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内的喊杀声已经停止,雅尼斯跪在回廊下的一个角落,双手死死地抱住后脑勺,身体抖得象筛糠,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旁边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知道刀疤帮已经完蛋了,瓦里奥斯老大和那些最凶悍的匪徒都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雅尼斯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圣母保佑,希望这些凶神恶煞的士兵不会将他们全都杀掉
“都趴下不准动!”
一个并非本地口音的希腊语命令在他耳边炸响。
紧接着他被一个严肃的士兵驱赶到了庭院中央,他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跟他一样的俘虏,所有人都蹲在那个干涸的洗礼池边瑟瑟发抖。
雅尼斯是在法兰克骑兵洗劫了他的村庄后,才在饥饿的驱使下添加刀疤帮的,至今不过一个多月。
他以为自己见识过了残暴,但今天清晨发生的这场战斗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这些黑甲士兵的进攻瞬间摧毁了这个他以为坚实的堡垒,而他一向认为最勇猛的首领瓦里奥斯和他身边那些凶悍的亲信瞬间就被杀死了。
雅尼斯跟着其他人蹲在一起不敢动弹,任由黑甲士兵粗暴的大手在他身上搜查。
“把他们分开!”一个军官的声音响起。
雅尼斯和其馀几十个俘虏被长矛驱赶着站了起来,他看到巴纳巴斯和几个平日里最凶狠的土匪被士兵们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单独押向了钟楼底下。
而他们则被赶到了庭院的另一侧由一队士兵严密监视着。
审讯很快就开始了。
一个看起来是十分威严的军官带着一个手持蜡板和铁笔的书记官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个村子来的?”军官的声音平静而冷漠,直接审问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中年人。
“我叫马科斯,来自阿卡迪亚。”
“你是自愿添加还是被强迫的?”
“我是被强迫的!大人!我发誓!”那流民立刻哭喊起来,“我只是个伙夫,我从来没拿过武器!”
“你在帮里是干什么的?杀过人吗?抢过商队吗?”
“没有!没有!我只负责做饭!”
军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真伪,然后转向书记官:“标记为胁从,发配劳役。”
书记官在蜡板上迅速划了几笔。
“下一个!”
轮到雅尼斯时,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了。
“名字?村子?”
“雅尼斯,卡拉马塔附近的,村子被法兰克人烧了……”他颤斗着回答。
雅尼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答完军官的审讯的,他只是知道他应该不用死了,听那些军官的意思是他跟其他大部分的青壮年男人都要发配去当做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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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之后,黑曜石卫队的工作重心已迅速转移。
对于指挥官瓦伦斯而言胜利只是任务的开始,当务之急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座刚刚被攻克的匪巢,转变为一个坚固的前哨据点以应对其他匪帮可能发起的反扑。
第一阶段的行动是紧急防御恢复与安全局域确立,所有任务都围绕着这个内核目标展开。
士兵们没有时间庆祝胜利,他们立刻开始了繁重的清理工作。
庭院内的匪徒尸体被拖走集中掩埋,缴获的武器、粮食和其他物资则被迅速清点并集中看管,与此同时随军的工程小队在士兵的护卫下,开始对整个修道院的结构进行快速评估。
木匠和石匠们手持工具,仔细检查着在战斗中受损的墙体、塔楼和屋顶,他们用随身携带的木炭和石灰在那些濒临坍塌或结构受损的危险墙段上,迅速做下了清淅的标记。
紧接着是封堵缺口,被撞角和撞锤摧毁的主大门是最大的安全隐患。
瓦伦斯没有试图进行复杂的修复,而是命令士兵对其进行临时封堵。
在军官的呵斥下,那些精神麻木的匪帮俘虏被驱赶着投入了劳作。
他们与士兵们一同用修道院内一切可用的重物从内部将缺口彻底堵死,紧接着几十个缴获的麻袋被装满了泥土和碎石,层层叠叠地堆砌在障碍物之后。
随后,瓦伦斯亲自选定了一处结构完好易于防守的厨房侧门作为此阶段唯一的临时出入口,并派驻了一个十人小队重兵把守。
最后是控制制高点,修道院原有的钟楼是据点的哨塔,其战术价值不言而喻。
瓦伦斯立即派出一个十人小组接管了这座塔楼,士兵们迅速清理了顶部的敌人尸体和杂物,在四个方向设立了新的警戒哨位,一个全天候运转的观察哨就此成立。
同时,木匠们带着几名俘虏开始对充当指挥部和主要营房的几个建筑的屋顶进行紧急修补,用缴获的木板和拆卸下来的材料,优先复盖了最大的破洞,以确保部队能免受夜间寒露与未来可能的抛射物袭扰。
仅仅过去了半天时间,这座原本一片狼借的废弃修道院就在黑曜石卫队高效的组织下,变成了一个简陋但是可用的岗哨。
但是改造远远没有结束,他们的目标是将这座废弃的修道院经过一系列改造变成一个功能完备的安全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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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带走了塔伊耶托斯山区浓重的露水。
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清洗的修道院而言,死亡的阴霾虽然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高效的新秩序正在迅速创建。
而对于雅尼斯而言,经历昨天的死亡恐惧之后能够看到今天的太阳升起既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折磨。
审讯完毕之后,雅尼斯的死亡威胁暂时解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苦役。
天刚蒙蒙亮他和其馀六七十名衣衫褴缕的俘虏就被士兵们用长矛和喝骂声从露天的窝棚里赶了出来,每人领到了一块硬得象石头的黑面包和一勺冷水,这就是他们一上午的全部动力。
“快点!别磨蹭!”监工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雅尼斯扛着装满了挖掘出来的碎石和泥土的沉重藤筐步履蹒跚地爬上坡道,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到鼻尖而后掉在地上。
但他不敢停下,昨天有一个试图偷懒装晕的家伙被狠狠抽了一鞭子,然后被扔到了更繁重的小组去清理尸体。
现在雅尼斯的生活似乎回到了从前干农活的日子,变得十分简单:干活就能吃饭,吃饭就能活下去。
“我要吃饭。”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迈出下一步的唯一支柱。
当雅尼斯将泥土倒在指定的土垒上时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那是黑曜石卫队的士兵们正在轮休进餐。
一阵风吹来带来了炖肉和刚烤好的白面包的浓郁香气,雅尼斯咽了一口唾沫,这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诱人的味道,他看到那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领取食物,没有人争抢也没有人喧哗。
雅尼斯默默在心里许下一个愿望:“愿上帝保佑我有一天也能吃上炖肉和白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