住时间最久的租客,假如你有什么想问的事情,或许可以去找他。”
浅野司欣然道谢。
207室的房门重新关上。
随后,男人沿着北千住的回字体走廊,一圈圈地向上走去,在中途,他几乎敲遍了所有租户的房门——
态度和缓者,态度恶劣者,或者闭门不开者皆有,但浅野司显然“运气不错”,愿意与他交谈的人占大多数。
而在这大多数人中,他们基本都没有在北千住中居住超过三年,对于八年前发生在这里的走失案件均不甚了解。
但他们都有着同一个特点:或多或少地都患有眼疾,双眸浑浊暗淡,如同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般。
并且,租住年份越久的人,眼疾就越严重。
一位在三楼独居三年的老爷爷,右眼几乎已经失去了视力。
再怎么迟钝的人恐怕也发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如今的北千住,就象是一个特大的眼部疾病展览馆,所有的租客都患有包括但不限于近视,白内障,青光眼等各类眼疾。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诅咒了北千住一样,要凶狠地剥夺其中所有人的“眼睛”。
沉思中的浅野司捏着下巴,驻足在四楼403号房间前。
四楼仅有一户租客租住,就是阿宅口中那位在北千住中居住最久的老租客。
如果浅野司预想得不错,这位老租客大叔,现在恐怕已经瞎了……
嘭嘭——
浅野司伸手敲响了403室的大门。
门没锁,被男人的手掌轻推出一条缝。
“进来吧,磨磨蹭蹭地从一楼开始敲遍每家租户的大门,也不嫌得麻烦。”
房间里面传来沉闷的男人嗓音。
“失礼了。”
浅野司颇为意外,但还是选择推门而入,并仍不忘带上房门。
男人背对着浅野司,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地吸着烟,手指向对面破旧的真皮沙发,示意浅野司落座。
浅野司从善如流,于男人对面坐下。
“啧,真是吓人的面具啊。”
胡茬男人掐灭烟头,双眸清澈明亮,咧嘴笑道。
他能看见!
他居然不是盲人!
浅野司眉头紧蹙,刚创建起来的思维逻辑又被一击打碎成了浆糊。
“很意外吧,我居然没有变成瞎子。”
浅野司点点头,单刀直入道:
“为什么大叔居住了十年,视力也没有受到影响呢。”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胡茬大叔咔嚓咔嚓地打燃钢轮火机,又点燃一根香烟,男人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圈浑浊的烟雾。
“你是谁,政府,祭礼寮,还是那群自说自话的下水道疯子?”
“无论你想干什么,放弃你的想法吧,也不要试图登上北千住的五楼,会死的。”
“在你还能“看见”的时候,赶快离开这里吧。”
浅野司陷入沉默。
须臾,他低声道:
“八年前,有一个女孩在这里走失了,我想找到她。”
胡茬男人吸烟的动作一滞,沙哑道:
“你认识惠子?”
胡茬男人方说出“惠子”的名字,浅野司身后的影子突然暴动起来,弥散的黑雾喷涌而出,玛丽挣扎着从纠缠的乌发中伸出手臂,精致的面容如同破碎玻璃般裂开一道道缝隙,狰狞得如同厉鬼一般。
与此同时,一双双没有瞳孔的黝黑眼眸从房间阴影处睁开,死死凝视着暴走的玛丽。
“玛丽!”
“百目!”
两位男人异口异声道。
愤怒的玛丽被黑发拖拽着重新沉入影子中,山村贞子悄然浮现在浅野司身后,神色漠然如雪。
更多的眼眸从阴影中睁开,如同干瘪海绵上密密麻麻的空洞一般,自四面八方默然凝视着房屋中的“三人”。
空气自此凝固。
“贞子小姐,你先退下吧。”
在火药味十足的焦灼气氛中,浅野司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打架的。
胡茬男人掐灭烟头,用力怼在身旁睁开的眼眸上,呵斥道:
“听话!”
黝黑眼眸不甘地逐一阖上,白裙女人也缓缓淡去了身影。
“假如你的目的是查找惠子,那很遗撼,惠子在八年前就死了。”
“尸体呢,尸体埋在哪里?”
见男人强硬的态度有松动的迹象,浅野司急切地追问道。
“不知道。”
男人又点上一根香烟,闷声道。
“八年前,惠子在北千住的五楼走失,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肯定死了,其馀的,恐怕只有当年前来调查的那个女警察知道。”
“但她也死了,从五楼的天台上摔了下去,头部着地,当场死亡。”
“八年前案件的所有参与者全都死了,没有一个人幸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