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的能量在真空中无声爆发。
从地面看，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太阳——不是圆形，而是一道垂直的亮线，从南极方向延伸至天顶，然后炸开成扩散的光晕。光晕覆盖了小半个天空，亮度甚至压倒了正午的阳光。全球所有夜半球区域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白昼，持续了整整十三秒。
而在近地轨道，毁灭正在上演。
青铜巨炮射出的纯白光柱精准命中了机械环带上的意识核心凝聚点。那一瞬间，十三亿七千九百万个机械单元中有四百三十万个被直接击中，在正反物质湮灭的能量中化为基本粒子。但这只是开始。
湮灭释放的能量引发了链式反应。
被摧毁的机械单元原本储存着从太阳风中吸收的能量，这些能量在单元结构崩溃的瞬间释放，形成二次爆炸。爆炸波及相邻的单元，又引发更多能量释放。环带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从命中点开始，向两侧蔓延爆炸。
火焰在真空中以诡异的形态传播——没有空气，火焰本不应存在，但那是等离子体的狂潮，是物质被分解成带电粒子后的能量喷发。蓝色的电浆和白色的湮灭光混合，在黑暗的太空背景上涂抹出绚烂而致命的画卷。
指挥中心里，陈国栋盯着监测屏幕，呼吸几乎停止。
环带的完整性正在崩溃。那些紧密排列的机械单元一个接一个地爆炸、解体，碎片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射向四面八方。部分碎片开始坠入大气层，在大气上层摩擦燃烧，化作一场覆盖全球的流星雨。
但这不是胜利。
“地核温度”。。听起来很小，但这是不可再生的损耗。每开一炮，地球的‘生命’就在减少一点。”
陈国栋看向另一组数据：全球地震监测网络显示，过去三分钟发生了超过两百次3级以上地震，其中七次超过5级。这不是自然地震，是地核冷却导致的地壳应力重新分布。
更可怕的是磁场数据。。虽然微小，但趋势明确——磁场在减弱。而磁场是保护地球免受太阳风和高能宇宙射线侵袭的屏障。如果持续减弱
“环带破坏率多少？”他问。
屏幕上，那些没有被直接击中的机械单元开始移动。它们脱离原有的环带结构，向几个特定区域聚集。这些区域对应着环带上几个关键节点——从几何结构看，正好构成一张脸的轮廓:额头、双眼、鼻梁、嘴巴。
殷无赦的机械脸正在重新形成。
而且这次更加致密，更加坚固。单元之间的空隙被填满，排列更加优化，能量吸收效率提升了至少30。
“它在学习。”陈国栋喃喃道，“第一次被击中后，它改变了结构，让核心更加分散，更难被一次性摧毁。”
“炮击还要继续吗？”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问，声音里满是恐惧，“如果再开一炮，地核温度可能会跌破临界点地磁场可能会崩溃”
墨七爷沉默。
这是文明史上最残酷的抉择：继续开炮，摧毁环带，拯救近在咫尺的轨道危机，但代价是地球生命支持系统的长期衰退。或者停火，保留地热和磁场，但环带将重组完成，然后坠落，造成全球灭绝事件。
无论选择哪一个，人类都输了。
就在这时，南极方向传来新的信号。
不是来自青铜巨炮——炮击已经停止，充能进度归零，炮体表面的纹路暗淡下去。信号来自炮体内部。
“林晚还活着！”墨七爷猛地站起，调出炮体的生命监测数据。虽然微弱，但确实有生命体征：心跳每分钟12次，呼吸每分钟3次，体温19度——远低于人类生存极限，但考虑到她体内有秦战的蓝血，这可能是某种休眠状态。
同时，炮体的记忆库开始向外传输数据。
不是完整的意识，是碎片化的信息流。林晚在意识被冲垮前，将某些关键信息上传到了炮体的存储系统。现在这些信息被自动转发到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出现断断续续的画面：
林晚的意识在炮体内挣扎，承受着信息过载的痛苦。但在痛苦的间隙，她“看”见了炮体记忆库深处的某个隐藏分区。分区需要双重验证才能开启：通幽者基因，以及秦战特有的意识频率。
她的蓝血提供了基因验证。
而意识频率她体内有秦战遗留的意识碎片。虽然微小，但足够。
隐藏分区解锁。
里面没有武器设计图，没有能量公式，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记录时间是秦战石化前七十二小时：
“给后来者：如果必须用天罚炮，说明敌人是收割者级别的存在。但炮击不是最佳解决方案，因为代价太大。收割者环带有一个固有弱点——它的能量分布不是均匀的。在环带的‘左眼’位置，有一个虫洞发生器，那是它们用来跨越星际的装置。如果直接攻击左眼，引爆发生器，产生的时空震荡会摧毁整个环带，而能耗只有直接炮击的十分之一。”
信息后面附着一张结构图，显示环带左眼位置的内部构造：一个嵌套的克莱因瓶结构，通过操控局部时空曲率维持一个稳定的虫洞入口。虫洞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坐标。
“但警告：虫洞发生器连接着收割者文明的母舰或者主基地。如果引爆，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甚至可能打开一条双向通道。风险极高，慎用。”
信息到此结束。
画面切换回林晚的视角。她在痛苦中试图理解这条信息，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在完全失去知觉前，她做了最后一件事：将这条信息标记为最高优先级，设置自动转发条件——如果炮击后环带未被完全摧毁，则转发。
现在，信息传到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左眼”陈国栋盯着屏幕上重新形成的机械脸。那张脸的左眼位置，确实有一个不太一样的区域：那里的机械单元排列成螺旋状，单元之间的能量流动更加复杂，而且有规律的脉动——就像心跳。。而且看这个谐波频率——”他放出一段波形图，“这是典型的虫洞维持场的特征频率，我在理论物理期刊上见过模拟数据。”
“如果我们攻击左眼”陈国栋问，“能耗真的只有十分之一？”
“理论上可能。”墨七爷快速计算，“虫洞发生器是环带最精密的部件，也是能量节点。如果它被破坏，引发的时空震荡会沿着环带传播，破坏所有单元的结构完整性。就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精准命中核心，误差不能超过十米。”
“十米？在四万公里外？”年轻的工程师惊呼，“这不可能！”
“用天罚炮的常规瞄准系统不可能。”墨七爷看向屏幕上的林晚生命体征数据，“但如果有一个意识与炮体完全连接，在开火瞬间微调弹道”
所有人都明白了。
需要林晚再次进入炮体，再次承受那种意识撕裂的痛苦，进行第二次、更精准的炮击。
而她现在处于濒死状态。
“即使她能醒来，即使她能再次连接”陈国栋声音嘶哑，“她的意识还能承受第二次吗？”
“可能不能。”墨七爷实话实说，“但她留下了这个信息，就说明她认为这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这时，监测系统发出新的警报。
不是来自环带，不是来自地球。
来自更远的地方。
深空监测网络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来源方向：猎户座旋臂，距离地球约1500光年。信号内容是重复的脉冲，频率与机械环带左眼处的虫洞维持场频率完全一致。
而且信号强度在增强。
不是逐渐增强，是指数增强——每过一分钟，强度就增加一倍。按照这个趋势，七十二小时后，信号强度将足够在太阳系内打开一个稳定的虫洞窗口。
“它们在召唤援军。”墨七爷脸色惨白，“或者说它们在报告位置。环带在告诉母舰：‘这里有一个抵抗的文明，这里有美味的恐惧，这里有值得收割的东西。’”
屏幕上，环带左眼处的能量读数突然飙升。
虫洞发生器正在预热。
不是要逃跑，是要接引。
接引更多收割者舰队降临太阳系。
倒计时开始了。。
陈国栋看着屏幕上的所有数据，看着南极方向那个沉睡的女孩，看着天空中那张正在冷笑的机械巨脸。
他做出了决定。
“准备第二次炮击。”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目标：左眼。等林晚醒来，或者等我们找到其他能操作炮体的人。”
“其他人？”墨七爷问。
陈国栋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静脉。
那里，隐约可见淡蓝色的纹路——是之前接触晶尘时留下的。晶尘里有秦战的蓝血成分，有林晚的意识碎片，还有所有被治愈者的生命印记。
也许，不一定需要一个人。
也许，很多人加起来，可以代替一个人。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而屏幕上，环带左眼的能量读数，又跳高了一截。
虫洞发生器的预热，正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