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容卿反应,他端起瓷碗,仰头喝了几口浓郁的鸡汤。
鸡汤很鲜美,汤的温度刚刚好,这是他喝过最美味的鸡汤。
不知道是汤升起的热气,是否熏到了他的眼睛,眼尾骤然泛起一些红有水光在他眼眶里荡漾,胸腔里的热气,一波波的猛烈撞击。
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将鸡汤喝完了,缓缓地抬眸看向容卿,冲着她勾唇一笑。
“味道很好!鸡汤很鲜,快香掉孤的舌头了!”
最后一句,带了几分夸张调侃的意味,却也莫名多了几分人气。
容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还担心太子会不喜欢。
没想到,他给出的评价居然会这么高。
看着太子笑,她也跟着抿唇。
“殿下喜欢就行”
她又舀了一些鸡汤。
谢辞渊又一饮而尽,鸡腿也被他两三口都给啃得干干净净。
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都因这碗鸡汤而炙热起来。
容卿抿唇笑着,眉眼间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愉悦笑容。
她又舀给他舀了一些鸡汤。
谢辞渊来者不拒,她盛多少,他就喝多少。
不过一刻钟,满满当当的一罐鸡汤,全数倒入他的肚腹。
似乎是喝热了,他额头,鼻尖都冒出一些细汗。
整个脸庞,也漫出淡红色的光晕——眉尾的那一粒棕色的痣,竟如血般娇艳欲滴,艳红夺目。
容卿不由得看呆了。
她咽了口唾沫,不得不承认,太子殿下这颜值,放眼整个大晋都难找对手。
便连裴淮之,与太子相比,似乎也逊色不少。
她下意识地掏出帕子,伸出胳膊,为谢辞渊擦着额头的汗珠。
谢辞渊的身子一僵,他从汤碗里抬起头,极为意外地看向容卿。
容卿也是一怔,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行为有多冒失。
她的脸颊,腾的一下子红了,她连忙撤回手臂。
谁知,她的胳膊刚有撤回的苗头,就被谢辞渊修长的大掌给摁住了。
容卿茫然地抬头谢辞渊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她耳边,缓缓的炸开。
“这边还没擦呢麻烦你了容姑娘——”
掌心的绵软手掌,一触即离,那抹悸动,丝丝缕缕地渗入谢辞渊的心头。
他突然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他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情,他的爱!
谢辞渊目光灼灼的看着容卿,没有任何躲避,更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的目光直白且热烈。
他紧扣她手腕,久久都没松开。
容卿的心跳如雷,脑袋一片空白。
接下来,她都不知道是如何结束给谢辞渊擦拭汗水的。
总归,她迷迷糊糊的,没有拒绝,而是顺势而为,真的帮他帮完了额头的汗水。
谢辞渊心里激动无比,她没有拒绝,更没有躲开。
她不讨厌他,更没有任何的嫌弃。
谢辞渊难以遏制心底的欢喜,他眉眼间的笑,几乎快要溢出眼眸。
这个夜晚,是如此的梦幻美好。
美好到,让他觉得,仿佛以往所经历的磨难,统统都是为了等这一刻的美好时刻。
如果老天之前让他经历那些,都是为了磨炼他,为了让他先付出代价,那他甘之如饴。
只要能等到她,无论多久,他都心甘情愿。
谢辞渊的身体彻底的暖和起来,他看着容卿的目光,更加温润似泛着水光、缱绻。
目光灼热的,令容卿不敢直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氛围,突然就变得黏腻、别扭。
她斟酌半晌,恢复了一些平静,再也憋不住心底的念头。
“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让我重新进入大众的视线?”
谢辞渊倒了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孤已经在筹谋,多则十日,少则五日”
“总得让宁国公夫人下葬了才行!”
容卿不置可否,原本她有些急躁的情绪,在谢辞渊的安抚下,统统都平复下来。
她捧起茶盏,冲着谢辞渊嫣然一笑。
“抱歉,我确实有些心急了。”
谢辞渊没有任何的怪罪:“孤能理解!放心吧,不会让你等太久——”
两个人同时抬眸,看向窗外,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白雪鹅毛的大雪,簌簌落下,掩盖了这世间一切肮脏黑暗的地方。
宁国公府。
灵堂早就布置妥当,管家端着托盘,走到了棺椁前,抬头看向跪在地上,一直不停朝着火盆里搁放纸钱的裴淮之。
他叹息一声,走过去蹲下身。
“国公爷,你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如何能撑得住?”
裴淮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嘴边四周都是胡茬,整个人特别的落魄狼狈。
他像是丢了魂,目光呆滞地看了眼棺椁——
声音沙哑到了极致,“赵伯,我睡不着”
“我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这些年,与容卿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眼底满是痛苦,“我应该真的是犯贱吧,唯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容卿活着的时候,我没好好的对她,这些年,她对我无微不至,为我付出那么多。可我统统都看不到,我竟然为了周书凝,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她可是容太傅的嫡长女,京都城出了名的,才貌双绝的闺秀。这世上,有多少男子,仰慕于她,想要娶她为妻。可她偏偏,谁都不嫁,在我最艰难的时刻,顶着巨大的眼里,踏入国公府这个火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浑蛋。
容卿捧着一颗赤诚,火热的心来爱他。
他却弃之敝履。
他错把鱼目当珍珠,他辜负了容卿那么多。
赵管家红着眼睛,连忙劝道:“国公爷,你别说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往前看。夫人她她若是在天有灵,估计也不想看你这样自暴自弃。”
“你就算不睡觉不休息,也该喝点水,吃的东西不要还没等到夫人下葬,你就先扛不住,倒了下去。”
他说着,端起一碗米粥,递到了裴淮之的手边。
“把这碗米粥吃了吧。”
“好歹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