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告示,两个小吏转身离去,钻回了县衙。
再也压抑不住的讨论声在县衙门口哄闹。
“我就说是张都头杀的瓦罐寺恶贼吧!我在城外亲眼看到张都头运着尸体回来,那还能有假?”
“那粉面猖还冒领功劳,定是那崔老狗的主意!”
卖菜的婆子把手里的葱一抖,笑出褶子来:“天可怜见,张都头是个实心肠,平日里替人打抱不平,叫他掌着兵丁,俺们心里就定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中尽是对张石上任县尉的夸赞。
李云龙知道,这个忙没帮错!
喧闹过后,众人散去,李云龙也随着人流离开县衙门口。
不多时,先前领着衙役前去抄家的文官,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
他步履轻快,高声喊道,“门子开门!我乃吴县丞,奉差抄缉回文!封匣在此——急呈后堂!”
“看清楚!牙牌在这儿,封泥未干!误了堂限,拿你是问!”
县衙门吱呀打开,一个门子探头探脑的看清来人,忙将其放了进去。
那吴县丞,两手托着封好的匣子径直走入县衙。
正巧此时,张石迈步而出,二人对视点了点头,各自行路。
张石径直走向与李云龙约定的茶坊。
“张爷,您且慢些!”
就见从刘家老店中颤巍巍走出一个老汉,一个中年男子跟在其身后手中托着一个漆盘,盘中满登登的盛着几贯钱。
张石走上前搀扶住那老汉,“刘太爷,您可别这么叫我!”
“刘志!”那老汉挥挥手。
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赔笑道,“张爷,那日我不在店内,只那一个小二在店中,不知那两位大师是张爷您的客人,要不然小人说什么也要帮您应付过去!”
张石心中却想:两位哥哥依我之言,入住这店,却受如此惊吓,若不是李哥哥机警,哪还有我今日这县尉之职,那日我去他店寻二位哥哥,他不曾赔罪,此刻又来赔罪,分明之前看我不起!如若不然,就算拦不住那崔老狗派去的公人,起码时候应遣人告知与我!
想到此处,他收了搀扶老汉的手,后退半步。
那老汉说道:“我知道坏了张爷您的事儿,这是二十贯钱,还望张爷您别与小店计较!”
说罢,那老汉竟躬身就要跪下。
张石却直立着身子,扶也不扶,任由那老汉下跪。
那老汉屈膝半途却不见张石来扶,不由得心中作怪:这张石不是素来急公好义,爱幼尊老,怎么变了性子?
可跪了一半,又不好站起,只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刘志见状也扑通一跪,将漆盘举过头顶,膝盖交替,跪着向张石紧赶几步!
张石就见街上有人围来,他暗道不好:这刘家父子,在此处赔罪,定是想借围观之人让自己放他们一马!自己还是年轻,要是李哥哥在此,定会有更好的处置。
他脸上表情一转,搀扶起了刘老汉:
“当街跪我?给我献钱?”
“刘太爷这可是折煞我了!”
“我倒无事,那两位大师却险些入了牢狱!”
“你说这算不算跟崔县尉狼狈为奸呢?”最后这句声音压得极低,可却象滚雷一般在二人耳边炸响。
张石转身离去,不曾回头。
只剩下刘家父子呆立在大街上。
来到茶坊,就看见李云龙和鲁智深正坐在角落,就着茶水吃点心。
张石高呼一声,“二位哥哥!”
李云龙一看张石平安归来,招呼道,“来坐!”
张石却笑一声,“哥哥,这茶水点心有何滋味,走!我请二位哥哥喝酒!”
鲁智深一听,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洒家正巧肚中饥饿,正觉这点心不当饥呢!”
李云龙笑道,“那便依你所言!”
三人出了茶坊,张石引着二人来到一座酒楼下
李云龙抬头看去,这酒楼上挂着一面大旗,上书‘庆丰楼’三个大字。
张石介绍道,“这便是晋城县最好的酒楼!酒菜俱是一流!”
三人走进庆丰楼,寻了个济楚阁儿落座,张石将李云龙引至主位,鲁智深对席,自己下首坐了。
酒肉齐上,张石给三人倒满酒,“哥哥,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李云龙微微一笑,爱吹牛的毛病又犯了,“这算什么,想当初老子在……”
他刚要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却不知怎么开口。
鲁智深口中塞满肉,接口道,“那是,老李的智谋那是没说的,俺也算从军多年,战阵、用兵之法,略知一二,可从未见过有哪人能象老李一般,脑袋灵活,不拘一格!”
张石也赞同道,“我也从未见过如哥哥一般的好汉!”
“满县狗官被哥哥玩弄于鼓掌!”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恭维,满是由衷的崇敬!
“等到了东京,哥哥定能搅动风雨——”
“唉!”
张石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只顾着高兴,把正事儿给忘了!”
“哥哥你的籍帖与过所,我已办妥,你看!”
他起身从怀中掏出个青色布包来,呈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伸手接过布包,从中取出两本册子。
上面册子稍厚,封皮上大字分明:晋城县民籍帖。下头行书小注——“原隶瓦罐寺寺户,寺毁散籍,今编民户,附西门外第三里第七甲。”
其下有保人姓名,甲长姓名以及朱文官印。
张石向李云龙解释道,“原先我只是个都头,还要费心去寻几个保人佐证,如今我已是县尉,这籍贴轻易便办了下来。”
李云龙点了点头,“多谢张兄弟!”
另一旁,又有一纸细长文书,黄褐封面,顶端写着“过所”二字,注明“自今日起三月内,得由晋城赴东京留守司,沿途关津照验,不得越界滞留”。下有县印、吏房关防各处印信。
张石说道,“我为免哥哥不便,特地嘱咐那书吏没写缘由,哥哥自行填写便是。”
李云龙查看一番重新塞入了布袋,揣进了怀中。
“张老弟,明人不说暗话,老哥谢谢你!”
张石笑道:“是我谢谢哥哥才对,不知哥哥此去东京,可有亲眷投奔?”
李云龙正欲回答。
就在这时!
他耳边轰响,竟又是那天外来音!
【落籍有根,人立于世。】
【汝之根基已立,当有立身之本!】
【赐汝烈酿之法!】
【以此琼浆,可酬英雄,可聚钱粮,可动天下!】
话音刚落,一股股知识钻入李云龙的脑海!
瞬息间!
李云龙顿觉自己不再是那个杀鬼子的军人,而是从小酿酒的大师傅!
品着碗中的浊酒,稻谷熟度,酒曲优劣,陈放年岁……桩桩件件俱在他脑海当中!
嘿嘿嘿!这下妥了!
我正愁去东京该怎么立足呢!
他对张石说道,“我已经有了计划!”
他一拍鲁智深的肩膀,“智深!我要去东京开个酒坊!”
鲁智深一脸兴奋,“哥哥此言当真,那俺岂不是能喝到哥哥你说的那个什么地瓜烧?”
李云龙琢磨一番,自他来到宋朝已然多日,却并未听闻有地瓜的存在,各处酒肆,大多以黍粟酿酒。
他开口道,“地瓜烧怕是喝不到了,不过粟米酿的烈酒,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