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二月,江南小城的晨雾还裹着几分湿冷的凉意,巷口的老槐树抽了嫩黄的芽,枝桠间漏下的晨光,斜斜地洒在岐仁堂的青石板门槛上。堂内的药香混着淡淡的陈皮、檀香气息,氤氲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案几上摆着青瓷药碗,砚台里的墨汁还凝着温润的光,岐大夫正端坐于诊桌前,指尖搭着患者的腕脉,眉目平和,凝神静气。这是癸卯年二月十八的清晨,岐仁堂刚开诊不久,六十七岁的老杨,就佝偻着身子,步履匆匆地推门进来了,额角上还沾着些许晨露,脸色偏红,眼底却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一眼看去,便知是夜里不曾睡好的模样。
老杨一进门,也不急着落座,先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对着岐大夫连连叹气:“岐大夫,您可得救救我,我这毛病,熬得我快撑不住了!”
岐大夫忙起身扶他坐下,递上一杯温热的陈皮水,温声问道:“杨叔,别急,慢慢说,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老杨喝了口温水,润了润嗓子,这才絮絮叨叨地把自己的苦楚娓娓道来。他今年六十七岁,身子骨还算硬朗,平日里精力体力都不差,既不畏寒,反倒比旁人更爱出汗,走几步路,吃顿饭,额头后背就沁出一层薄汗,只是这汗出得蹊跷,无半点恶寒之感,他也只当是年纪大了,气血虚浮,没放在心上。可最磨人的,是缠了他许久的两样毛病,一样是多年的便秘,三五日才得一行,便质干结,如厕时费力得很;另一样,便是近半年来愈发严重的下半夜皮肤灼热,这毛病,成了他夜夜的梦魇。
“岐大夫,我这热,怪得很!”老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痛苦,“白日里好好的,身上半点热意都没有,吃饭走路干活,样样不耽误,可一到下半夜,约莫是后半夜两三点的光景,睡意正浓的时候,身上的皮肤就开始发烫,那热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缝里、肉皮子底下往外冒的,烫得人心里发慌,翻来覆去睡不着。更糟的是,但凡身子贴着床褥的地方,比如后背、腰腹、腿脚,那热就更甚,像是被火烤着一般,烫得钻心,我只能一遍遍地翻身,把烫的地方翻上来晾着,吹着点凉风,那热意才稍稍缓一点,可一沾床,又立马烧起来。就这么翻来覆去,折腾到大天亮,好不容易熬到热意退了,睡意也没了,一整天都昏沉沉的,可到了夜里,又照旧这般煎熬。”
他顿了顿,又揉了揉腮帮子,补充道:“这阵子,左下的牙齿也总觉得不得劲,不是疼,就是隐隐的酸胀,像是上火了,又不是实打实地肿痛。嘴里还总觉得有痰,黏糊糊的,吐不尽也咽不下。还有个怪毛病,我总觉得饿,吃了饭没多久,肚子里就空落落的,嘴馋得很,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想找点东西吃,可但凡多吃几口,胃里就堵得慌,胀闷不适,反酸嗳气,折腾半天才能缓过来。我也试过喝凉茶降火,喝过几回,半点用都没有,反倒觉得胃里更凉,便秘也更重了。”
岐大夫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目光落在老杨的身上,细细望诊。老杨面色偏红,颧部隐隐有潮红,这是虚火上浮的征候;口唇略干,却又舌苔黏腻,是阴亏兼痰湿的模样;周身无明显浮肿,精神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倦意,是夜不能寐的耗损。随后,岐大夫让老杨伸舌,见其舌色暗红,舌体偏瘦,舌苔薄腻,舌底络脉微微迂曲,这是阴虚兼夹痰湿、血行不畅之象。
接下来便是切脉,这是辨证的关键。岐大夫将食指、中指、无名指轻搭在老杨的左手腕寸关尺之上,指尖细细体察脉象的浮沉、迟数、虚实、滑涩,片刻后,又换了右手脉。诊脉之时,堂内静悄悄的,只有药杵偶尔碰撞药臼的轻响,老杨也屏住了呼吸,只等着岐大夫的论断。
良久,岐大夫收回手,缓缓开口:“杨叔,你的脉,左脉浮芤而动,略带着些弦意,右脉则稍显少力,这脉象,便是你所有苦楚的根由。再结合你的症状,你的病,不是实火作祟,也不是外感风寒,而是年过花甲,肝肾阴虚,虚火浮游于肌表,心肾不交,脾胃痰湿内阻,厥阴少阴失和的症结。这夜半肤热,看着是皮肉之疾,实则是内里的阴液亏虚,阳无所敛,虚火上冲、外溢的缘故啊。”
老杨听得一头雾水,忙问:“岐大夫,我这到底是啥毛病?为啥偏偏下半夜发热?还总想吃东西,胃里又不舒服?”
岐大夫微微一笑,取过纸笔,一边慢条斯理地讲解,一边将医理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扎根于《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这些中医经典,没有半分虚言,也无半点西医的术语,只讲最本源的中医道理。
“杨叔,你今年六十七岁,《黄帝内经·上古天真论》里说得明白,‘男子六八,阳气衰竭于上,面焦,发鬓颁白;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脏衰,形体皆极’。人过花甲,脏腑的精气本就开始亏虚,尤其是肝肾二脏,肾为先天之本,藏精生髓,肝为罢极之本,藏血主筋,肝肾同源,精血互生。你这一辈子操劳,精血暗耗,到了这个年纪,肾阴亏虚,肝阴也跟着不足,这便是你所有病症的根基。肾阴是一身阴液的根本,肾水不足,就如江河断流,不能濡养脏腑,不能收敛阳气,这阳气没了阴液的约束,就成了无根的虚火,四处乱窜,这就是‘阴虚则火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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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大夫顿了顿,又讲起夜半发热的缘由,这正是六经辨证的精髓,也是《伤寒论》里的核心要义。“你为何偏偏下半夜皮肤灼热?这就和人体的六经循行、气血盛衰息息相关了。《伤寒论》讲六经欲解时,厥阴病欲解时在丑寅之时,少阴病欲解时在子丑之时,这丑寅之时,正是下半夜的两三点到五六点,是厥阴肝经、少阴肾经当令的时辰。夜半时分,本是天地间阴盛阳衰,人体的阳气本该潜藏于阴分,休养生息,这叫‘阴平阳秘,精神乃治’。可你肝肾阴虚,少阴肾水不足,厥阴肝阴亏虚,阴分本就空虚,到了这少阴、厥阴主事的夜半,阴液更虚,根本收不住内里的虚火,这虚火就从内里浮越出来,窜到肌表皮肤之间,所以你才会觉得皮肤灼热难耐。”
“你说压着的地方更热,晾着就稍缓,这也是虚火的特性。”岐大夫继续解释,“虚火浮游于肌肤,若身子贴着床褥,气血被压,壅滞于局部,虚火不得疏散,便聚而化热,烫得更甚;翻身晾着,气血疏利,虚火稍散,热意便减。这和实火截然不同,实火是脏腑积热,通体皆热,不分昼夜,也不分压与不压,而你的热,是虚火,是‘无焰之火’,只在阴分亏虚之时发作,只在气血壅滞之处更烈,这便是虚火与实火的天壤之别。”
而后,岐大夫又解老杨“总想吃东西,食后胃不适”的症结,这便是脾胃的问题,根源仍在阴虚,兼夹痰湿,合《脾胃论》的精要。“你总觉得饿,管不住嘴,旁人都以为是胃热,可这胃热,并非胃腑本身的实热,而是肾阴不足,虚火扰胃,胃阴亏虚,消谷善饥。《脾胃论》说‘胃为水谷之海,脾为运化之枢’,胃阴靠肾阴濡养,肾水不足,胃阴也亏,胃中虚火扰动,就会让你时时有饥饿之感,总想进食;可你的右脉少力,舌苔薄腻,又说明你的脾胃运化之力不足,痰湿内生,脾胃的气机不畅,所以你吃了东西之后,水谷不能及时运化,积于胃中,便会胀闷不适,反酸嗳气。这就好比锅里的水少了,火又虚旺,锅底发烫,总觉得锅里没东西,可真添了米,又因为火是虚火,煮不熟,积在锅里,反倒堵得慌。这便是你‘善饥而食后不适’的缘由,不是胃好,反倒是脾胃亏虚,兼夹虚火的缘故。”
至于老杨的左下牙不适、易汗、有痰、便秘,也皆能从这个病机里一一解开。岐大夫道:“齿为骨之余,肾主骨生髓,肾阴亏虚,齿龈失于濡养,虚火上炎于齿龈,便会觉得牙齿酸胀不适,这不是胃火牙痛,而是肾虚齿浮;你平素易汗,却不畏寒,《金匮要略》有言‘汗出而不恶寒者,为阴虚也’,这汗是阴虚盗汗的初象,是阴液亏虚,不能敛汗,津液从皮毛外泄,并非表虚自汗,所以你无恶寒之感;你口中有痰,舌苔薄腻,是脾胃运化无力,痰湿内生,痰湿上壅于肺胃,便会痰多黏腻;而你多年的便秘,也不是阳明腑实的燥结,而是阴虚肠燥,肾阴不足,不能濡润大肠,大肠失于津润,便质干结,如厕费力,这便是‘无水行舟’的道理,若一味用泻药通腑,只会耗伤阴液,便秘更甚。”
最关键的,还有老杨的“夜不能寐,醒后难眠”,这便是心肾不交的症结,出自《难经》的“水火相济”之理。岐大夫讲:“《难经》云‘肾者,水脏也;心者,火脏也。水火相济,心肾相交,则神志安宁’。心在上,属火,肾在下,属水,正常的人体,肾水要上济心火,让心火不亢,心火要下温肾水,让肾水不寒,这叫水火既济。可你肾阴亏虚,肾水不足,不能上承于心,心火便没了约束,独亢于上,心神被虚火扰动,便难以安寐,夜半醒来,更是辗转难眠。你左脉的‘动’象,正是心火亢盛、心神不宁的征候,这脉动之象,非实火的洪大汹涌,而是虚火的浮越躁动,是心肾不交的明证。”
一番讲解下来,老杨听得连连点头,眉头渐渐舒展,原来自己这满身的毛病,竟都是一个根由引出来的,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内里的阴液亏虚,虚火作乱罢了。他忙问:“岐大夫,那我这病,该怎么治?”
岐大夫颔首:“你的病,病机虽杂,却有核心:肝肾阴虚为本,虚火浮游、心肾不交、脾胃痰湿内阻为标。所以治法上,要以‘滋阴补肾,养肝敛阴’为根本,兼以‘清心降火,化痰和胃,引火归元,重镇安神’,标本兼顾,虚实同治。你的脉证,既合引火汤的滋阴引火之法,又合黄连温胆汤的清心化痰之方,还兼封髓丹的降火封精之效,三方相合,再随证加减,便是最贴合你病症的方子。”
中医的辨证施治,从来都是理法方药一脉相承,有其理,便有其法,有其法,便有其方,有其方,便有其药,无一丝一毫的偏差。岐大夫提笔,在处方笺上缓缓落笔,笔锋沉稳,一字一句,皆是斟酌再三,每一味药的选用,都谨遵《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的药性归经,每一味药的配伍,都紧扣病机,丝丝入扣。
处方如下:生地,桑寄生,百合,茯苓,五味子,黄连,陈皮,半夏,枳壳,竹茹,牛膝,黄精,砂仁,黄柏,炙甘草,龙骨,牡蛎,丹参,赤芍。
写好处方,岐大夫便逐味为老杨讲解方药的用意,将君臣佐使的配伍之妙,讲得明明白白,让老杨知晓每一味药的用处,也懂自己的病该如何调治。
“此方以生地为君,《神农本草经》言生地‘主折跌绝筋,伤中,逐血痹,填骨髓,长肌肉’,生地味甘性寒,入肝肾二经,滋阴凉血,填精益髓,是滋阴补肾的第一要药,能补你肝肾的阴液亏虚,为一身阴液固本,这是治病的根本。桑寄生、黄精为臣,桑寄生味苦甘平,补肝肾,强筋骨,养血安胎,更能祛风除湿,《本草纲目》谓其‘坚肾血,安胎气,散风湿’,既能助生地滋阴补肝肾,又能通络祛湿;黄精味甘性平,入脾肾肺经,滋阴健脾,益气生津,《本草纲目》言其‘补诸虚,填精髓’,能补肾阴,又能健脾胃,一举两得,二药相合,助君药滋阴,又能兼顾脾胃,相得益彰。”
“百合、五味子,皆是滋阴敛阴之品,百合味甘微寒,入心肺经,养阴润肺,清心安神,《神农本草经》谓其‘主邪气腹胀,心痛,利大小便,补中益气’,能清心肺之虚火,宁心安神,解你夜不能寐之苦;五味子味酸甘温,入肺肾心经,敛肺滋肾,生津敛汗,《本草纲目》言其‘敛肺气,滋肾水,益气生津,补虚劳’,酸能敛阴,甘能补阴,能收你体表的虚汗,又能敛肾阴,固肾精,不让虚火再浮越于外。茯苓味甘淡平,健脾利湿,宁心安神,既能化痰祛湿,又能健脾和胃,解你痰多、胃不适之症,还能宁心助眠,一举三得。”
“黄连、黄柏,二味皆是降火之药,却各有妙用,这也是你这病的关键。黄连味苦性寒,入心胃经,清心泻火,燥湿解毒,《本草纲目》言其‘治心火亢盛,心烦不寐,胃热呕吐’,你左脉的脉动之象,是心火亢盛,心肾不交,黄连正是清心火的要药,能清上焦的心火,让心神安宁,这是清实火、安心神的妙药;而黄柏味苦性寒,入肾膀胱经,清热燥湿,泻火解毒,退虚热,《本草纲目》谓其‘治肾水不足,膀胱热结,骨蒸劳热’,黄柏清的是下焦的虚火,是肾阴亏虚而生的虚火,这便是封髓丹的核心药味。封髓丹由黄柏、砂仁、炙甘草三味组成,能‘封藏肾精,降火归元’,让浮游于肌表的虚火,重新回归于肾阴之中,这是治你夜半肤热的重中之重。”
岐大夫特意强调了黄连与黄柏的区别,这也是辨虚实火的关键,更是此方用药的精髓。“黄连清的是心经实火,其火上冲之势甚烈,脉多洪大,症状多为口舌生疮、口苦咽干、心烦易怒,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热之象;而黄柏清的是肾经虚火,其火是浮越无根的虚火,脉虽动却无冲势,症状多为皮肤灼热、骨蒸潮热、齿浮腰酸,皆是自我感觉的虚热之象。你这病,既有心火亢盛的脉动之象,又有肾阴亏虚的虚火浮游,所以黄连、黄柏同用,一清心火,一清肾火,心肾同调,水火相济,这便是用药的巧处。”
“陈皮、半夏、枳壳、竹茹,这四味是黄连温胆汤的核心,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消痞散结;枳壳行气消痰,宽中导滞;竹茹清热化痰,除烦止呕。四味相合,能化痰祛湿,理气和胃,解你脾胃痰湿内阻、食后胀闷之苦,又能清胃中虚火,让你不再时时饥饿,这便是兼顾脾胃的标证。砂仁味辛温,化湿开胃,温脾止泻,理气安胎,能助陈皮、半夏化湿和胃,又能制约黄连、黄柏的寒性,不让寒凉之药伤了脾胃的阳气,这便是佐药的妙用。”
“牛膝味苦酸平,入肝肾经,补肝肾,强筋骨,逐瘀通经,引血下行,《本草纲目》言其‘治腰膝酸痛,筋骨无力,经闭痛经,肝阳上亢’,牛膝最妙的是‘引血下行’,能将上冲的虚火、心火,一并引回下焦,与封髓丹相合,引火归元,让浮越的阳气回归于阴分,这是治你肤热、牙胀的关键。龙骨、牡蛎,二味相须为用,龙骨甘涩平,牡蛎咸寒,皆能重镇安神,敛阴潜阳,收涩止汗,能让你躁动的心神安定,让浮越的阳气收敛,解你夜不能寐、易汗的苦楚,这是重镇安神的要药。”
“丹参、赤芍,皆是活血凉血之品,丹参味苦微寒,养血安神,活血祛瘀;赤芍味苦微寒,清热凉血,散瘀止痛。你舌色暗红,舌底络脉迂曲,是阴虚火旺,灼津成瘀,血行不畅之象,二味相合,能凉血活血,化瘀通络,让气血通畅,虚火无壅滞之处,也能助滋阴之药更好地濡养脏腑。最后以炙甘草为使,味甘性平,补脾和胃,益气复脉,调和诸药,能缓黄连、黄柏的苦寒之性,又能助脾胃运化,让诸药的药性平和,不伤正气。”
整方下来,君臣佐使分明,滋阴而不滋腻,降火而不伤阳,化痰而不耗津,活血而不破血,重镇而不呆滞,丝丝入扣,标本兼顾,将老杨的肝肾阴虚、虚火浮游、心肾不交、脾胃痰湿、血行不畅,尽数囊括其中。
岐大夫将处方递给老杨,又细细叮嘱:“杨叔,这药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温服,服药期间,切记少吃辛辣温热之物,比如羊肉、辣椒、烈酒,这些都会助火伤阴,加重你的虚火;也不要贪凉饮冷,生冷之物会伤脾胃,加重痰湿;饮食宜清淡,多吃些滋阴润燥的食材,比如百合、莲子、银耳、山药,既能补阴,又能健脾;平日里少思虑,少操劳,静心养神,肾主藏精,心主神明,心静则肾水足,肾水足则心火平,这也是治病的根本。”
老杨接过处方,小心翼翼地收好,对着岐大夫深深作揖,眼中满是感激:“岐大夫,谢谢您,您不仅给我开了药,还把我的病讲得明明白白,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岐大夫笑着摆手:“医者仁心,治病先治心,你明白了自己的病,心里不慌,药石的功效也会更好。安心服药,一周后再来复诊,看脉象的变化,再调方子。”
老杨应声而去,岐仁堂的药香依旧袅袅,岐大夫又坐回诊桌前,继续为前来求医的百姓诊脉开方,悬壶济世,医者如斯,只求为众生解疾苦,不求功名利禄。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九天之后,癸卯年二月二十七,老杨再次踏进了岐仁堂的大门。这一次,他的模样与九日前判若两人,脸上的潮红褪去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大半,眉宇间的倦意消散无踪,步履轻快,神色舒展,进门便朗声笑道:“岐大夫,您的药太灵了!我服了七剂药,身上的毛病,竟好了大半!”
岐大夫见他气色大好,也由衷欣慰,扶他坐下,又细细问诊。老杨喜滋滋地说道:“岐大夫,我这夜半的皮肤灼热,竟彻底好了!下半夜再也不用翻来覆去地折腾了,沾床就能睡着,一觉睡到天亮,睡得踏踏实实的,这是我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觉!便秘也缓解了,每日都能顺畅如厕,再也不用费力了;左下牙的酸胀感也没了,嘴里的痰也少了,黏腻的感觉也消失了;胃口也平和了,不再时时觉得饥饿,吃了饭之后,胃里也舒舒服服的,不胀也不闷了;就连平日里的虚汗,也少了许多,身上清爽得很!”
岐大夫听罢,又为老杨望舌切脉,见其舌色转淡红,舌苔薄白,腻苔尽消;左脉浮芤之象大减,脉动之象已平,弦意也消,右脉的少力之象也有所好转,脉象平和,气血渐顺。这便是药证相合,病机渐愈的明证。
岐大夫颔首道:“杨叔,你的脉证皆有改善,肝肾之阴渐复,虚火已敛,心肾相交,脾胃痰湿已化,气血通畅,这都是好现象。你这夜半肤热的病根,是虚火浮游,如今虚火已归,肤热自消;睡眠好转,是心神安宁,心肾相交之故;便秘缓解,是阴液渐复,大肠得润;胃中舒适,是痰湿已化,脾胃运化渐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只是还需巩固疗效,方子稍作调整即可。”
说罢,岐大夫提笔,在原方的基础上,只做了一处改动:去龙骨。
而后,岐大夫为老杨解释调方的缘由:“龙骨是重镇安神之品,性涩,能敛阴潜阳,你初诊之时,心神不宁,虚火浮越,用龙骨能镇心安神,敛阳归阴;如今你脉象平和,心神安定,虚火已敛,再用龙骨,恐其涩滞之性,阻碍气血的运行,也易耗伤脾胃的气机,所以去之即可。其余诸药,皆对症候,无需改动,继续服用,巩固疗效,待阴液完全恢复,虚火彻底归元,你的病,便彻底痊愈了。”
老杨听罢,连连称是,又接过新的处方,心中满是感激。他知道,自己这磨人的毛病,终于要被岐大夫彻底治好,而这背后,是岐大夫精湛的医术,是中医千年传承的智慧,是理法方药的精准相合,是辨证施治的无上妙谛。
岐仁堂的故事,还在继续。岐大夫依旧端坐于诊桌前,望闻问切,辨证开方,用一双仁心妙手,为一方百姓解疾苦,祛病痛。而老杨的这个病案,也成了岐仁堂里的一段佳话,让世人知晓,中医的神奇,不在于药石的名贵,而在于辨证的精准,在于对病机的透彻把握,在于理法方药的一脉相承。
夜半肤热,看似是皮肉之疾,实则是肝肾阴虚的内里之症;善饥多食,看似是胃热之象,实则是脾胃亏虚的虚火扰动。中医的精髓,便在于此,透过表象看本质,寻根溯源,辨证施治,方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而《黄帝内经》所言的“阴平阳秘,精神乃治”,也正是中医追求的最高境界,人身的健康,无非是阴阳平衡,气血调和,这便是岐大夫悬壶济世的初心,也是中医传承千年的真谛。
春来万物生,岐仁堂的药香,伴着江南的春风,飘向巷陌深处,飘进百姓的心里,而岐大夫的故事,也如这药香一般,绵长悠远,温暖而坚定。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这便是中医的温度,也是中华文脉里,最动人的一抹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