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角湾是君士坦丁堡最繁忙的商业港口,但同时也是外国势力渗透和滋事的主要地点。
皇帝米哈伊尔八世为了对抗安茹的查理,给予了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大量的特权,这些来自意大利的商人们不但拥有贸易上的免税特权,甚至在君士坦丁堡拥有超越国民待遇的治外法权。
如今的金角湾大片的商业区被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占据,他们在此创建了自己的码头和仓库,甚至拥有自己的治安权和法庭,这片局域已成为这些意大利城邦的事实上的自治殖民地。
在这片局域里威尼斯和热那亚水手、地痞、腐败的官员以及不同商贩之间的冲突不断,是城市治安最混乱和商税流失最严重的局域。
这种混乱在金角湾中段的面粉门表现得尤为剧烈。
作为该局域最重要的物资吞吐口之一,这里的入城队列本该井然有序,此刻却乱成了一团。
“老东西给我滚开,别挡了我们大爷的路!”
一队打着圣马可飞狮旗号的雇佣兵正驱赶着满载货物的沉重马车,蛮横地向城门挤去,领头的佣兵肆无忌惮地挥舞着马鞭,将前方排队的平民像牲口一样驱赶到路边的泥水里。
对于这些威尼斯人的暴行,周围的希腊商人敢怒不敢言。
那辆沉重的马车毫不留情地碾过一个菜贩的竹框,将里面原本鲜嫩的卷心菜碾成了一摊绿色的烂泥。
负责守卫城门的城市卫队对此熟视无睹。
那名挺着啤酒肚的小队长不仅没有阻拦这些明显违规的威尼斯车队,反而转过身将手中的棍棒挥向了那些被挤得东倒西歪试图抗议的同胞。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退后!”小队长满脸横肉乱颤,一脚狠狠踹在一个试图捡起蔬菜的老商贩腰上,唾沫横飞,“不懂规矩的东西!想进城就老实点,想快就把加急费交上来!”
看着老商贩痛苦地蜷缩在地,小队长狞笑着举起棍棒,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老东西一点更深刻的教训。
然而,棍棒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一只覆着哑光黑色铁甲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任凭小队长涨红了脸如何挣扎,那只手竟纹丝不动。
“哪个嫌命长的敢管老子的闲事?!”小队长暴怒回头,却猛地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眼眸中。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身材魁悟如塔的军官,他身着从未见过的精良制服,漆黑的胸甲在阳光下散发着寒意,左臂上那鲜红色的宪兵袖标显得格外刺眼。
“军纪第三条:欺压平民者鞭二十。”
瓦伦斯的声音冷冷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军纪?去你的军纪!”小队长虽然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了一瞬,但长期在码头作威作福的惯性让他立刻吼了回去,“你们是哪个卫队的,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可是……”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然而还没等他碰到佩剑,就被粗暴地打断了。
“防碍公务,罪加一等。”
站在瓦伦斯身侧的两名黑曜石宪兵瞬间动了,两人同时上前直接制住意图反抗的小队长。
“咔嚓!”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队长双膝重重跪地,整个人瞬间被按死在充满尘土的地面上,脸颊紧贴着刚才被他踩烂的卷心菜叶。
此时,远处一名满脸横肉的城市卫队百夫长推开人群冲了过来,对瓦伦斯怒目而视,“还不赶紧放人!这里是城市卫队的防区,不是你们这些野狗能撒野的地方!”
瓦伦斯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轴和一枚像征皇权的青铜双头鹰符,冷冷地举到那个百夫长面前。
“奉皇室手令!”瓦伦斯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城门口炸响,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即刻起金角湾沿岸防务,由特别宪兵队全权接管。”
他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直刺百夫长的双眼:“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看到那枚熠熠生辉的双头鹰徽记和皇室敕令,百夫长原本嚣张的气焰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脸色瞬间惨白。
瓦伦斯指着地上还在哀嚎的小队长:“此人身为帝国卫兵媚外欺内,败坏军纪。””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宪兵下令:“拖下去按军法鞭笞二十,以儆效尤!”
两名黑曜石士兵立刻把按在地上的那名小队长押走,百夫长虽然脸色难看,但在代表皇权的手令面前根本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手下被拖走受罚。
处理完内部的渣滓,瓦伦斯缓缓转身将目光锁定了那几个还在马背上看戏的拉丁雇佣兵,他指了指长长队伍的末尾,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根据帝国防务规定所有进城人员必须排队接受检查,没有例外。”
“哟,有点意思。”
雇佣兵头领是个满脸刀疤的法兰克人,他并没有被这群新来的卫兵吓倒,在他眼里希腊人就象绵羊一样软弱可欺。
他轻挑地吹了一声口哨,带着手下几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转过身来,手按在剑柄上,眼中满是挑衅和戏谑:“希腊佬你们在演什么戏呢?我们可是受威尼斯商会保护的,识相的就给大爷让开,否则我可就不客气了!”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瓦伦斯只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这里是帝国关卡,我是督查官。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乖乖滚去排队接受检查,要么我以战时通敌与扰乱防务罪,扣押你们的人员和车辆。”
领头的雇佣兵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硬气的希腊军官。
瓦伦斯不再跟他废话,右手猛地一挥:“全体,准备检查!”
“呼——!”
瓦伦斯身后的二十名黑曜石卫队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战靴踏地声如同战鼓。
他们虽未拔剑,但那股军人的肃杀之气让那名法兰克雇佣兵头领的脸色微变,作为在刀口舔血的老手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群人不是样板戏的花架子,是真的敢杀人的士兵。
他看了看瓦伦斯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中权衡利弊:为了插个队跟这群疯子起冲突,甚至可能被扣上通敌的帽子,不划算。
“行,算你们狠。”他咬了咬牙,最终耸了耸肩试图找回一点场子,“希望你们检查得仔细点,别把好东西弄坏了。”
最终,在周围希腊百姓惊讶的目光中,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拉丁人,不得不看着瓦伦斯的士兵将他们的货物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才骂骂咧咧地灰溜溜进城。
“该死的希腊佬,我们走着瞧!”
瓦伦斯连头都懒得回,直接转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城市卫队百夫长,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检查!”
百夫长憋屈地深吸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挥手吼着手下开始干活。
那个刚才被踹倒的希腊老商贩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了一眼那个如铁塔般伫立在城门口的身影,眼框微红,双手颤斗着递上了自己的通关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