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在天际沉闷翻滚。
瓢泼大雨撞击在笼罩张府的淡红光晕上,无奈滑开,府内一片诡异的干爽。
只有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灼的异样气息,沉沉压住林慕胸口。
一股远超之前黄鼠狼土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整座青玄山脉活了过来,带着煌煌天威,轰然降临!
嗡——!
虚空震颤。
刺目金光自大厅中央那尊完好无损的土地神象汹涌而出!
一道身影在金光中凝聚,威严、肃穆。
那是一名身着青色神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古拙,眼含风雷
正是青玄山神!
他甫一现身,冰冷目光扫过满院狼借尸骸,最终死死钉在气息萎靡、拄刀勉立的林慕身上。
“大胆狂徒!安敢屠戮本神庇护之民,灭我座下……”声音如同雷震,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威,滚滚压来。
就在这浩瀚神威降临的刹那,第一时间退到大厅左边阴影处收敛气息的炎妃儿,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绷,妩媚俏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瞬间被一丝凝重取代。
‘山神本体?不对……’她心念电转,灵识如水银般悄无声息掠过金光身影。
随即,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红唇边重新勾勒出那抹戏谑而危险的弧度,甚至更加妖娆。
“咯咯咯……”
她轻笑出声,打断了山神的怒喝,曼妙身姿款款上前,浑不将迫人神威放在眼里。
“哎哟,我还道是哪路大神,原来只是道刚步入金身境的分身?”
她故作姿态地拍了拍高耸起伏的胸口,眼中揶揄与贪婪却毫不掩饰,“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学人喊打喊杀?看来今日运道不错,正餐自己送上门了。”
青玄山神分身金光微微一震,显然没想到还有人能避过他的探查!
他目光如电,集中金光扫向炎妃儿。
下一刻,怒容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仙道鬼修!这是……兵解重修之身!竟已至结丹大成境界!此女生前……怕是悟法境的大能!’
仙道悟法境,映射的正是他如今梦寐以求的神道显圣境!
更让他心悸的,是对方身上那浓郁的神道气息。
这分明是吞噬过不止一位正式神只的印记!
暴怒与忌惮在眼中激烈交织。
自己这道分身绝非敌手!
而这神象,并不是属于自己的神象,能投影一道分身过来已是极限!
念头急转,不过刹那。
青玄山神分身毫不尤豫,神光爆闪,身形虚幻,就要投向身后那尊金光大盛的土地神象。
那是他最快的逃生信道!
“想走?”
炎妃儿眼中冷光一闪。
心知以自己目前结丹大成的实力,想要象之前定住黄鼠狼土地那样,完全禁锢住这道初入金身境、神力更为凝练雄厚的山神分身,成功的可能性极低。
一旦被他挣脱,就会让其借助神象顺利遁走。
既无法强留,便断其归路!
玉手一扬,凝练赤红火煞如毒蛇扑出,直取土地神象!
“给姐姐留下!”
嘭——轰隆!
火煞精准撞击神象,震耳爆鸣声中,神象自内崩解,炸作漫天碎屑齑粉,金光溃散。
神象与神道法则的联系,被彻底斩断!
青玄山神分身扑至原处,只触到一片虚无。
感受到锚点湮灭,他脸上首次露出惊慌绝望。
退路已绝!
“吼——!”困兽般的嘶吼响起。
惊怒交加下,他眼中闪过疯狂,神光汹涌,无数凌厉青色风刃瞬间凝聚,撕裂虚空般尖啸着,铺天盖地卷向炎妃儿!
“这才象话。”炎妃儿轻笑,身影鬼魅般在风刃网络中穿梭,纤指或点或弹,赤红流光闪铄间,道道风刃如浪花撞礁,无声湮灭。
她举手投足,阴冷鬼气与磅礴法力交融,稳稳压制对方的垂死反扑。
林慕强忍虚弱,紧盯战局。
交织的力量馀波令他肌肤生疼,心生渺小。
见炎妃儿游刃有馀,对她实力之恐怖更有体会,随之而来的是对自身处境的深深忧虑。
‘此等存在附体,是机遇,更是悬顶之剑……’
炎妃儿心中亦在盘算:‘分身初入金身,本体恐是金身圆满,甚至显圣境……不能再拖!’
她眼中寒光一闪,觑准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隙,身形骤化红光,瞬间融入林慕心窍。
林慕只觉心口一凉,再度被浩瀚冰冷的力量强行接管身体,成了躯壳内的旁观者。
“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
背后虚空,赤红光芒剧烈涌动,高达十丈的庞大法相骤然凝聚!
法相仍是炎妃儿容貌,却宝相庄严,周身赤红神光缭绕如焰,透着森然鬼气与纯净道韵的诡异融合。
媚态尽消,唯馀睥睨一切的冰冷威严,如幽冥踏出的神魔。
“这是……五鬼乱狱经!你是玄……”
青玄山神分身见状,脸上疯狂顿化极致惊骇,仿佛见到某种禁忌,失声惊呼,似欲喊出名号。
然而话音未落,炎妃儿法相已然出手。
巨相双手掐动玄奥法诀,红唇微张,对着山神分身猛地一吸!
一股针对神魂本源的恐怖吸力凭空而生,如宇宙黑洞。
山神分身周身神光如残烛摇曳明灭,他惊恐挣扎,发出无声呐喊,整个虚幻神躯被强行拉扯、压缩,化作一道凄厉金色流光,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吸入法相口中!
法相随之缓缓消散,红光收敛,回归林慕心窍。
‘这就……结束了?一位山神的分身,也这么轻易的……被吞吃了?’
炎妃儿慵懒满足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饱食后的惬意,“初次联手便有这等收获,你可真是姐姐的福星,看你这般乖,姐姐便破例替你打扫战场,算是奖励咯~”
话音未落,身体再度被操控着,如精致傀儡,身形一闪,以远超平日的速度穿过尸横遍地的庭院,直达张家深处一面普通石墙前。
炎妃儿借灵识轻易找到机关,操控林慕的手按上某块石砖,法力微吐。
嘎吱——石门滑开,露出昏暗密室。
其内陈设简单:几个敞开的箱子堆满黄白之物,架上零散摆放材质不一的玉瓶,散发淡淡药香,角落还有几本泛黄书籍。
炎妃儿操控林慕,自心窍取出那枚得自黄鼠狼土地的储物戒。
‘她’手法熟练,如经验丰富的盗匪,将密室内丹药、金银、书籍一扫而空,尽数纳入戒中,行云流水,毫无迟滞。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功夫。
“慕哥儿,此处可还有未了之事?”
炎妃儿声音再起,带着询问,语气却催促明显;
“那青玄山神本体感知分身湮灭,恐已暴怒赶来,需即刻离开。”
林慕心神微动,王老伯瘫痪在床、气息奄奄的模样,以及苏晓眼中难掩的担忧与善意,浮现脑海。
他沉默一瞬,试探问道:“妃儿姐姐,能否……将些疗伤固本的丹药与少许银钱,悄无声息送至王老伯与苏晓处?最好……不被后来山神探查出来源。”
“哦?”炎妃儿语调微扬,带着玩味调侃,“没想到小郎君倒是个念旧情的贴心人?还惦记那小丫头和老头?”
林慕默然。
“罢了,些许小事,依你。”
炎妃儿似乎因吞噬分身心情颇佳,未再拒绝。
‘她’操控林慕身体,如融化的阴影,悄无声息再入夜色。
先至王老伯破败木屋外。
‘她’指尖轻弹,一道微不可查红光穿透窗纸。
屋内,被雷声惊醒的王老伯正茫然望漆黑屋顶,忽觉枕下多了硬物。
枯手艰难摸索,触到两个冰凉玉瓶及一小堆沉甸银块。
浑浊眼中先惊后悟,嘴唇哆嗦,老泪纵横,将东西紧捂胸口,对黑暗压抑呜咽,不敢高声,唯肩头不住耸动。
再至村西头苏晓家。
苏晓闺房尚存草药清香,她刚熬完药回房,便见桌上凭空多出几个温润玉瓶、一本陈旧草药典籍,及一锭足供寻常人家生活许久的白银。
少女清秀脸上惊愕一闪,旋即化为明悟与一丝不易察的欣喜。
她快步至窗边,望着西方墨沉雨夜,嘴角微勾安心弧度,轻声道:“林大哥……是你吗?往后定要平安。”
小心收好书籍丹药,眼神愈发坚定。
炎妃儿行事老辣周密,所留丹药皆经挑选,品质控制在凡人可解、不引觊觎之范围,银钱数额也恰到好处。
纵使青玄山神事后以神识细查,亦只当张家遗漏或寻常“机缘”,绝难联想林慕。
事毕,炎妃儿不再耽搁。
她继续操控林慕身体,气息彻底收敛,化一道几与夜色相融的淡薄黑影,转而向与林慕原计划东方青玄城相反的大周边境西方,将速度提至极致,疾遁而去,很快消失于茫茫雨夜与连绵山廓。
约半柱香后。
轰!
一道远比分身降临浩瀚恐怖的神威,如实质天穹崩塌,带着无法形容的愤怒,轰然笼罩整个黑水村!
所有村民,无论睡梦深浅,皆被无可抗拒的心悸攥醒,如遭远古巨兽冰冷瞳孔凝视,瑟瑟发抖,不敢稍动。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光,如九天陨星,撕裂雨幕,径直砸落已成死地的张家大宅。
光散,青玄山神本体显形,面色阴沉如暴风雨前。
他看向大厅中央那满地碎屑、灵光尽失的神象残骸,感受此地残留的、令他熟悉又痛恨的功法气息,耳闻内院被神威压成细微呜咽的女眷哭泣,失去珍贵分身的怒火交织,心烦意乱。
冷哼声中,更为磅礴酷烈神威如无形潮水扩散。
霎时,整个张府内外,压抑哭泣、痛苦呻吟、乃至夜风吹动残破门窗的吱呀声……戛然而止,陷入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死寂。
青玄山神闭目,强大神识水银泻地,感应空气中每一丝残留的能量波动与气息印记。
片刻,他猛睁双眼,眼中迸射冻结灵魂的寒光与杀意,切齿挤出几个蕴含无尽恨意与忌惮的字:
“五鬼乱狱经……玄灵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