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对张石说道,“张兄弟,明日我们便往东京去了,临行前,我有几句话交代与你。”
张石起身便拜,“哥哥请说,我张石自知没有非常的拳脚,更无过人的心思,不能追随哥哥左右,但请哥哥放心,若有吩咐,刀山火海我必追随!”
张石言语激动尽显拳拳之心!
李云龙点点头,“日后或许有用武之地,你且安心操练武艺,多培养些心腹军士。”
“县令处还需当心,坐稳县尉的位置!”
“好生对待百姓,切不可步崔县尉后尘,不然我自来找你算帐!”
张石道:“我自知晓,经此一事,才知官场黑暗,我身为都头,性命竟旦夕可失,何况寻常百姓!”
“我平常确知那崔县尉欺压乡里,不过受其管辖,只得袖手旁观!”
“可与哥哥共事,我只觉得处处畅快,更别提哥哥与我讲的亮剑之理!”
“若有不平,我自一力管之!”
“哥哥勿忧,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哥哥若有事,只需书信一封!我旦夕便至”
李云龙站起身来,端起酒碗,“好!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是条好汉子!”
鲁智深也站起来端起酒碗,“爽利爽利,洒家平生就爱结识好汉,张兄弟虽拳脚不行,但也是义薄云天!”
李云龙一听这话,帮鲁智深打着圆场,“智深说话直,性子急,张老弟你别在意!”
张石洒然一笑,“鲁大哥看得起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我拳脚确实稀松平常,日后我勤练便是,无妨!二位哥哥喝!”
见张石如此洒脱,李云龙也爽朗一笑,“今晚不醉不归!”
三人同饮!
觥筹交错,直至夜深。
次日清晨,城南门外,晨雾未散。
瓮城里钟声方歇,门扇开了半叶。卖茶的小摊方支起棚子,铜壶嘴上吐着一缕白气。
李云龙二人收拾好行李,便向着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下,睡眼惺忪的守门军士看见二人眼前一亮,紧走几步拦住二人去路,“二位可是张县尉的友人?”
李云龙道,“正是,你可要查看我二人路引?”
那军士赶忙说道,“小人哪敢!自是无事!只是张县尉昨夜吩咐小人若看见二位出城,请小人告知,还二位稍待,张县尉点完卯后前来相送!”
那军士正说着,就见张石腋下夹着个匣子,手中提着个包袱,慌忙跑过来!
“二位哥哥且慢!”
“为何不在客栈中等我!”
“可叫小弟好找!”
李云龙解释道,“你新任县尉,立足未稳,老哥我想着不眈误你时间,免得你相送!”
“更何况不可叫县令知你底细!”
鲁智深也赞同道,“不错,俺二人正是此意!”
张石却说,“那官位哪有我送别哥哥重要!”
“哥哥!我们去僻静处说话!”他伸手从怀中掏出块碎银子扔给那报信的军士。
他引着李云龙二人出了城,见四下无人,递过手中的包袱。
“路上粗使之物,哥哥切莫推辞!只是几双新麻鞋、十来个胡麻烧饼、几斤肉干、一匣火折。”
李云龙见他情切,伸手接过包袱,“多谢兄弟好意!”
张石又从递过来腋下夹着的匣子。
“哥哥!昨夜喝完酒回家,那刘家老店的父子在我家门口等了许久,只为赔那日惊动哥哥的罪,我私自做主便替哥哥收下,共三十两银子!”
“匣子里还有今早我点卯时,县令差人送来的二百两银子,我特去‘便钱务’换做二百贯‘会子’,凭这票引,可在京城汴梁的‘都亭驿交引库’兑付。”
“免得哥哥路上拿的辛苦!还需贴身收好!”
李云龙一下推回匣子,“这钱我不能收!这本就是张兄弟你应得的,给我干啥!”
“哥哥!你若要到京城开酒坊,岂能缺的了财物?弟弟我颇有家资,只是都在高平县,我正愁如何筹些银钱,送与哥哥。今早县令送来这些银子,正赶了个巧!”
“这些银钱本就是意外之财,全靠哥哥所得,交于哥哥再合适不过!”
“莫要推辞了!若哥哥心中过意不去,权当小弟入股!”
张石不由分说的将匣子塞入李云龙的包袱中。
“若不是哥哥,哪有我今天!哥哥在东京安稳,也一定托人来信,以安我心!”
见张石如此坚决,李云龙也不再推辞,“兄弟,那老哥我就不好意思了!”
见李云龙收下,张石这才停住。
李云龙低声嘱咐了几句操练兵马的话。
张石一一听了,牢记在心,只觉茅塞顿开。
看看日头已自东方透出红光,道上行人渐多,张石开口道:
“二位哥哥上路吧,再停,日头就上来了,沿此路向南,脚程快些,傍晚便能看见个庄子,我帮那庄主抓过贼人,提我姓名便是!”
张石一抱拳,“二位哥哥珍重!”
李云龙回礼,“日后必有相见之日!”
鲁智深也抱拳道,“张家兄弟,你在此处,好生提防那班鸟官。若有哪个撮鸟敢欺负你时,便捎个信去东京大相国寺,洒家便提了禅杖来,与你出气!”
张石点头称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婆婆妈妈,倒不象个好汉!我二人走也!”李云龙说罢背起了包袱,转身便走。
鲁智深也提了包裹禅杖,跟在身后。
二人头也不回,大踏步便朝着那黄土遍布的官道去了。
张石独自立在原处,望着他二人背影,一个魁悟如山,一个矫健似龙,渐渐没入那清晨的薄雾之中,直至不见。
他立了半晌,方才长叹一声,口中喃喃道:“哥哥,保重!”
远处晋城县的城墙上,吴县丞将此一幕记在心间,转身回返。
片刻后,晋城县衙内,吴县丞侧立在一人身后,轻声汇报着在城墙上的所见所闻。
这人年纪四十开外,面皮微黄,身材清瘦。头戴一顶乌纱,身穿一领青绫官服。三绺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细眼,眉宇间自带一股官府威仪,举止斯文。
吴县丞悄移半步,凑近低声道:“相公,可要小人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做一本状子,递上州府,驳了他那县尉的职事?”
王县令把玩着手中牙牌,眼皮也不抬,只淡淡道:“不必,且由他去。”说罢,略一挥手:“你也下去。”
吴县丞不敢再言,喏喏连声,躬身行个礼,倒退着出了后堂。
帘拢放下,堂中一时寂静,只剩王县令一人端坐。
他将那牙牌在案上轻轻一顿,望着窗外槐影,半晌,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却不知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