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王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三股不同颜色的气息。
一股是代表怨恨的深紫色毒息。
一股是代表背叛的冰蓝色寒气。
一股是代表邪恶的灰黑色死气。
三股气息在他头顶盘旋、交织,竟化为一幕幕流动的光影。
光影之中,是青王将一碗黑色的汤药,亲手端给病榻上先皇的画面。
光影一转,变成了他在一处冰天雪地的秘境中,与几个身披冰甲、面容模糊的身影密谈的场景。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阴森的地下密室,青王盘坐在一堆白骨中央,无数灰黑色的死气正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真相,以一种最直观,最无法辩驳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个金殿,鸦雀无声。
百官哗然!
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的青王党羽,此刻面如死灰,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而那些本就心存疑虑的中间派,则是个个面露惊骇与愤怒。
“你……你这是妖术!是幻觉!”
青王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指着敖萱,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想调动全身的法力,将这些画面打散。
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那种金色的瞳光注视下,根本无法凝聚。
他的所有罪恶,都被赤裸裸地钉在了耻辱柱上,供全天下审判。
时影没有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就在青王咆哮的瞬间,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王座之前。
玉骨伞的伞柄,被他反握在手中,如同一柄裁决的利剑,快得只剩下一道白光。
“噗!”
一声闷响。
伞柄的末端,精准地点在了青王的小腹丹田之上。
青王身上的所有气息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地向外泄去。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软倒下去,瘫在了王座之上,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时影一剑,废掉了他全部的修为。
“拿下,打入天牢。”
时影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殿前武士如梦初醒,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青王拖了下去。
尘埃落定。
时影站在空无一人的王座之侧,白衣胜雪,神情漠然。
敖萱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二人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悲凉的声音,从金殿门口传来。
“时影。”
大司命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殿门外。
他看着站在王权之侧的时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跟我来吧,让你看一看,你用王权换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绝望。”
金殿之内,风从破碎的殿门灌入,吹得每个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青王被拖拽下去时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地印在冰冷的地砖上。
时影站在那里,白衣上没有沾染一丝血污,可他周身散发出的寂灭气息,比任何血腥都更让人胆寒。
“跟我来吧。”
大司命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疲惫,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让你看一看,你用王权换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绝望。”
时影没有动。
他身侧的敖萱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和嘲弄。
“老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现在装神弄鬼,晚了点吧。”
大司命没有看她,只是注视着时影。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注视,有悲哀,有怜悯,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你以为,我怕的是你身边的龙?”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我怕的,是她会唤醒的东西。”
“时影,你难道不想知道,纠缠你一生的‘死劫’,究竟是什么吗?你不想知道,九嶷山世世代代守护的,又是什么吗?”
死劫。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时影最深的心房。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迈开了脚步,跟上了大司命转身的背影。
敖萱蹙了蹙眉,最终还是选择跟上。
她倒要看看,这老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大司命没有带他们走向任何一座宫殿,而是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走到了皇宫的最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古树。
空桑神树。
它的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结苍劲,每一片叶子都仿佛在发光,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和神圣威压。
这里是空桑的信仰,是力量的源头。
大司命走到树下,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树根前停下。
他伸出干枯的手,在粗糙的树皮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轻轻敲击了几下。
“嗡——”
地面轻微震动。
他们面前的巨大树根,竟然像一扇门一样,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盘旋向下的石阶。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奇异能量的冷风,从地底吹了上来。
“下来吧。”
大司命率先走了进去。
时影和敖萱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石阶很长,仿佛要通往地心。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是冰冷,那种属于神树的生命气息也越来越淡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能量律动。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
眼前的景象,让时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树根。
所谓的“神树”之下,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洞。
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符文光芒的金属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怪物的血管一样,深深扎入空洞中央的一个巨大球体。
那球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构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法阵。
整个空间,都回荡着一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这不是一棵树。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正在运转的……机器。
“这就是空桑神树的真面目。”
大司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一个巨大的能量转换器。它那所谓的‘根须’,遍布整个空桑大陆的地脉,贪婪地抽取着每一寸土地的灵力,不是为了滋养万物,而是为了镇压。”
他抬起手,指向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镇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