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看去,就见两个陌生面孔出现在众人身后。
刘太公出声询问,“你是何人?你二人为何来我大榆庄?”
李云龙扯个谎,“我叫李云龙,我二人是石义在外结识的好友,听闻石义有难特赶来相助!”
反正石义不在,假称是其好友,应当也不会漏了破绽。
一听此话,众人顿时不再象刚才那般抱有敌意。
“二位好汉有何高见?”刘太公问道。
“高见谈不上,只是有些不成熟的建议。”
“他三人已然被认定为谋反,岂能轻易放过。”
路上李云龙已经跟鲁智深详细询问了官府的处置方案,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若放过他三人岂不是折了官府的名声?”
“至于神树……”
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这枝繁叶茂的大树继续说道,“既然只是护树就被诬为造反,那便说明,主事之人对这树志在必得!”
“有理!”
“如此说来不但神树保不住了,连他三人也保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
人群中一阵议论声传来。
那年轻妇人怀抱孩子挤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李云龙面前!
“恩公高论,足见机变百出!”
“还请恩公救我夫君性命!”
李云龙上前将这妇人搀扶起来,“大妹子你别急,我这办法还需大家的帮助,乃是阳谋。”
他走至神树之下,环视一圈,对着台下的乡民说道:
“求?”
“那是求不来一丝怜悯的!”
“这世道!得争!得抢!得动脑子!”
一番言语下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鲁智深像保镖一样站在李云龙身后,健壮的身躯和手中擎着的禅杖衬他颇具威势!
“想救人?想保住这棵树?”李云龙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得让他们害怕!让他们觉得,再动这棵树,就要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他自然的接过指挥权,开始下达命令,语气不容置疑,简单明了。
“现在,都给我听好了!一个个都别杵在这儿当木头桩子!都给我回家去,扒拉扒拉你们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你!你家的亲家是哪个村的?你!你的外甥女婿在哪儿住?还有你!你年轻时候拜的把子兄弟,现在还有来往吗?你们这些人,谁家没三五个沾亲带故的?谁没几个相熟的老街坊、老朋友?”
被点到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树下这汉子所言何意。
“你们人少,他们不怕。可要是人多了呢?多到这官道上站不下,多到县衙门口黑压压一片,你看他们怕不怕!”
“都给我动起来!分头去!去附近的村子,去镇上!告诉他们,就说大榆庄的神树要被官府刨了!这棵树有多灵验,你们比我清楚!”
“跟他们说,这些年谁家求过子的、谁家求过平安的、谁家许过愿的,这树倒了,就是断了大家的念想!!”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要造反,不是要动刀动枪!就是请他们来出把力,壮个声势!就到这官道上,到这神树下,站着!坐着!人越多越好!”
“我们要让那帮当官的从县城里伸出头来一看,好家伙,乌泱泱的全是人!跟潮水一样!让他们觉得,再敢动这棵树一指头,这几千几万的百姓就要翻了天!”
李云龙的声音越发高亢,充满了煽动力。
“到时候,人一多,就叫‘法不责众’!懂吗?抓三个是‘反贼’,可要是三千人、三万人呢?那就是民意!官府为了不把事闹大,丢了他的乌纱帽,他非但不敢再动这棵树,还得客客气气地把抓走的人给放回来!这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路,我已经给你们指出来了!是继续在这等着神树被挖走,亲人兄弟身陷牢狱,还是挺起腰杆子去救人保树,你们自己选!”
“想救人的,现在就他娘的给我动起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先前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骚动。
人们不再围着树根,而是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急切地商议着:
“你去东边,我去西边!”
“快回家拿点干粮,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刘太公朝李云龙示意了一下,对着骚乱的乡民开口道,“诸位乡亲,且听我一言!”
“这位好汉给咱们指了条活路,但路要一步步走,不能乱!乱了,就自己先绊倒自己!”
刘太公深吸一口气,开始点将。他的分配,不是随意的指派,而是基于他对这个村子、对这片土地上所有人家关系的了如指掌。
“刘二狗,你先取了梆子去村口戒备着,事以密成,不可轻泄!”
“各家汉子按去的方向分为东西南北四队!”
“队内各自沟通要去的村落,最好结伴而行!”
“你们先商议!我去取干粮来!”
话音落下,众人依言而动。
不多时便排好了队伍。
刘太公对着李云龙二人作了个揖“二位英雄此时也顾不上招待二位,请自便!”
刘太公拄着拐杖正欲离去,就听得庄外梆子声响!
男女老少纷纷停住脚步,望着庄口方向。
就见那刘二狗,一边敲着梆子,一边向着众人赶来。
“不好了!不好了太公!”
“有官军来了!”
刘太公大惊失色,“什么?!!!”
李云龙上前一步,“多少人?什么装备?”
那刘二狗猛喘几口气,“就两个!”
“不过都骑着马!”
听见这话,大榆庄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刘太公连忙引着众人向庄口赶去。
“嘚嘚嘚——”
刚至庄口,就听得马蹄声响。
两匹高头大马卷着一路黄尘,如两支黑色的利箭,直插进大榆庄的村口。
马上是两个公人,皆作官差打扮:头戴一顶黑漆漆的圆顶巾,身穿一领皂布公服,腰间系着鸾带,挎着一口冰冷的腰刀。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双三角眼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傲慢。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匹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另一个官差则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满脸横肉,眼神凶恶。他跳下马来,拿手里的马鞭“啪”地一声抽在旁边一棵小树上,厉声喝道:“汝等刁民,县令相公有旨,都听好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黄麻纸,开口念道:
“奉本县相公钧令,特来传告大榆庄一应人等!”
“照得本庄刁民石有德、石义并庄客牛柱,聚众生事,阻碍官府公务,实乃无法无天,形同造反!本县相公仁慈,念尔等皆是愚氓,暂不深究。然首恶必惩,方能以儆效尤!”
“经审明,此三人罪证确凿!相公钧令:明日午时三刻,便于这棵大榆之下,对此三名顽劣之徒,当众斩首!”
说罢,他将那卷黄麻纸往刘太公面前轻篾地一扔,纸卷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
“尔等其馀乡民,须得明白事理,切莫自误!若再有抗拒官府者,便与那石义等人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话已带到!是死是活,你们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