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昌四年甲子年,公元844年
闰七月,壬戌日,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
李德裕上奏说:“镇州的奏事官高迪秘密陈述了两条意见:第一条,他认为‘叛贼喜欢使用偷换兵力的计策,暗中抽调各处兵马聚集到一个地方,官军往往急于出兵追击,因而导致失利;过了一两个月,叛贼又把这些兵马偷偷调到其他地方。官军必须了解这种情况,只要叛贼不是来攻打城池营寨,就千万不要和他们交战。叛贼的兵马滞留一地不会超过三天,必定会分散返回原来的驻地,像这样几次往返都劳而无功,叛贼自然会士气低落。官军要秘密派遣间谍侦察叛贼抽调兵力的地方,然后乘虚袭击,没有不获胜的。’第二条,‘镇州、魏州的驻军虽然数量众多,但终究不能分散叛贼的兵力。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官军扎营一直不离开原来的地方,每隔两三个月才派军队深入叛贼领地一次,只是烧杀抢掠一番就离去。叛贼只需坚守城池营寨即可,城外的百姓,叛贼根本不心疼。应该下令让官军进军,占据叛贼领地的要害之处,逐渐进逼叛贼。如果还像现在这样,叛贼根本不会感到畏惧。’希望陛下下诏让各位将领都知晓这些策略!”
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投降,说叛贼军中缺乏粮食,只好让妇女们搓麦穗、舂米来供给军队食用。李德裕向高文端询问击破叛贼的计策,高文端认为:“官军现在如果真的去攻打泽州,恐怕会牺牲很多士兵,城池也不容易攻克。泽州的叛兵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叛贼常常分出一大半兵力,潜伏在山谷之中,等到官军攻城疲惫不堪的时候,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援救,官军必定会失利。现在请陛下下令让陈许军渡过乾河建立营寨,从营寨开始连绵不断地修筑夹城,把泽州环绕起来,每天派遣大军在城外布阵,以此阻挡叛贼的援兵。叛贼看到城池即将被团团围住,必定会出城与官军展开大战;等他们战败之后,官军再乘胜进攻,就可以攻取泽州了。”李德裕上奏请求皇上下诏将这个计策告知王宰。高文端又说:“固镇寨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从地势上看无法强攻。但是寨子里没有水源,士兵们都喝山涧里的水,这条山涧在固镇寨东南方向大约一里路的地方。应该下令让王逢进军逼近固镇寨,切断叛贼的取水通道,不出三天,叛贼必定会放弃营寨逃跑,官军就可以趁机追击。往前十五里就是青龙寨,这里同样四面都是悬崖,水源也在寨外,官军可以用攻取固镇寨的方法拿下这里。青龙寨往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李德裕又上奏请求皇上下诏将这个计策告知王逢。高文端接着说:“都头王钊率领一万士兵驻守洺州,刘稹诛杀了薛茂卿全族之后,又杀了邢洺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王钊从此既怀疑又害怕。刘稹派遣使者召他回潞州,王钊不肯前去,他手下的士兵也都喧哗鼓噪,王钊肯定不会再为刘稹效力了。但是王钊和他手下士兵的家属都在潞州,而且士兵们担心自己投降之后会被官军杀害,所以现在招降他们,他们肯定不肯前来。只能向王钊传达朝廷的旨意,让他率领军队进入潞州捉拿刘稹。事成之后,许诺任命他为其他藩镇的节度使,再给予丰厚的赏赐,这样他或许才会听从朝廷的命令。”李德裕上奏请求皇上下诏让何弘敬暗中派人向王钊传达这个旨意。
刘稹年纪轻轻,性格懦弱,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在军中掌权,他们一心聚敛钱财,导致府库财物堆积如山,但对立下战功的将士却没有任何赏赐,因此军心离散,众人心中都充满怨恨。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裴冕的旁支孙女,她担心刘稹会兵败垮台,她的弟弟裴问在太行山以东掌管兵权,裴氏想召裴问回来掌管军政大权。李士贵害怕裴问回来之后会夺取自己的权力,而且还会揭发自己的奸邪行径,于是就对刘稹说:“太行山以东的事务全靠五舅裴问支撑,如果把他召回来,那邢、洺、磁三州就保不住了。”刘稹听了之后,就打消了召裴问回来的念头。
王协举荐王钊担任洺州都知兵马使。王钊很得军心,但经常不遵守节度使府的规章制度,和他同级的高元武、安玉都说他怀有二心。刘稹召王钊回潞州,王钊推辞说:“我刚到洺州,还没立下什么功劳,实在感到惭愧,恳请允许我再留任几个月,然后再回节度使府。”刘稹答应了他的请求。王协又请求向商人征税,还要求每州派遣一名军将负责此事,名义上是向商人征税,实际上却是登记核查当地百姓的家产,就连百姓家中的日常器具都要登记在册,然后全部折算成绢帛的数量,抽取其中的十分之二,而且常常故意抬高物品的估价。百姓们竭尽家中的动产和存粮来缴纳赋税,还是不够,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军将刘溪尤其贪婪残暴,刘从谏在世时就弃之不用。刘溪用丰厚的财物贿赂王协,王协因为邢州的富商最多,就任命刘溪负责邢州的征税事宜。裴问所率领的军队号称“夜飞军”,士兵大多是富商子弟,刘溪到邢州之后,把这些士兵的父兄全都抓了起来。士兵们向裴问申诉,裴问替他们向刘溪求情,刘溪不仅不答应,还用傲慢无礼的话来回应裴问。裴问勃然大怒,暗中与手下谋划杀掉刘溪,然后归顺朝廷,并且把这个计划告知了邢州刺史崔嘏,崔嘏表示同意。丙子日,崔嘏、裴问关闭邢州城门,斩杀了城中的四名大将,向王元逵请求投降。当时高元武正在党山,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也向王元逵投降了。在此之前,节度使府赏赐给洺州士兵每人一端布,不久之后又下了一份文书,要用这一端布来抵充冬天的赏赐。正好此时负责征税的军将要到洺州来,王钊趁着人心不安的时机,对士兵们说:“留后刘稹年纪还小,军政大事根本不是由他做主。现在府库中财物充足,足够支撑十年的用度,怎么能不稍微分发一些财物来慰劳我们这些辛苦作战的将士呢!那份抵充赏赐的文书根本不算数。”于是王钊擅自打开仓库,给每名士兵发放了一匹绢、十二石粮食,士兵们都非常高兴。之后王钊关闭洺州城门,向何弘敬请求投降。安玉当时在磁州,听说邢、洺二州都投降了,也向何弘敬投降。尧山都知兵马使魏元谈等人向王元逵投降,王元逵因为尧山久攻不下,就把魏元谈等人全都杀了。
八月,辛卯日,镇州、魏州的官军上奏朝廷,说邢、洺、磁三州已经投降,宰相们入宫向皇上祝贺。李德裕说:“昭义镇的根基全在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州,现在这三州投降,那么上党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生变故。”皇上说:“郭谊一定会砍下刘稹的脑袋,用来赎自己的罪。”李德裕说:“确实和皇上预料的一样。”皇上说:“现在最应该先处理的是什么事情?”李德裕请求任命给事中卢弘止为邢、洺、磁三州的留后,他说:“万一镇州、魏州的节度使请求占领这三州,朝廷就不好表态同意还是反对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又下诏命令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坐驿马赶赴昭义镇任职。
潞州的人听说邢、洺、磁三州投降之后,都非常恐惧。郭谊、王协谋划杀掉刘稹来赎自己的罪。刘稹的堂兄中军使刘匡周同时兼任押牙,郭谊对他很忌惮,就对刘稹说:“十三郎刘匡周在节度使府的牙院任职,各位将领都不敢向您禀报事情,担心被十三郎猜忌而获罪,这也是我们失去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原因。现在如果能让十三郎不再到牙院办公,那么各位将领才敢畅所欲言,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必定能找到长久之计。”刘稹召见刘匡周,把这个意思告诉他,让他声称生病,不再到牙院上班。刘匡周愤怒地说:“我在牙院任职,那些将领才不敢有二心;我一旦离开牙院,我们刘家就会被满门抄斩!”刘稹再三坚持让他离开,刘匡周迫不得已,气得弹了弹手指,然后愤愤离去。郭谊让刘稹信任的亲信董可武去劝说刘稹,董可武说:“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叛乱,都是因为五舅裴问引起的,现在潞州城里人心惶惶,谁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留后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刘稹说:“现在城里还有五万兵马,我只能关闭城门,坚守城池。”董可武说:“这不是好计策啊。留后您不如亲自绑缚自己,归顺朝廷,就像张元益那样,还能保住刺史的职位。您可以暂且任命郭谊为留后,等郭谊拿到节度使的符节之后,您再慢慢护送太夫人和家人,带着金银财宝返回东都洛阳,这样难道不好吗?”刘稹说:“郭谊怎么会愿意这么做呢?”董可武说:“我已经和他立下了重誓,他肯定不会辜负您的。”说完就带着郭谊走进了刘稹的房间。刘稹和郭谊秘密约定好之后,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母亲。他的母亲说:“归顺朝廷确实是好事,只可惜已经太晚了。我连自己的弟弟都保不住,又怎么能保住郭谊呢!你自己看着办吧!”于是刘稹穿上白色的素服走出家门,以母亲的名义任命郭谊为都知兵马使。王协已经事先告诫各位将领在节度使府的外厅列队等候,郭谊向刘稹行完礼表示感谢之后,就出去接见各位将领,刘稹则在内厅收拾行装。李士贵听说这件事之后,率领后院的几千名士兵攻打郭谊。郭谊大声呵斥这些士兵说:“你们为什么不赶紧去领取朝廷的赏赐,反而要跟着李士贵一起去死呢!”士兵们听了之后纷纷后退,然后一起杀掉了李士贵。郭谊调换了军中的将领和官吏,部署好士兵,整个潞州城在一夜之间就安定了下来。第二天,郭谊让董可武进入内厅拜见刘稹,说:“请留后到牙院商议军政大事。”刘稹说:“有什么事不能就在这里说呢!”董可武说:“我担心会惊扰到太夫人。”于是就带着刘稹步行走出牙门,来到北宅,摆下酒席,奏起音乐。等酒喝到尽兴的时候,董可武才说:“今天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保全太尉刘从谏的全家,您需要自己决定去留,这样朝廷才会对您怜悯宽恕。”刘稹说:“你说的这些,也正是我的想法。”董可武于是上前握住刘稹的手,崔率度从刘稹的身后将他斩杀。之后又逮捕了刘稹的宗族亲属,从刘匡周以下,甚至连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都全部杀掉了。郭谊还杀掉了刘从谏父子生前厚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总共十二家,连同他们的儿子、侄子、外甥、女婿,一个都没有留下。李仲京是李训的哥哥,郭台是郭行馀的儿子,王羽是王涯的侄孙,韩茂章、韩茂实是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璠的儿子,贾庠是贾餗的儿子。当年甘露之变发生后,李仲京等人都逃到了刘从谏那里,刘从谏收留并抚养了他们。只要是军中与郭谊稍有嫌隙的人,郭谊每天都在诛杀,潞州城里血流成河,积血都变成了泥浆。然后郭谊把刘稹的首级装在木匣里,派遣使者带着奏表和书信,向王宰投降。刘稹的首级经过泽州的时候,刘公直率领全军将士痛哭流涕,然后也向王宰投降了。
乙未日,王宰把潞州平定的消息上奏给朝廷。丙申日,宰相们入宫向皇上祝贺。李德裕上奏说:“现在不需要再设置邢、洺、磁三州的留后,只需要派遣卢弘止去安抚这三州以及成德、魏博两道的军民就可以了。”皇上说:“郭谊应该怎么处置呢?”李德裕回答说:“刘稹只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敢拥兵抗拒朝廷的命令,全都是郭谊在背后出谋划策。等到刘稹势力孤单、走投无路的时候,郭谊又出卖刘稹来谋求朝廷的赏赐。像这样的人如果不杀掉,又怎么能惩戒那些作恶的人呢!应该趁着各路官军还在昭义镇境内的时候,把郭谊等人全部诛杀!”皇上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下诏命令石雄率领七千士兵进入潞州,以此来回应之前关于朝廷要诛杀叛将的谣言。杜悰因为军需物资供应不上,认为应该赦免郭谊等人,皇上盯着杜悰看了很久,没有回应他的话。李德裕说:“今年春天,泽潞的叛乱还没有平定,太原又发生了骚乱,如果不是皇上意志坚定,这两处的叛贼怎么可能平定呢!外面的人议论说,如果是在前朝文宗皇帝的时候,早就赦免郭谊等人了。”皇上说:“你不知道文宗皇帝的想法和你根本不一样,又怎么能和他商议大事呢!”朝廷罢免了卢钧山南东道节度使的职务,让他专门担任昭义节度使。戊戌日,刘稹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城长安。皇上下诏说:“昭义镇所属的五个州免除一年的赋税徭役,官军行军所经过的州县免除今年的秋税。昭义镇自从刘从谏掌权以来,胡乱增加的赋税,全部予以免除。所有被登记在册的地方团练武装,一律遣散,让他们回家务农。各路官军将士中有功的人,按照功劳等级给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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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谊杀掉刘稹之后,每天都盼望着朝廷能授予他节度使的符节和旌节,过了很久都没有消息,于是就说:“朝廷肯定是要把我调到其他藩镇去了。”于是他就开始检阅自己的鞍马,收拾行装。等到听说石雄率领大军即将抵达潞州的时候,郭谊吓得面无人色。石雄到了潞州之后,郭谊等人参拜祝贺完毕,朝廷派来的敕使张仲清说:“郭都知的任命文书明天就会送到,各位高级将领的任命文书现在就在我这里,你们晚上到牙院来领取吧!”然后张仲清调遣河中镇的士兵包围了节度使府的球场。到了晚上牙院办公的时候,郭谊等人按时赶到,张仲清点名让他们进入球场,凡是那些桀骜不驯、曾经抗拒官军的将领,全都被逮捕起来,押送到京城长安。朝廷加封何弘敬为同平章事。丁未日,皇上下诏挖开刘从谏的坟墓,把他的尸体拖到潞州的街市上示众三天,石雄又把刘从谏的尸体拖到球场上,斩成碎块。
戊申日,朝廷加封李德裕为太尉、赵国公,李德裕坚决推辞。皇上说:“我只恨没有更高的官职可以赏赐给你啊!如果是你不应该得到的赏赐,我肯定不会轻易赏赐给你。”当初,李德裕认为“自从韩全义以来,将帅率军出征屡次战败,其中的弊端有三点:第一,朝廷每天都要下发三四道诏书到前线军中,很多诏书宰相都根本不知道;第二,监军宦官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指挥军事行动,将帅不能自主决定军队的进退;第三,每支军队都有宦官担任监军使,他们都从军队中挑选几百名骁勇善战的士兵组成牙队,而那些真正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士兵,都是些胆小懦弱的人。每次打仗的时候,监军使都带着自己的指挥旗,骑着马站在高处,用牙队保护自己,一旦看到官军的阵势稍有后退,就立刻带着指挥旗率先逃跑,官军的阵势也随之溃散。”李德裕于是和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约定好告诫监军宦官,不许他们干预军政大事,每一千名士兵中,只允许监军使挑选十名士兵作为自己的护卫,这些护卫如果立下战功,就按照惯例给予赏赐。两位枢密使都认为这个办法很好,就把这个建议禀报给皇上,皇上采纳并推行了这个办法。从朝廷出兵抵御回鹘,到泽潞叛乱平定,朝廷都一直遵守这个制度。除了中书省传达的皇帝诏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从宫中直接发出的诏书。朝廷的号令变得简明扼要,将帅们也能够充分施展自己的谋略,所以军队所向披靡,每战必胜。自从朝廷出兵讨伐泽潞叛贼以来,河北的成德、魏博、幽州三镇每次派遣使者到京城长安,李德裕都会当面告诫他们说:“河朔三镇的兵力虽然强大,但你们并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必须借助朝廷授予的官爵和威望,才能安定军心。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节度使:与其让手下的大将拦住朝廷的宣慰敕使,逼迫朝廷授予官爵,还不如自己奋发忠义之心,为朝廷立下功劳,建功立业,博得圣明君主的赏识,让官爵和恩惠直接来自朝廷,这样难道不是更荣耀的事情吗!就拿我亲眼看到的事情来说吧,李载义在幽州担任节度使的时候,为国家尽忠,平定了沧景的叛乱,后来虽然被军中将士驱逐,但依然保住了节度使的职位,后来还调任太原节度使,最终官至宰相。杨志诚派遣大将拦住朝廷的敕使,逼迫朝廷授予他官爵,后来他被军中将士驱逐之后,朝廷最终也没有赦免他的罪过。这两个人的祸福得失,足以让你们引以为戒了。”李德裕又把这些话禀报给皇上,皇上说:“就应该这样明确地告诫他们。”因此河北三镇再也不敢有违抗朝廷的想法。
九月,皇上下诏把泽州划归河阳节度使管辖。
丁巳日,卢钧进入潞州城。卢钧向来为人宽厚,爱惜百姓,在刘稹还没有被平定的时候,卢钧就已经兼任昭义节度使,当时在前线行营的襄州士兵,和潞州的叛兵交战的时候,常常在阵前宣扬卢钧的美德。等到卢钧赶赴昭义镇任职,进入天井关之后,昭义镇那些被遣散的士兵都纷纷在路上迎接他,卢钧对他们都给予了优厚的安抚,潞州的人心非常安定,昭义镇从此就太平了。刘稹的部将郭谊、王协、刘公直、安全庆、李道德、刘佐尧、刘开德、董可武等人被押送到京城长安之后,全部被斩首。
臣司马光评论说:董重质在淮西的时候,郭谊在昭义的时候,吴元济、刘稹这两个人,就像木偶戏里的木偶一样,完全被董重质、郭谊操控在手中。这两个人,一开始怂恿别人发动叛乱,到最后却出卖自己的主子来谋求私利,他们被处死,实在是死有余辜。但是宪宗皇帝在淮西平定之后赦免了董重质,武宗皇帝在昭义平定之后却诛杀了郭谊,臣愚钝,认为这两种做法都是失当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赏赐奸邪小人,是不符合道义的;诛杀已经投降的人,是不守信用的。朝廷既失去了道义,又失去了信用,还怎么治理国家呢!从前汉光武帝刘秀对待王郎、刘盆子,只不过是没有杀他们而已,因为光武帝知道,他们不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投降的。樊崇、徐宣、王元、牛邯这些人,难道不都是协助别人叛乱的人吗?但是光武帝并没有杀他们。大概是因为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就不能再诛杀他们的缘故吧。如果那些投降的人,在被赦免之后又再次逃亡叛乱,那么他们被处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像郭谊这些人,免除他们的死罪,把他们流放到偏远的地方,终身不让他们回来,这样就可以了;把他们全部杀掉,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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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贾庠等人已经被郭谊杀掉了,李德裕却又下诏书宣称“叛逆贼臣王涯、贾餗等人的子孙,已经在昭义镇被诛杀”,并向朝廷内外宣告这件事,有见识的人都批评李德裕的这种做法。刘从谏的妻子裴氏也被赐死。朝廷又下令让昭义镇的降将李丕、高文端、王钊等人列出那些曾经和刘稹一起作恶的昭义镇将士的名单,然后把这些人全部诛杀,被处死的人非常多。卢钧怀疑其中有很多人是被冤枉的,上奏请求朝廷宽恕他们,但皇上没有听从。昭义镇下属的州县中,有曾经对王元逵无礼的人,王元逵追查并抓到了二十多个人,然后把他们全部杀掉了。剩下的人都非常害怕,再次关闭城门,坚守城池。戊辰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叛贼的余孽已经全部平定,昭义镇现在已经全部成为国家的城镇,怎么能让王元逵继续出兵攻打这些城池呢!希望陛下派遣宦官使者向城中的将士宣读诏书,招安他们,同时下诏命令王元逵率领军队返回自己的藩镇,再下诏命令卢钧亲自派遣使者去安抚这些城池的军民。”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乙亥日,李德裕等人请求给皇上奉上尊号,并且说:“自古以来,帝王成就大功之后,必定会到天地宗庙举行祭告仪式。陛下的父亲唐穆宗皇帝、母亲宣懿太后的神位已经祔祭于太庙,陛下还没有亲自去拜谒过。”皇上惊讶地说:“祭祀天地宗庙的礼仪,确实应该尽快举行,至于给我奉上尊号的事情,我实在不敢担当!”李德裕等人总共上奏了五次,皇上才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李德裕上奏说:“根据幽州的奏事官禀报:侦察得知回鹘的内部已经人心涣散,可汗打算率领部众前往安西,而他手下的部落却说,他们的亲戚都在唐朝,不如归顺唐朝。回鹘部落已经和室韦部落失散,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要么前来投降唐朝,要么就会发生内乱,自相残杀。希望陛下派遣一位通晓事理的宦官使者,带着诏书去赐给张仲武,告诉他镇州、魏州的官军已经平定了昭义镇的叛乱,现在只剩下回鹘还没有被消灭,张仲武仍然兼任北面招讨使,应该尽早谋划,为朝廷立下战功。”
李德裕怨恨太子太傅、东都留守牛僧孺和湖州刺史李宗闵,于是对皇上说:“刘从谏占据上党镇长达十年,太和年间他曾经入朝觐见,当时牛僧孺、李宗闵执掌朝政,他们不仅没有趁机把刘从谏留在京城,反而还加封他为宰相,放他返回上党镇,这才酿成了今天的祸患,朝廷竭尽天下的人力物力才把叛乱平定,这都是牛僧孺、李宗闵两个人的罪过啊。”李德裕又派人到潞州去搜查牛僧孺、李宗闵和刘从谏之间往来的书信,但是什么都没有搜到,于是就命令孔目官郑庆谎称,刘从谏每次收到牛僧孺、李宗闵的书信,都会亲自把书信烧掉。皇上下诏把郑庆召到御史台盘问,御史中丞李回、侍御史知杂事郑亚都认为郑庆所说的是事实。河南少尹吕述给李德裕写信,说刘稹被平定的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牛僧孺竟然发出了叹息和怨恨的声音。李德裕把吕述的这封信上奏给皇上,皇上勃然大怒,把牛僧孺降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把李宗闵降为漳州刺史。戊子日,朝廷再次贬谪牛僧孺为汀州刺史,贬谪李宗闵为漳州长史。
皇上前往鄠县围猎。
十一月,朝廷再次贬谪牛僧孺为循州长史,把李宗闵流放到封州。
十二月,朝廷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宰为河东节度使,任命河中节度使石雄为河阳节度使。
皇上前往云阳县围猎。
会昌五年乙丑年,公元845年
春季,正月,己酉朔日,文武百官给皇上奉上尊号,称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最初的尊号中没有“道”字,后来皇上亲自下旨,命令加上这个字。庚戌日,皇上拜谒太庙。辛亥日,皇上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朝廷在南郊修筑了望仙台。
庚申日,义安太后王氏驾崩。
朝廷任命秘书监卢弘宣为义武节度使。卢弘宣性格宽厚,但却很有原则,不轻易被人冒犯,他处理政务简明易行,手下的官吏和百姓都感到很便利。河北藩镇有一条法令,士兵们在军中私下交谈,就会被斩首。卢弘宣到任之后,废除了这条法令。皇上下诏赏赐义武镇三十万斛粮食,这些粮食储存在飞狐关以西的地方,计算下来,运输这些粮食的费用竟然超过了粮食本身的价值,卢弘宣于是派遣官吏守住这些粮食。正好赶上这一年春天发生旱灾,卢弘宣下令让军队和百姓随意前往粮仓取粮,这些粮食全都运回了义武镇境内,卢弘宣和百姓约定,等到秋天粮食丰收之后再偿还。当时成德、魏博两个藩镇都发生了饥荒,只有义武镇境内没有受到饥荒的影响。
淮南节度使李绅查办江都县令吴湘盗用官府驿站的程粮钱,并且强行娶了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百姓颜悦的女儿,还估算颜悦女儿的嫁妆,把它当作吴湘的赃款,判处吴湘死刑。吴湘是吴武陵哥哥的儿子,李德裕向来厌恶吴武陵,于是人们都纷纷议论说吴湘是冤枉的,谏官们也请求重新审查这个案件,皇上下诏派遣监察御史崔元藻、李稠前往淮南重新调查。崔元藻、李稠调查完毕之后返回京城,禀报说:“吴湘盗用程粮钱的事情确实属实。但是颜悦本来是衢州人,曾经担任过青州的牙推,他的妻子也是士族出身,这和之前的判决中所说的情况不一样。”李德裕认为崔元藻、李稠的调查结果没有改变吴湘的罪名,二月,朝廷把崔元藻贬为端州司户,把李稠贬为汀州司户。朝廷没有再派人重新审理这个案件,也没有把这个案件交付给司法部门详细审理,就按照李绅所奏报的结果,把吴湘处死了。谏议大夫柳仲郢、敬晦都上奏章为吴湘争辩,皇上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李稠是晋江人,敬晦是敬昕的弟弟。
李德裕举荐柳仲郢担任京兆尹。柳仲郢向来和牛僧孺交好,他向李德裕致谢说:“没想到太尉您的恩惠和奖掖能到这个地步,我要报答您的深厚恩德,定当像对待奇章公牛僧孺一样为您效力!”李德裕并不因此猜忌他。
夏季,四月,壬寅日,朝廷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拭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
五月,壬戌日,朝廷将恭僖皇后安葬在光陵的柏城之外。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被罢免宰相之职,改任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被罢免宰相之职,改任户部尚书。乙丑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李回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依旧兼任户部事务。
祠部上奏朝廷,核查出全国共有佛寺四千六百座,民间佛堂四万所,僧尼共计二十六万零五百人。
皇上下诏册封黠戛斯可汗为宗英雄武诚明可汗。
秋季,七月,丙午朔日,出现日食。
皇上憎恶僧尼耗费天下财物,想要废除佛教,道士赵归真等人又从旁劝说。于是朝廷先下令拆毁山野间的寺庙、佛堂,到这时,又下敕令规定:京城长安、东都洛阳的两街,各自保留两座佛寺,每座寺庙留三十名僧人;全国各节度使、观察使的治所,以及同州、华州、商州、汝州,各自保留一座佛寺,佛寺分为三等:上等寺留二十名僧人,中等寺留十名僧人,下等寺留五名僧人。其余的僧人、尼姑,连同景教教士、祆教僧侣,全部勒令还俗。不该保留的寺庙,限定时间让当地官府拆毁,同时派遣御史分赴各道监督执行。寺庙的财物、田产全部没收入官,寺庙的建筑材料用来修葺官署和驿站,铜像、钟磬则熔化铸钱。
朝廷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皇上下诏征调昭义镇骑兵五百人、步兵一千五百人,派往振武军驻守。节度使卢钧出城,到裴村为戍卒饯行。潞州的士兵向来骄横,害怕长途戍边,趁着酒醉,调转军旗冲入潞州城,关闭城门大声喧闹,卢钧只好逃到潞城县躲避。监军王惟直亲自出面晓谕劝解,乱兵殴打他,王惟直身受重伤,十日后去世。李德裕上奏说:“请皇上下诏命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步兵、骑兵一千人驻守石会关,另派三千人从仪州的路线出兵,占据武安,以此切断邢州、洺州方向的通道;再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军驻守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调发步兵、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这样一来,乱兵必定无所作为。”皇上全部采纳了他的建议。
八月,李德裕等人上奏说:“东都洛阳太庙的二十六位神主牌位,现在贮藏在太微宫的小屋里,请求用废弃寺庙的材料,重新修葺太庙。”
壬午日,皇上下诏陈述佛教的弊端,向朝廷内外宣告。此次共拆毁全国佛寺四千六百多座,勒令还俗的僧尼达二十六万零五百人,景教教士、祆教僧侣两千多人,拆毁民间佛堂四万多所。没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保留的僧人都改归主客司管辖,不再隶属于祠部。文武百官都上表祝贺。不久,朝廷又下诏:东都洛阳只留二十名僧人;各道原本留二十名僧人的,减少一半;留十名僧人的,减少三名;留五名僧人的,全部裁撤,不再保留。五台山的僧人大多逃奔幽州。李德裕召见幽州的进奏官,对他说:“你赶紧回去禀告你们的节度使,五台山的僧人,做将领肯定比不上幽州的将领,做士兵也肯定比不上幽州的士兵,何必徒然落下收容僧人的名声,招人非议呢!难道没看到不久前刘从谏招纳了无数闲人,最终有什么好处吗!”张仲武于是将两把刀密封好,送到居庸关,下令说:“有游方僧人进入幽州境内,一律斩首!”主客郎中韦博认为事情做得不应该太过分,李德裕厌恶他,将他外放为灵武节度副使。
昭义镇的乱兵推举都将李文矩担任首领,李文矩不肯依从,乱兵也不敢加害于他。李文矩慢慢向乱兵讲明利害关系,乱兵逐渐听从命令,于是派人前往潞城县,向卢钧谢罪。卢钧返回上党城,再次派遣这些士兵前往振武军戍边。队伍走出一个驿站的路程后,卢钧暗中挑选士兵追赶他们。第二天,在太平驿追上,将乱兵全部斩杀。卢钧将事情经过详细上奏朝廷,并且请求撤走驻守在昭义边境的河东、河阳两镇兵马,皇上准奏。
九月,皇上下诏修葺东都洛阳的太庙。
李德裕请求设置备边库,命令户部每年上缴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司、盐铁司每年上缴钱帛十三万缗、匹,第二年减免三分之一;各道所进献的助军财物,全部存入备边库,由度支郎中负责管理。
王才人在后宫中最受皇上宠爱,皇上想要立她为皇后。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贫寒,而且没有子嗣,恐怕难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于是皇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皇上服用方士炼制的金丹,性情变得更加暴躁急切,喜怒无常。冬季,十月,皇上向李德裕询问宫外的事情,李德裕回答说:“陛下的威严决断变化莫测,宫外之人都颇为惊恐。从前叛贼嚣张跋扈,本来就应该用威严制服他们;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只要陛下做到:不轻易施威,让人心安定,那就是宽厚了。”
朝廷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他修建崇玄馆,设置官吏,铸造官印。刘玄静坚决推辞,请求返回衡山,皇上准许了他的请求。
李德裕掌权时间已久,处事偏爱憎分明,很多人都怨恨他。自从杜悰、崔铉被罢免宰相后,宦官近臣都进言说他专权太甚,皇上也渐渐对他心生不满。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说,宰相权力太重,不应该再兼管三司的钱粮事务。李德裕上奏反驳说:“安排百官的职权,是君主的权柄。韦弘质受人教唆,这就是地位卑微的人图谋牵制掌权大臣,实在是出言不当。”十二月,韦弘质因此获罪被贬官,从此众人对李德裕的怨恨更加强烈。
皇上从秋冬季节起,就感觉身体不适,但道士却称这是“换骨”的修仙过程。皇上将生病的事隐瞒起来,宫外之人只是奇怪皇上很少再出来游猎,宰相入宫奏事时也不敢停留太久。皇上下诏取消第二年元旦的朝会大典。
吐蕃的论恐热再次纠集各部族,攻打尚婢婢。尚婢婢派遣厖结藏率领五千士兵抵御,论恐热大败,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尚婢婢向河湟地区传布檄文,列举论恐热残酷暴虐的罪行,檄文中说:“你们本来都是唐朝人,吐蕃如今已经国无君主,你们不如一起归顺唐朝,不要像狐狸、野兔一样,被论恐热猎捕宰割!”从此,那些追随论恐热的部族,渐渐都离去了。
这一年,全国登记在册的户数为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朝廷虽然专门设置了管理党项事务的官员,但党项部族的侵扰掠夺依旧没有停止,他们攻陷了邠州、宁州、盐州境内的城堡,屯兵在叱利寨。宰相请求派遣使者安抚党项,皇上却决心派兵讨伐。
会昌六年丙寅年,公元846年
春季,二月,庚辰日,朝廷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皇上的病长久不见好转,他认为汉朝属火德,所以将“洛”字改为“雒”字;唐朝属土德,君主的名字不能触犯土德的王气。三月,皇上下诏,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李炎。皇上从正月乙卯日起就不再上朝,宰相请求觐见,也不被允许。朝廷内外都深感忧虑恐惧。
当初,唐宪宗收纳了李锜的妾室郑氏,郑氏生下光王李怡。李怡年幼时,宫里的人都认为他不聪慧;太和年间以后,他越发韬光养晦,和众人相处时,从不轻易说话。唐文宗驾临十六宅设宴聚会,喜欢逗引他说话,以此取乐,还称呼他为光叔。皇上性情豪迈,尤其对李怡不加礼遇。等到皇上病重,已经不能说话。众宦官在宫中秘密商定计策。辛酉日,皇上下诏说:“皇子们都还年幼,光王李怡可以立为皇太叔,改名为李忱,所有军国政事,都暂时由他掌管。”皇太叔李忱接见文武百官时,满脸哀伤;处理日常事务时,却都合情合理,人们这才知道他原来深藏德行。
甲子日,皇上驾崩。朝廷任命李德裕代理冢宰之职,主持治丧事宜。丁卯日,唐宣宗李忱即位。宣宗向来憎恶李德裕的专权,即位当天,李德裕向他进奉册封文书。仪式结束后,宣宗对身边的人说:“刚才靠近我的那个人,不就是太尉李德裕吗?他每次看我,都让我毛发直竖,心生寒意。”夏季,四月,辛未朔日,宣宗开始临朝听政。
宣宗尊奉生母郑氏为皇太后。
壬申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掌权日久,地位尊崇且有功勋,众人都没想到他会突然被罢免,听到这个消息,无不震惊。甲戌日,朝廷将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贬为忠州刺史,将他的弟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贬为崖州司户,两人都是李德裕的党羽。
宣宗下令用杖刑处死道士赵归真等几人,将罗浮山人轩辕集流放到岭南。五月,乙巳日,宣宗大赦天下。除了京城两街原先准许保留的两座佛寺外,再各增设八座;僧尼依旧隶属于功德使管辖,不再归主客司管,剃度僧尼仍由祠部颁发度牒。
朝廷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为同平章事。
辛酉日,宣宗立皇子李温为郓王,李渼为雍王,李泾为雅王,李滋为夔王,李沂为庆王。
六月,礼仪使上奏请求:“将唐代宗的神主牌位重新迁入太庙,将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算作同一代,在太庙东侧增建两间祭室,使太庙共有九代、十一座祭室。”宣宗准奏。秋季,七月,壬寅日,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
回鹘乌介可汗的部众,渐渐有人投降离散,还有很多人冻饿而死,剩下的部众不到三千人。回鹘国相逸隐啜在金山杀死乌介可汗,拥立乌介可汗的弟弟特勒捻为新可汗。
八月,壬申日,朝廷将至道昭肃孝皇帝安葬在端陵,庙号武宗。当初,唐武宗病重时,看着王才人说:“我死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王才人回答说:“我愿意追随陛下到九泉之下!”武宗将一条丝巾递给她。武宗驾崩后,王才人随即用丝巾自缢而亡。宣宗听说后,十分怜悯她,追赠她为贵妃,将她安葬在端陵的柏城之内。
朝廷将循州司马牛僧孺调任为衡州长史,将流放在封州的李宗闵调任为郴州司马,将恩州司马崔珙调任为安州长史,将潮州刺史杨嗣复调任为江州刺史,将昭州刺史李珏调任为郴州刺史。牛僧孺等五位前宰相,都是被唐武宗贬谪流放的,到这时,同一天被调往北方任职。李宗闵还没离开封州就去世了。
九月,朝廷将荆南节度使李德裕调任为东都留守,免去他的同平章事职务;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为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
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是卢翰的族孙。
朝廷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因为国家有丧事,没有成行。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偏远小国,不值得与它抗衡;回鹘还没有平定,不应该急于对黠戛斯进行册封建置。宣宗下诏让文武百官集中商议,这件事于是就搁置了下来。
南蛮侵扰安南,经略使裴元裕率领相邻各道的军队前往讨伐。
朝廷任命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当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情严厉公正,早年守寡,家境贫寒,居住在东都洛阳。几个儿子都还年幼,郑氏亲自教导他们。李景让家宅后面的一段旧墙,因为下雨而坍塌,墙塌后露出的钱财装满了一船,奴婢们都十分高兴,跑去禀告郑氏。郑氏赶到现场,焚香祷告说:“我听说不劳而获,是人生的灾祸。这些钱财,一定是上天因为我先夫积下的恩德,怜悯我们贫苦而赏赐的。我只希望几个儿子将来学问有成,这才是我的心愿,这些钱财我不敢接受!”随即命令奴婢将钱财掩埋好,重新把墙修筑起来。郑氏的三个儿子李景让、李景温、李景庄,都考中了进士。李景让官位显达时,头发已经斑白,但只要犯了小过错,依旧会遭到母亲的鞭打。李景让在浙西任职时,有一位左都押牙违背了他的心意,李景让下令用杖刑责罚他,结果竟将他打死。军中将士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发生兵变。郑氏听说后,此时李景让正在官署办公,郑氏直接走出内室,坐在厅堂上,命人将李景让叫到庭院中,斥责他说:“天子将一方的军政事务托付给你,国家的刑法,岂能成为你发泄喜怒的工具,随意杀害无罪之人!万一因此导致一方动荡不安,你不仅辜负了朝廷的重托,还会让我这个垂暮之年的老母带着羞愧死去,我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祖先呢!”说完,命令身边的人剥下李景让的衣服,让他跪下,准备鞭打他的脊背。将领们都纷纷上前替李景让求情,跪拜哭泣了很久,郑氏才赦免了他,军中的情绪因此得以平复。李景庄多年参加科举考试,每次落第,郑氏就会鞭打李景让。但李景让始终不肯去拜托主考官,他说:“朝廷选拔人才自有公正的标准,我岂敢效仿别人去打通关节呢!”过了很久,宰相对主考官说:“李景庄今年科举,你们不能不录取他,实在是可怜他的哥哥,每年都要替他挨鞭子啊!”李景庄这才得以考中进士。
冬季,十月,礼院上奏:在祭祀唐穆宗、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四位皇帝的祭室时,祝文上只需要写“嗣皇帝臣某昭告”即可,宣宗准奏。
甲申日,宣宗在衡山道士刘玄静那里接受了三洞法箓。十二月,戊辰朔日,出现日食。
大中元年丁卯年,公元847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宣宗在圆丘举行祭天大典,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中。
二月,庚午日,宣宗加封卢龙节度使张仲武为同平章事,奖赏他屡次击败回鹘的功劳。
癸未日,宣宗因为旱灾,减少膳食,撤去宫廷音乐,放出宫女,释放猎鹰和猎犬,停止土木工程,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和御史中丞封敖,复核清理京城监狱里的在押囚犯。大理卿马植上奏说:“卢商等人一心推行宽大仁宥的政策,凡是被判死刑的,一律免除死罪。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和故意杀人的罪犯,就算遇到平常的大赦也不能赦免,如今却因为复核案件而被赦免,这会让贪官污吏无所畏惧,让含冤而死的人无处申诉,恐怕这不是消除旱灾、召来祥和之气的办法。从前周朝遭遇饥荒,攻克殷商后就迎来了丰年;卫国遭遇旱灾,讨伐邢国后就降下了甘霖。由此可见,诛杀有罪之人、铲除奸邪之徒,才符合上天的旨意;为冤屈之人昭雪、处理积压的案件,才是顺应圣上的心意。恳请陛下重新裁定。”宣宗下诏让中书省、门下省五品以上的官员共同商议这件事。
当初,李德裕执掌朝政时,举荐白敏中担任翰林学士。等到唐武宗驾崩,李德裕失势,白敏中趁着皇上和朝臣对李德裕心怀不满,竭力排挤他,还指使自己的党羽李咸告发李德裕的罪行,李德裕因此从东都留守被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人上奏说:“陛下因为旱灾而复核囚犯,是担心有冤案错案。但如今被赦免死罪的人,并没有什么冤屈可以昭雪,恐怕那些心存歹念、妄图侥幸的人,会盼着年年发生水旱灾害。应该按照马植所奏的意见处理。”宣宗下诏准奏,所有案件都依法判决。朝廷任命马植为刑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马植向来以文才和政绩闻名于当时,李德裕却不器重他。等到白敏中掌权后,凡是被李德裕轻视的人,都被破格提拔任用。朝廷将卢商调任为武昌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两人都担任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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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三月,宣宗下敕令:“凡是会昌五年被拆毁的寺庙,有僧人能够自行修缮的,准许他们居住,官府不得禁止。”当时的君主和宰相,一心想要推翻唐武宗会昌年间的政策,因此僧尼带来的弊端,又全都恢复了旧貌。
己酉日,积庆太后萧氏驾崩。
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败奚族各部。
吐蕃的论恐热趁着唐武宗驾崩的机会,引诱党项和回鹘的残余部众,侵扰河西地区。宣宗下诏命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各军出兵讨伐。王宰任命沙陀部族的朱邪赤心为前锋,从麟州渡过黄河,在盐州与论恐热交战,将论恐热击败后赶跑。
六月,朝廷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封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的使者。
宣宗问白敏中说:“朕当年护送宪宗皇帝的灵柩前往陵墓,途中遇到狂风暴雨,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都四散躲避,只有一位担任山陵使的大臣,身材高大、满脸胡须,紧紧扶着灵柩不肯离去,那个人是谁啊?”白敏中回答说:“是令狐楚。”宣宗说:“他有儿子吗?”白敏中回答说:“他的长子令狐绪,现在担任随州刺史。”宣宗说:“令狐绪能胜任宰相之职吗?”白敏中回答说:“令狐绪年轻时患有风痹之症。他的次子令狐绹,之前担任湖州刺史,很有才干器度。”宣宗当即提拔令狐绹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令狐绹入宫谢恩时,宣宗向他询问元和年间的旧事,令狐绹逐条回答,十分详尽,宣宗很满意,于是有了重用他的打算。
秋季,八月,丙申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朝廷将贞献皇后安葬在光陵的旁边。
宣宗注重兄弟间的和睦友爱,在十六宅修建了雍和殿,多次亲自驾临,设置酒宴,奏起音乐,还和诸王一起击球,尽情欢乐。诸王中有人生病时,宣宗常常亲自到病床前探望慰问,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突厥部族抢劫漕运的粮食和往来的商人,振武节度使史宪忠率军击败了他们。
九月,丁卯日,朝廷任命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郑光是润州人,是郑太后的弟弟。
乙酉日,前永宁尉吴汝纳,为他的弟弟吴湘申诉冤屈,称吴湘罪不至死,他说:“李绅和李德裕相互勾结,欺骗唐武宗,冤枉杀死了我的弟弟。恳请陛下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前来对质辩白。”丁亥日,宣宗下敕令,命御史台彻底追查核实,将结果上奏。冬季,十二月,庚戌日,御史台上奏,根据崔元藻所陈述的吴湘的冤情,和吴汝纳所说的一致。戊午日,宣宗将太子少保、分司东都的李德裕贬为潮州司马。
吏部上奏:在会昌四年裁减的州县官员中,恢复增设三百八十三名官职。
大中二年戊辰年,公元848年
正月,甲子日,文武百官给宣宗奉上尊号,称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宣宗大赦天下。
当初,李德裕执掌朝政时,有人举荐丁柔立清廉正直,可以担任谏官,李德裕却没有任用他。宣宗即位后,丁柔立被任命为右补阙。李德裕被贬到潮州后,丁柔立上疏为他申诉冤屈。丙寅日,丁柔立因为依附李德裕而获罪,被贬为南阳尉。
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因为之前没能为吴湘平反昭雪而获罪。乙酉日,李回被贬为湖南观察使,郑亚被贬为循州刺史,李绅生前的三次任命文书也被朝廷追夺。中书舍人崔嘏因为起草贬谪李德裕的诏书时,没有把李德裕的罪行写详尽,己丑日,被贬为端州刺史。
回鹘遏捻可汗的部众,依靠奚王石舍朗的接济生存。等到张仲武大败奚族部众后,回鹘部众没有了食物来源,人数日益减少。到这时,剩下的部众,从权贵大臣到普通百姓,还不到五百人,只好依附于室韦部族。回鹘的使者入京祝贺新年,途经幽州时,张仲武让使者回去转告遏捻可汗等人,让他们返回幽州。遏捻可汗听说后,连夜带着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人骑马向西逃走,其余的部众追赶不及,只好相对痛哭。室韦部族将回鹘的残余部众分为七部分,由室韦的七个姓氏部族分别统领。过了两天,黠戛斯派遣国相阿播率领号称七万的各部族兵马,前来索要回鹘部众,大败室韦部族,将回鹘的残余部众全部掳走,带回漠北。还有几帐回鹘人,偷偷逃进山林之中,靠抢劫其他部族为生。回鹘的另一支部族厖勒,早先就居住在安西,也自称可汗,占据甘州,统领着大漠以西的各个城池,只是部族势力衰弱,时常派人入朝进贡,拜见大唐天子。
二月,庚子日,朝廷任命知制诰令狐绹为翰林学士。宣宗曾经把唐太宗撰写的《金镜》赐给令狐绹,让他诵读,当读到“国家混乱,没有不是因为任用奸佞小人;国家大治,没有不是因为任用忠臣贤士”这一句时,宣宗打断他说:“凡是追求天下太平的君主,都应当把这句话作为首要的准则。”宣宗还让人把《贞观政要》抄写在屏风上,常常神情严肃地拱手站立,诵读屏风上的内容。宣宗想要了解文武百官的姓名和人数,令狐绹说:“六品以下的官员,官位低微、人数众多,他们的官职都是由吏部注拟任命的;五品以上的官员,则是由宰相府商议拟定,然后奏请皇上批准任命的,各有簿籍记录,名为《具员簿》。”宣宗命令宰相编撰《具员御览》五卷,呈献上来,他经常把这本书放在御案上。宣宗立皇子李泽为濮王。宣宗想要在大明宫内修建五王院,用来安置年幼的皇子,于是召来术士柴岳明,让他勘察风水。柴岳明回答说:“平民百姓的家,住宅迁移不定,所以才有从阳宅迁入阴宅、从阴宅迁入阳宅的说法,其中的刑克祸福,风水先生自有一套说辞。但如今陛下居住在皇宫之中,有万千神灵护卫,阴阳风水的典籍,本来就没有关于帝王之家风水的说法。”宣宗很赞同他的话,赏赐给他五匹帛,让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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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五月,己未朔日,出现日食。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被罢免宰相之职,改任户部尚书。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侍郎周墀,以及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一同担任同平章事。起初,周墀担任义成节度使时,征召韦澳担任判官。等到周墀入朝担任宰相,他对韦澳说:“我能力微薄却责任重大,你要怎么辅佐我?”韦澳回答说:“希望相公您不要专权。”周墀听后十分惊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韦澳又说:“官员的奖赏与惩罚,应当和天下人共同评判是否恰当,不要因为自己的喜爱、憎恶、高兴、愤怒而改变标准,这样天下自然会安定太平,哪里还用得着专权呢!”周墀深表认同。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
己卯日,太皇太后郭氏在兴庆宫驾崩。
六月,礼院检讨官王皞被贬为句容县令。当初,唐宪宗驾崩时,宣宗怀疑郭太后参与了谋害宪宗的阴谋。此外,郑太后原本是郭太后的侍女,两人之间有旧怨。因此宣宗即位后,对待郭太后的礼节极为刻薄,郭太后心中怏怏不乐。有一天,郭太后登上勤政楼,想要跳楼自尽。宣宗听说后,勃然大怒,当天晚上,郭太后就驾崩了,宫外之人对此事议论纷纷。宣宗因为郑太后的缘故,不愿意让郭太后与宪宗合葬。相关部门奏请将郭太后安葬在景陵的外园,王皞却上奏说,郭太后应当与宪宗合葬在景陵,神主牌位也应配享宪宗的宗庙。奏章呈递上去后,宣宗龙颜大怒。白敏中召见王皞责问他,王皞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宪宗还是太子时,她就是太子正妃,后来又侍奉顺宗皇帝,身为儿媳。宪宗驾崩的当晚,事情的真相十分隐晦不明。但太皇太后身为天下之母,先后经历了宪、穆、敬、文、武五朝,怎么能因为一件隐晦不明的事情,就废除她作为正妻的合葬礼仪呢!”白敏中听后更加愤怒,王皞的言辞态度却愈发严厉强硬。当天宰相们在一起用餐,周墀站在白敏中的府门口等候。白敏中派人出来致歉说:“我正被一个书生刁难,你先走吧。”周墀于是进入府中,到白敏中的厅堂询问缘由,看到王皞正在激烈地争辩,周墀抬手按住额头,赞叹王皞的孤高耿直。第二天,王皞就因此获罪被贬官。
秋季,九月,甲子日,朝廷再次将潮州司马李德裕贬为崖州司户,将湖南观察使李回贬为贺州刺史。
前凤翔节度使石雄前往宰相办公的政事堂,陈述自己在黑山、乌岭立下的战功,希望能被授予一个藩镇节度使的职位,以便安度晚年。掌权的宰相因为石雄是李德裕举荐的人,就说:“你从前立下的功劳,朝廷已经用薄州、孟州、岐州三个藩镇的节度使之职来酬谢你了,这已经足够了。”于是朝廷任命石雄为左神武统军。石雄心中郁郁不乐,不久便去世了。
十一月,庚午日,万寿公主下嫁起居郎郑颢。郑颢是郑絪的孙子,考中进士后,担任过校书郎、右拾遗内供奉,以文才高雅着称。万寿公主是宣宗最疼爱的女儿,因此宣宗特意挑选郑颢作为驸马。相关部门依照旧例,请求用银饰的车辆送亲,宣宗说:“我想要用勤俭节约来教化天下百姓,就应当从我的亲人开始做起。”于是下令按照宫外命妇的标准,改用铜饰的车辆送亲。宣宗还下诏命令万寿公主必须遵守儿媳的礼节,一切都要依照臣子百姓家的礼法行事,告诫她不能轻视夫家的族人,不能干预朝政事务。宣宗又亲手写下诏书告诫她说:“如果你违背了我的告诫,必定会招致太平公主、安乐公主那样的祸患。”有一次,郑颢的弟弟郑顗身患重病,宣宗派遣使者前去探望。使者回来后,宣宗问:“公主在哪里?”使者回答说:“公主在慈恩寺的戏场看戏。”宣宗大怒,叹息说:“我就奇怪士大夫家族不愿意和皇家联姻,原来是有原因的啊!”宣宗立刻下令召公主入宫,让她站在宫殿的台阶下,不肯看她一眼。公主十分害怕,流着眼泪向宣宗谢罪。宣宗斥责她说:“你小叔子病重,你不去探望照料,竟然还有心思去看戏!”说完便将公主遣送回了夫家。从此以后,直到宣宗去世,皇亲贵戚们都小心翼翼地遵守礼法,就像崤山以东的名门望族一样。
壬午日,朝廷将懿安皇后安葬在景陵的旁边。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十二月,凤翔节度使崔珙上奏,声称击败了吐蕃军队,攻克了清水县。清水县原先隶属于秦州,宣宗下诏,因为秦州还没有收复,清水县暂时隶属于凤翔府管辖。
宣宗见到宪宗朝公卿大臣的子孙,大多会提拔任用。刑部员外郎杜胜在朝堂上回答宣宗的策问时,宣宗询问他的家世,杜胜回答说:“我的父亲杜黄裳,是第一个奏请宪宗皇帝监国的人。”宣宗当即任命杜胜为给事中。翰林学士裴谂是裴度的儿子,宣宗驾临翰林院时,当面任命裴谂为翰林承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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