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白月梵星(1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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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萱嗑完了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伸了个懒腰,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筷子,慢悠悠地伸向不远处的一盘桂花糕。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梵樾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细节。

筷子夹起了一块糕点。

然后,就在收回来的半路上,她的手腕轻轻一歪。

“哎呀。”

一声轻呼。

她手里的茶杯被筷子尾端碰倒了。

满满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哗啦一下,朝着桌子中央泼了出去。

茶水精准地浇在了那尊紫檀木雕香炉上。

“滋啦——”

一声轻响。

一缕极细的黑烟从香炉底部冒出,又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只有梵樾看见了。

也只有他能感觉到,那香炉之内,他布下的微型法阵核心,被这一杯凡间的茶水,彻底浇灭了。

满室的异香瞬间淡去。

那个多看了一眼扳指的丫鬟猛地回神,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低头退下。

白荀眼中的狂热褪去,恢复了清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香炉放回桌上。

白曦心头的烦躁也烟消云散,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胡闹!”白荀看到桌上的一片狼藉,对着白萱板起了脸,“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手毛脚的!”

白萱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把那块被茶水溅到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手滑了嘛。”

梵樾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递了过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无妨,二小姐没烫着便好。”

白萱没接丝帕,只是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糕点的碎屑,眼神却清亮得吓人,里面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戏谑。

两人对视着。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梵樾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不仅知道他在搞鬼,还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最像意外的方式,当着他的面,破了他的局。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戏耍。

梵樾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依旧风平浪静。

他收回丝帕,对着白荀拱了拱手。

“城主大人,时辰不早,在下也该告辞了。”

“这就走了?吃了晚饭再走啊!”白荀还在客气地挽留。

“不了,铺子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梵樾说完,又对白曦和白萱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地从容,步履沉稳。

只是,当他走出城主府大门,拐入无人的街角时,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坚硬的玉石扇骨,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深渊旁垂钓一条稀世奇珍。

直到今天他才惊觉。

自己不是钓客。

他,连鱼饵都算不上。

他只是那深渊之下,某个古老存在午睡醒来时,随手拨弄的一粒尘埃。

梵樾回到房间,关上门,将自己隔绝在宁安城的夜色之外。

他走到内室,松开手,那柄玉骨折扇掉落在桌上。

“咔哒。”

扇骨上的裂纹,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他没有去看那把扇子,只是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茶水入喉,冰冷刺骨,却压不住胸口那股惊人的灼热。

无念石还在发烫。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城主府花园里的那一幕。

白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印在他的神魂之上。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手,布下天罗地网,引诱猎物。

现在才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别人的掌心里打转。

那不是修为的差距,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他引以为傲的妖力,他的心机谋划,在她面前,就像三岁小儿的把戏。

挫败感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从白荀身上下手了,那条路已经变成了笑话。

白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正面硬闯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需要力量。

更多,更庞大的力量。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微弱的黑气在他手中汇聚、盘旋。

那是从宁安城各处收集而来的情绪,贪婪,嫉妒,怨恨。

太少了,也太驳杂。

就像喂给巨兽的残羹冷饭,根本无济于事。

他需要一场盛宴。

梵樾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既然温和的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用更激烈的方式,逼出这座城里,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恶。

城主府。

白曦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灯火。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带来了街市的喧嚣。

但今天的喧嚣,似乎有些不同。

楼下花园里,两个负责修剪花枝的仆妇,为了一把剪刀的归属,争吵得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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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卫队的两个护卫,在换岗时因为一点小事推搡起来,被管家厉声喝止。

就连一向温和的父亲,晚饭时也因为一道菜的味道不对,训斥了厨子半天。

整个城主府,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人们变得急躁,易怒,像是一点就着的干柴。

白曦走出府门,在街上缓缓踱步。

她看到平日里和善的邻里,为了一点屋檐滴水的小事恶语相向。

看到商贩为了几文钱,跟顾客争得脸红脖子粗。

整个宁安城,像一个被关在蒸笼里的人,闷得喘不过气,情绪在沸腾的边缘。

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曦的脑海里,浮现出梵樾那张温润无害的脸。

是他。

修桥铺路,开仓放粮,这些都是善举。

可善举的背后,这座城的气氛却在悄然败坏。

白曦不相信巧合。

二妹白萱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她的方法,太过随性,也太过危险。

三妹白烁莽撞,还在为那个卖馒头的重昭分心。

父亲被蒙蔽了双眼。

那么,守护这座城,守护这个家,只能由她来。

白曦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月光,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黄色符纸,一方朱砂砚,和几支狼毫笔。

她盘膝坐下,将一张符纸铺在地上。

研墨,提笔。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笔落下,都精准无比,没有丝毫偏差。

那不是凡间的文字,而是一种古老复杂的符文,笔画之间,隐隐有微光流转。

一张,两张,三张……

月光从窗棂移到地面,又缓缓升起。

白曦一夜未眠。

第二天,城主府的下人们发现,大小姐的房间门口,挂上了一个新的香囊,样式雅致,绣着清心的莲花。

花园的假山石缝里,多了一枚不起眼的红色石子。

通往书房的回廊立柱上,被刻上了一个无人能懂的细小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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