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转晋城县。
张石拜别了李云龙二人,向着县衙赶去。
李云龙在离县衙不远处一间茶坊坐定等着张石回话。
不多时,就看一个陌生面孔的都头骑着马带着一众捕快朝城外赶去。
鲁智深不由得担忧道,“哥哥,那县令会不会抓了张石,这些捕快是不是去捉拿我俩?”
李云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尽人事听天命!”
“就看那走的是李都头还是赵都头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带着一众衙役朝着城北赶去。
李云龙一拍大腿,“张石没事儿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鲁智深虽与他一同在茶坊等待,却没看出所以然来,“哥哥为何这么说,张石不是还没出来吗?”
李云龙解释道,“你看见那文官模样的人往城北去了吗?”
“张石说县中共有三位都头,张石进了县衙,无论县令是要追究他杀害县尉的罪责,还是如我所说,要抄了崔县尉的家,他都走脱不得!”
“而剩下的两个都头,赵都头是县令的人,李都头是县尉的人。”
“若方才带人去城外的是李都头,那张石就危险了!”
“那李都头乃是崔县尉的女婿,若县令派他前去,那必是要让崔县尉亲近之人知道此事,冤有头债有主,要治张石的罪!”
“若方才那人是赵都头,那张石便无事!”
“那县令是惦记上了崔家的银钱,只想让更少的人知道真相。”
鲁智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可李都头赵都头我都不认识,所以我方才无法判断!”
“而方才这文官带着衙役往城北去了,而不是个都头带着捕快往城北去了!”
“还剩一个都头不用,用文官!”
“那就说明,李都头还瞒在鼓里,是这王县令的亲近佐官,带人去了崔家的宅子!”
“怕是那去城外的都头一回来,确认了崔县尉的死讯,崔家就要被抄了!”
李云龙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那骑马的应当就是马军都头赵都头!”
听了李云龙的分析,鲁智深恍然大悟,心中震惊:自己这大哥果非凡人,把控人心之术端的高妙!
又等了半晌。
就见那都头拍马而回,直奔县衙。
没多久,门内闪出来两名皂隶,一个青布直裰的小吏挟两卷麻黄纸在腋下,头戴小乌纱,手里还提溜着一桶浆糊。后随一人提小锣,捧木梆,肃穆而出。
他二人走至影壁前,先伸手“呲啦呲啦”揭了几张旧榜,露出影壁砖面,拿竹片刮净墙灰,再从浆糊桶中拿起刷子“刷——刷——”抹上一层糨糊。那黄纸一展如屏,立时铺在墙上,四角贴住,他以竹签自上而下抹平起皱,纸面被糨糊浸得透亮,正中一方朱印红得发光。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里带着一股公事腔:“听着——告示!”木梆“叭、叭”两声!
锣震梆响,不多时,告示前便聚满了百姓,李云龙二人也装作过往的客商混在其中。
见人聚的差不多,“当——当——”两声锣响压住了人群嘈杂的声音。
那头戴小乌纱帽的皂隶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的人群喊道:
“现宣读告示!
本县县令王通示:
兹有本县原任县尉崔良,食朝廷俸禄,掌一县兵马,本应忠于王事,保境安民。然其心如蛇蝎,行同豺狼,实乃披着官皮之蠹贼!
照得本县城西瓦罐寺,久为贼徒盘踞,贼首也为崔姓。剪径劫掠,为祸乡里,致使商旅不行,百姓惊惧。本县屡欲发兵清剿,皆因军情泄露,无功而返。本县心存疑虑,遂明察暗访,始知其中竟有天大之奸情!
查得县尉崔良,久与瓦罐寺贼人暗通款曲,互为表里。贼人行劫所得之钱粮金银,悉数分润于崔良,以求庇护;而崔良则为其充当羽翼,通风报信,使其屡屡逃脱法网。此二贼俱是人面兽心之徒,一为官,一为匪,实则狼狈为奸,为祸久矣!
本县密令都头张石暗中探访,于瓦罐寺内得赃簿一册、银契两纸、钱粮符记及往来书札数幅,皆系贼徒馈送之物。按笔迹核验,确证本县县尉崔良,与该贼通谋交通,庇护藏奸,受赂渎职,罔顾王章。
本县掌握实证,正欲升堂拿问,以正国法。岂料崔良消息灵通,自知罪孽深重,法网难逃,竟于昨日深夜,伙同其子崔浩并少数心腹,背弃官守,畏罪潜逃,不知所踪!此等行径,天理不容,国法难恕!
今特示谕:
一、着本县三都头、诸弓手、捕快,会同各坊巷、乡社保甲里正、甲首,即日严缉崔良到案;所辖渡口、驿亭、客店、茶铺、场圩,俱张挂此告示,昼夜盘诘,不得稽延。
二、敢有窝匿、包庇、通风报信者,与同罪论处;其家人门客,如不即日来县首报情由,亦并坐究问。
三、有能擒获正犯者,给赏银五十两;能首告其踪迹、窝匿处所者,给赏银十两,姓名隐讳,不坐追究。
四、宣示崔良父子罪状,革去其一切官职功名,其家产已尽数查封,待核算其赃款后,充入府库,以补民亏。
此示。
政和二年七月廿八日。
晋城县县令王通。”
小吏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天哪!崔县尉竟然是贼人的同伙?”
“那‘黑心槐’的外号真没叫错!”
“怪不得那瓦罐寺的贼人一直剿不干净,原来根子在衙门里!”
“那‘粉面猖’,整日游手好闲,原来是一家子的黑心烂肚肠!”
“潜逃了?真是便宜他们了!”
“那张都头果真是个好人!那日有贼偷我财物,就是他帮着寻回的!”
“可不是嘛!”
此刻又听锣响。
那小吏接着说道,“还有还有!尔等稍安勿躁!”
只听他又继续念道:
“本县县令王通示:
前瓦罐寺剿捕一役,系本县密访调度,会同三都头、诸弓手、保甲里正逐次施行。其间步军都头张石,奉令先登,亲冒矢石,手刃首恶二贼,劳绩可书。
且往日尽职尽责,缉盗惩贼,素有薄名。
今县尉一职暂缺,军政不容旷弛,权令张石暂摄本县县尉,军巡公事照常例办理;凡文移印信,仍由本县节制。其升任一事,已上报泽州州府,需上司复核定拟,不日便回。
此示。
政和二年七月廿八日
晋城县县令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