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是瓦伦斯指挥的四百名盾矛步兵中的一员,这是他作为新兵第一次参加真正的作战行动。
午夜的凉风仿佛能穿透他身上那件新发的皮铁复合胸甲,让他闷热的身体稍感凉意,他紧握着磨光了的标准化长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以免在安静的队列中发出明显的喘息声。
“保持静默!注意脚下,跟紧前面的人!”他所在的十人小队队长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托马斯知道这支数百人的攻击部队是一个整体,他看不到的最前方是德米特里指挥官的侦察连队,那些士兵的任务是无声地拔除沿途所有的匪帮暗哨,为主力部队扫清道路。
整支队伍形成一条沉默的长龙在夜色下蜿蜒前进,所有人踏着相同的步伐整齐前进,没有无意义的交谈和嬉闹,这是数月来的队列纪律训练的成果。
寂静中只有数百双军靴踏在松软土地上的“沙沙”声,托马斯甚至能听到从队列最后方传来工程小队携带撞锤和撬棍时,工具被厚布包裹着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行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停止了,托马斯所在的部队抵达了距离修道院约莫二里路的最后集结点。
“原地休整,检查装备!”十人队长的命令再次低声传来。
托马斯刚靠着一棵橄榄树坐下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和他一样的新兵们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兴奋,他们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
而那些老兵们则完全不同,他们只是冷静地检查着自己的盾牌和武器。
“第八连队出发!”瓦伦斯指挥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托马斯看到一支部队脱离了主队,大约一百名背负着复合弓的士兵迅速消失在东侧的缓坡高地,紧接着另一支装备了连弩的百人队也悄悄摸向侧翼约八十步处。
托马斯和瓦伦斯指挥的其他四百名盾矛步兵主力则留在了后方约三百步的位置。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平时训练的各种搏斗技巧和阵型,他一遍遍默念着,手心的汗水让矛杆变得有些湿滑。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知道当信号传来时将会是他作为一名黑曜石军团士兵的第一次真正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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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修道院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两个在钟楼里负责守夜的哨兵正靠在墙边打盹,拂晓前凉爽的风加剧了他们的睡意,其中一人被尿意憋醒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朝外望去。
“嘿,你看,”他推了推同伴,“山坡上好象有东西在动。”
天色依然晦暗不明,他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些模糊的黑影在远处的灌木丛中晃动。
旁边同伴的咂咂嘴:“估计是狼群或者野猪,快天亮了,等换岗的人来了再说。”
说完他把头侧向另一边继续睡。
突然,一声尖锐的号角划破了山区的宁静。
这声号角瞬间激活了早已部署到位的部队,在修道院正面一百五十步外的缓坡高地上一百名复合弓手同时起身。
“抛射!压制墙头!”
“嗡——”
一百支重箭呼啸着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一阵黑色的箭雨复盖了修道院的墙垛、屋顶和那座孤零零的钟楼。
“噼啪!”箭矢击打在石墙和瓦片上的密集响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刺耳。
突来的声响惊了在瞌睡的哨兵:“什么鬼声音?”
他们赶忙起身朝窗外探头看去,而后惊声尖叫起来:“敌袭!”
庭院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被惊醒的匪徒们刚从睡觉的楼里骂骂咧咧走出来,顿时被恐怖的箭雨吓得龟缩回到楼里,他们甚至完全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
而住在修道院最里面的瓦里奥斯也被吵醒,他既震惊又愤怒地吼道:“敌袭!都他妈给老子起来拿上武器防守!”
他抓起剑冲出自己的房间,他看到外面箭矢像黑色的雨点一样不断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墙头和屋顶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碎石。
经验丰富的瓦里奥斯立刻意识到这种密度和持续性的压制火力,绝非地方民兵所能拥有。
“快躲到回廊下面去!”断指的巴纳巴嘶吼着招呼庭院的人躲到有屋顶屏蔽的回廊下。
而对于年轻的匪徒雅尼斯而言这已是末日降临,他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着圣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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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上的哨位已经瘫痪”瓦伦斯冷静地判断着,随即下达第二道命令:“主攻部队出动!”
在弓弩手的双重火力压制的掩护下四百名盾矛步兵从后方现身,最前方是由五十名最强壮老兵和新兵组成的突击队,士兵们高举盾牌组成了一个移动的龟甲阵,护卫着那架用圆木和铁皮加固的小型撞锤开始向修道院腐朽的主门稳步推进。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和撞锤滚动的声音,让墙后被压制的匪徒感到了极度的恐慌。
“他们在撞击主大门。”瓦里奥斯此时已经来到外墙上的垛口,但是密集的箭雨让他不敢抬头,只能依据声音和过去的经验做出判断,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总督约翰在拉丁蛮子的围攻下还有精力来围剿他。
他只能指挥着在外墙上的十几个没有武器的流民从墙头往下扔石头和杂物,自己带着有武器的匪徒从城墙下来准备进行殊死突围,他知道这个废弃的修道院不可能在这种进攻下守住。
“稳住!稳住!”带队的老兵士官大声呵斥着因同伴被砸中而有些骚动的新兵。
与此同时,另外几支小队扛着云梯在修道院的另一侧墙发起了佯攻,刺耳的喊杀声进一步分散了土匪们本就捉襟见肘的人手。
“巴纳巴斯带十个人去顶住大门!”瓦里奥斯高声下令。
然而,离撞击点最近的几个匪徒已经听到了大门快开裂的声音,他们惊恐地大喊:“要倒了!老大要倒了!”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修道院的大门轰然倒塌。
“第一连队突入!”
早已在门后等待的百人队在百夫长的带领下,以十人小队为单位结成紧密的盾矛阵型怒吼着冲入了修道院的庭院。
“狗娘养的!”瓦里奥斯看到了大门涌入的敌军,巨大的人数差距让他陷入了绝望的狂怒,他试图集结人手反击:“跟我冲!砍碎他们!”
然而绝大多数匪徒已经被持续的箭雨和这突如其来的破口吓破了胆,他们看到杀气腾腾冲进来的敌军的第一反应不是抵抗,而是尖叫着转身逃跑。
只有瓦里奥斯身边最忠心的七八个内核匪徒响应了他的号召,拔出武器试图冲向缺口。
瓦里奥斯带领的几个人挥舞着斧头和长剑猛砍盾牌,但黑曜石卫队的盾墙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就在匪徒们劈砍的间隙在盾牌的缝隙中数根长矛精准地刺出。
瞬间就有两名匪徒被刺穿了喉咙和胸膛,连瓦里奥斯本人也被这股合力撞击得被迫后退。
第二支百人队也从大门涌入迅速穿插占领了庭院,开始执行分割包围。
托马斯紧握长矛的手手心全是汗,当一名匪徒嚎叫着冲向他时,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按照训练的动作将长矛刺了出去,当他睁开眼时敌人已经倒在地上鲜血从矛尖涌出。
他看着土匪被捅穿的身体感到一阵反胃,但他身边的队长只是怒吼道:“不要分神,跟上队伍!”
瓦里奥斯看到自己被分割包围知道大势已去,试图冲向那栋完好的小楼利用建筑进行顽抗,而经验丰富的巴纳巴斯则是趁着混乱悄悄溜向了用于储藏葡萄酒的地窖企图躲过清剿。
至于大部分手无寸铁的流民在看到黑甲士兵冲进来后,立刻扔掉了手中简陋的武器高举双手跪在地上哭喊着投降。
瓦里奥斯带着最后五六个死忠退守到了那座唯一完好的楼里,用沉重的桌椅堵住了房门。
但是这个房间并不能真正成为瓦里奥斯的保护罩,反而成为了他的葬身之地。
房门很快就被完全撞开,盾阵后面数根长矛从不同的角度毫不费力地刺穿了他的身体。
整个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就高效地结束了,抵抗的土匪全部被杀。
修道院的庭院被鲜血和碎木弄得一片狼借,士兵们尽管脸色疲惫却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清点战利品和俘虏工作。
“报告长官!”德米特里快步走来,声音洪亮,“确认已全歼土匪主力,修道院内部发现几名躲藏者和大量劫掠物资。”
瓦伦斯点点头,目光扫过庭院忙碌的士兵吩咐道:“传令!由工程小队负责修缮钟楼并创建了望哨,主力连队继续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