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惊变
“现在是建业三年九月十六日,夜。”
“赵叔和林轩都劝了我,赵叔盼我搏个军功,林轩愿我求个安稳。
他们都是真心为我考量,这份情谊,我心中感念,只是我的路跟他们终有所不同”
“林轩今日去找军队文书写了家书,准备明日寄出,还将自己攒下的几两碎银用布匹包了起来,说是要明日一同寄出,寄给他远在乡下的双亲。”
“真好啊,在这乱世烽烟里,还能有份牵挂可寄。”
“今日练《蕴身诀》,气力似乎又增了一分。不急,日积月累,自有水到渠成之时。
营中传闻,前线战事吃紧,或许不久将有大战。风波将至,我更需谨言慎行,隐藏自身。”
吴缘仍旧是在煤油灯前,断断续续地写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他用的是前世的母语——一门博大精深的语言。
与这方世界的语言不同,所以也就不必担心会被他人看到。
因为就算是看到,他们也看不懂。
写完之后,吴缘的目光放在那支签字笔上面,通过透明的管身,看到里面的水墨。
快要见底了。
也就是说,此后吴缘恐怕再也没法用它来记录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带几支在身上的”吴缘轻声呢喃。
正念叨着,他看向了帐篷里另一处亮着煤油灯的地方。
那是林轩所在。
林轩总会在晚上的时候,守着一盏煤油灯,低着头,象是在清点什么。
别人问他的时候,他总是很快地将手上的东西尽数收起来,然后笑着说没什么。
大家见林轩不愿意说,也就不再深入地询问。
不过,从那里时不时传来磕磕碰碰的声音来看,想来他是在那里清点银两吧?
吴缘这样想。
林轩坐在案前,借着煤油灯的微弱灯光,清点着案上的碎银,那是他很辛苦才攒下来的。
每次寄家书前,他总要翻出这些银钱,在灯下仔仔细细数上三遍。
然后把那些磨得发亮的铜板,一枚一枚地分成三小堆。
左边是“娘的药钱和弟弟的读书钱”。
右边是自己的“盐钱”。
还有一小撮,他悄悄推到最角落。
心里默念着“这是给吴缘留的酒钱”。
其实他哪里是真想喝酒,不过是寻个由头,悄悄攒着。
盼着哪天能拉着这个象极了自己弟弟的年轻人,一起痛快地分着喝一碗。
最后,他看着那三小堆铜板,咬了咬牙,把右边那堆“盐钱”也一把拨进了要给娘亲的布包里。
心里对自己说:“俺不缺盐,家里弟弟和老娘更需要。”
他觉得自己体力不错,不需要用盐来维持体力,随军所带干粮他吃得快,也不需要用盐来保存。
一切算好之后,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收好。
睡觉前还用着煤油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案几。
确认自己的银两全部收好之后,才安安稳稳地睡下。
夜深了。
吴缘的日记写到现在,也算是写完了。
将日记收好,正准备去门口拉线的吴缘却是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
“小吴去哪里?”
是赵叔的声音。
吴缘快速收好手中的线和铃铛,回首望去,笑道:
“有点睡不着,想出去吹吹风。”
赵叔说:“营里今晚不太平。”
赵叔压低声音:“我同乡王二狗今晚方才特意来提醒我,说咱们这附近可能混进了敌国奸细。
那些杂碎下手狠辣,专挑落单的下手。你出去吹风?万一撞上了,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吴缘心中一凛,面上露出惊讶与后怕:
“多谢赵叔提醒!那我今夜便不出去了,还是帐内安稳。”
赵叔见他听劝,点点头:
“这就对了,夜里警醒些,听到什么动静也别贸然出头,咱们火头军首要的是保全自身。”
他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跟自己旁边的人也说了这件事后,便是一个挨着一个的传了下去。
赵叔见大家都已经了解,便是躺下了。
待赵叔躺下,帐内重新响起均匀的鼾声。
吴缘却并未立刻入睡。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帐帘旁,并未就此放弃防备。
他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从怀中又摸出几枚更小的铃铛,这是他平日收集,以备不时之需的。
他将这些铃铛仔细地、间隔着系在那根白色丝线上,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个铃铛声响或许会被忽略,但一连串急促的脆响,足以惊醒梦中人了。
吴缘心想。
‘奸细若来,这便是我等示警的契机,若不来,也不过是多费些心思,有备无患。’
布置妥当,他再次检查了丝线的松紧和铃铛的位置,确认万无一失,这才回到榻上。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膝坐好,按照《蕴身诀》的法门,缓缓搬运体内那微弱的气息。
既然暂时无法安睡,不如抓紧时间修炼。
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一丝丝暖意,也让他因奸细消息而有些波动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眼皮逐渐下垂,视线也逐渐朦胧。
朦胧间,象是听到了林轩的呓语:
“吴缘别去危险咱们守着锅灶安稳娘我一定平平安安回去”
说着,手里攥紧了今晚去找军队文书写的一封家书,紧紧握着,死也不肯放手。
夜渐渐深了,外面的守卫换了一批。
直到天色既明。
也没有发现丝毫奸细的踪迹,吴缘布置的铃铛也没有派上用场。
当然,吴缘也希望一直都不要派上用场。
九月十七日,早晨。
火头军众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在灶台与柴堆间忙碌开来。
只有林轩揣着那封写给娘亲的家书。
匆匆朝营外信件汇集处赶,经过正搬运柴禾的吴缘时。
他脚步略缓,咧嘴笑道:
“等我寄了信,回来帮你劈柴!”
吴缘笑着回应:“好!”
他是知道昨晚林轩让军队里面的文书帮他写了一份家书。
等到今日信件寄出之日的时候,便是将信件寄出。
日头渐渐接近午时,众人都已经吃过早食。
大家聚在一起,在一片空地之上角力、摔跤、嬉笑
好不热闹。
可是此时却是少了一人。
吴缘看向军队文书所在的营地方向,轻声说:
“林轩怎的还不回来?”
他虽然不知晓寄家书需要多久,但怎么也不要如此多的时间吧?
下一刻。
一件令在场众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再嬉笑打闹,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看向主营的方向。
他们听到了远处骤然爆发的马蹄踏地声,兵器交击声,追逐嘶吼声,以及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
所有声音混杂交织,从主营方向席卷而来。
多年行伍的经验告诉他们,那边很有可能是出事了!
而且极有可能是昨日赵叔所说的奸细之事!
赵叔说:“抄家伙!守好营门!”
赵叔猛地拔出腰间切菜的短刀:
“都别出去!就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待着!外头天塌下来也甭管!咱们是火头军,管好灶台就行!
就算事后将军怪罪下来,顶天也就是挨几句骂,罚点饷银!总比把命丢在外头强!”
他的大手抓住吴缘:
“你小子也不要去!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听叔的,老老实实待着!”
这时候的赵叔还是清醒的,没有想让吴缘为了立功,而把自己的性命搭上。
立功的前提是保住性命!
不然就算你立了天大的功劳,没命享也是白搭!
“我们这里的人应该没有出去吧?”赵叔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点不安。
吴缘的眼睛瞪得有点大。
“林轩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