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死讯
“林轩还在外面!”
吴缘的话让在场的火头军众人皆是一惊!
此时外面金戈响起,匹马纵横,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有哪一个不是证明外面混乱至极!
而林轩却在外,多半定然会遇到不测!
即便众人不愿意这样想,但这个想法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们脑海,挥之不去。
“不会的,林轩那小子机灵的很,平日里最是稳妥,遇到这种事他一定是第一时间藏起来,我们先不要多想!”
看出众人想法的赵叔出言,定住他们心中多馀的想法。
身后的火头军面面相觑,看到对方的表情后点了点头,达成了一致。
不多时,外面的喊杀声停了下来。
“你们听,外面的声音好象渐渐小了,要不咱们出去找找林轩?总不能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在外头。”
他们之中的一人开口了。
林轩平日里对他们也是极好,会帮着他们干活,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分给他们。
这让他们对这个身形瘦小,却又真诚的年轻人不由分说的喜欢。
这话也让吴缘有些动摇了,他也是一样的想法,既然声音平静,想必混乱已然被制止。
这里终归是胤朝的军营,汇集天下群雄所在,且有着诸多防范,内奸之流终究是翻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他隐隐向前迈出了一步,握紧了手中早已拿好的铲子。
却是被抓住他的手掌给摁住了。
“都别动!”
赵叔低喝一声,他的手掌稳稳按住吴缘肩头。
“外头情况不明,谁都不准出去!俺年纪最大,是你们的长辈,真要有人出去探路,也该是俺去!
哪有让晚辈顶在前头,长辈龟缩在后的道理!”
正说着的时候,赵叔夺去了吴缘手中的铲子,首当其冲走在前面。
“赵叔!”吴缘拉住了他的衣角。
赵叔正想回头呵斥他一顿,却是见到了吴缘极其坚定的眼神。
不知为何,他见到这一眼神,顿时语塞了。
“赵叔,林轩待我极好,我不能安坐于此!而且,我虽年轻,却行动比您灵巧些,若有什么事,还可以相互照应。”吴缘说。
赵叔看着他那不容置疑地眼神,不由得叹了口气,抄起自己的脚边的柴刀,递到了吴缘手上。
“跟紧俺!万事小心!”
吴缘两人来到了火头军营地之外。
营地之外本应是由众多士兵巡逻,此刻却是空无一人。
想来多半是前去镇压方才的骚乱了。
他们一直向着主营的方向走去,因为军队的文书,以及寄信和收信的地方,都在主营那边。
忽地。
眼尖的吴缘看到了一处帐篷的外面,一处被践踏得模糊不清的泥地上,静静躺着一封皱巴巴的家书。
他拍了拍走在前面的赵叔,示意他一同过去瞧瞧。
两人从泥土里翻出了信封,上满沾满了泥巴,还有马蹄的印子。
清理完泥巴之后,之间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娘亲亲启”的字样。
吴缘和赵叔顿时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林轩是去寄家书。
而如今却在这里看到了一封寄给母亲的家书,很难不把它和林轩联系在一起。
“小吴,虽然拆开他人信件是不合礼仪,但此时关乎到小林,不若我们”
赵叔嘴边的话还没说话,吴缘已然拆开了信封。
非常时候就要特事特办,吴缘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可讲。
他迅速展开信纸,只见上面是军队文书代笔的工整字迹:
“娘亲大人膝下:见字如晤。儿在军中一切安好,衣食充足,上官宽厚,同袍友善
近日结识一新兵吴缘,勤勉懂事,用功克苦,颇似幼弟望娘亲保重身体,勿以儿为念。
待战事平息,儿必返乡,承欢膝下”
信纸的最后,还留着林轩自己笨拙画下的一个笑脸。
吴缘看到,信中的“儿在军中一切安好”一句被反复的修改。
一会儿是“军中近来无战事”,一会又是“军中战事已缓”,一会又是“儿在军中一切安好”
尽管字迹已经被涂抹,可是还是依稀能看出写的是什么。
如此反复修改数遍,最后才定下了“儿在军中一切安好”。
而且最后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反复修改让代笔的文书有些不耐烦了,匆匆收尾。
一旁的赵叔看到这封信,眉头紧皱。
他的馀光又看了看信封封面上的污泥和马蹄印子,以及周围出现的血迹,还有地上那类似人被拖动时所产生的划痕
久经世面的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手中紧握的铲子也渐渐放下。
“吁。”
忽地,传来了马蹄踏地以及人紧握缰绳,迫使马停下的声音。
吴缘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疾驰而至,勒马停在他们面前。
马是棕色的战马,喷着粗重的鼻息。
马背上坐着一位身着黑色轻甲的军官。
肩甲处铸有狼头纹饰,那是胤朝的标志。
像征着他们的将士如狼一般悍勇无畏。
左颊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从颧骨直划到下颔。
赵叔凭借着这显著的疤痕,以及外貌,很快便是认出了这是他的同乡——王二狗。
他有些激动地上前,想叫他的乡下名字,准备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却是又吞了回去,如同下级见上级一般严肃行礼之后,说道:
“王长官。”
指着吴缘说:“这是我们火头军的吴缘。”
吴缘看到这位长官,只觉得他煞气重重,一副久经沙场的模样。
不过最吸引他的注意的,却不是王哨官凶狠的样貌,而是他手中提着的巨大的斩马刀。
那刀比寻常军刀长了半尺,厚了三分,暗沉的刀身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正沿着锋刃缓缓滴落。
‘能握住这样的巨刀,此人的气力不可小觑啊,他刀上舔血,或许他刚刚杀了人吧?’吴缘不由得这样想。
“见过王长官。”吴缘也是跟着赵叔喊。
王二狗哪里认不出这个同乡,只不过如今是在执行公务,只得公事公办。
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可曾见到一个黑衣蒙面之人?那是个奸细,偷走了将军好不容易得来的《天罡诀》。
虽被我斩伤命脉,但此獠诡计多端,定还在这附近徘徊。”
“他右肩中了我一刀,深可见骨,左腿也被斩马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行走必定不便。
这贼子偷走的功法乃是将军准备献给朝廷的至宝,若是找不到,整个军营都要受牵连!”王二狗补充说道。
说话的时候,王二狗的语气陡然拔高,极其严厉:
“将军有令,凡发现可疑者,立擒!凡夺回功法者,重赏!凡知情不报者与奸细同罪,军法处置!”
闻言,赵叔脸上震惊不已,他虽没听说过什么天罡诀。
但是,能让武功高强的胤朝名将拓拔战将军献给朝廷的至宝,那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吴缘在听到这番厉害的名字时,便是对这功法起了歹心。
他此时最缺的就是修行功法,即便现在有蕴身诀,但是还远远不够。
‘若是能让我得到这部武功就好了。’吴缘不由得这样想。
赵叔作为两人当中的领头人,当即便是行礼说道:
“回禀王长官,若见可疑之人,定当立即上报!”
吴缘也跟着躬身行礼。
得到应答之后,王二狗便是拉着缰绳准备离开。
他现在还要带队去找奸细,若是找不到,上面的人大发雷霆,有他好受的。
“将军且留步,不知那奸细在军中是否只是盗走了武功功法,可曾伤及他人性命?
我们火头军中有一人早外出寄信至今未归,我等实在担忧”
在王二狗准备离去之时,吴缘出生喊住了他。
他的目光紧盯着王哨官,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期盼着林轩只是受惊躲藏,下一刻就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然后和他谈笑风生,说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话。
明天的时候,还可以把自己的半张饼子递给他,当作他劫后馀生的庆祝。
王哨官有些不厌烦的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他扫了一眼吴缘和赵叔焦急的面容,又瞥见地上那封沾泥的家书,沉声道:
“那奸细手段狠辣,为夺路逃窜,沿途已伤了好几个弟兄。主营附近文书处确有伤亡。”
听到王二狗的话,吴缘和赵叔心中不禁一沉,仿若晴天霹雳。
尽管赵叔此前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可是亲耳听到的时候,却是如此的难以置信。
“不知王长官能否带我们前去文书处,若是我等同袍已然遭遇不测,还请王长官行个方便,容我等为同袍收殓尸身。
我朝三百年前武皇帝便立下规矩,凡我胤朝将士,生同袍,死同穴,马革裹尸亦要魂归故里。
林轩虽只是火头军,亦是胤朝兵士,不该曝尸荒野啊!”吴缘深深作礼,说道。
王二狗闻言,没有立刻答应,略有沉思,此时正值奸细外逃,应该集中力量查找奸细,夺回功法才是。
哪里还管得了火头军的死活?
而且,三百年前武皇帝是立下过规矩不假,但是三百年过去,时过境迁,这条规矩早已形同虚设
他正要开口拒绝,却看见同乡赵叔脸上也有了恳切与哀伤。
又恍惚忆起多年前自家遭灾断粮时,赵叔的父亲曾冒雪送来半袋救命的黍米。
他心头一软。
“不”字在喉头滚了滚,终究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
“罢了,跟上!动作要快,莫要眈误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