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赌局(1 / 1)

第十八章赌局

建业四年,四月十五。

燕国败了。

赵擎岳战死的第七日,王庭便如雪崩般溃散。

棠棣关既破,燕国门户大开,再无可守之险。

朝中能征善战之将早已凋零殆尽。

连赵擎岳这般先天武师都未能挡住拓拔战的铁蹄。

馀者更是螳臂当车。

仓皇逃离都城的燕国国主,在亲卫护送下不知所踪。

后有流言传来,说那位亡国之君已被麾下将士割了首级,献到拓拔战帐前请功。

赵擎岳,终究没能撑起燕国这座将倾的“岳”。

人力有时而穷。

任你武道通天,豪气干云。

在滚滚而来的倾颓大势面前,也只是一株试图阻挡洪流的草木。

终被连根拔起,碾入泥泞。

拓拔战清扫燕国残部时,吴缘易容去了一趟棠棣关。

关隘仍在,只是墙垣焦黑,处处是血污与断箭。

他在关内寻了许久,却不见赵擎岳的尸身。

最终,他在关内一处僻静山坡停下脚步。

这里与外面的狼借截然不同。

一片片坟茔整齐排列,地面干净,象是有人特意收拾过。

每座坟前都立着无字木碑,唯有最前方那座,石碑上以雄浑飘逸的笔触刻着:

“燕国赵擎岳之墓”。

那字迹深入石髓,显是以绝强内力刻就。

吴缘不知是谁立的碑,也不知是谁将他葬在此处。

或许是某个幸存的旧部,不忍将军曝尸荒野,将他带回这他曾誓死守护的关隘。

直到很久以后,吴缘才听闻,那座碑是拓拔战令人立的。

那位胤朝名将当时望着这片无字碑林,曾对部下说:

“皆是英雄,亡魂不得侵扰,当归故里。”

那时候吴缘才记起,当年能有如此内力的,能在石碑上留下那般字迹与功力的,普天之下,唯有拓拔战。

他静静立在碑前,风中似又响起那人豪迈的笑语:

“新来的娃娃,怎地象个闷葫芦!”

许久,他躬身,深深一揖。

转身离去时,他看见胤朝兵士正将缴获的燕国物资一车车运出。

车轮碾过焦土,朝着胤朝王都的方向蜿蜒而行。

他不明白,胤朝为何要如此急切地将这些物资运往京城。

他想要探究其中的原因,可是他实力不济,也担心自身秘密暴露,于是也只是想想而已。

吴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便是转身离去。

建业四年,五月五。

拓拔战彻底掌控燕国王都后,便下令班师回朝。

大军行至胤朝境内,将军府传下命令:

各军将士随军回朝,火头军众人,可领饷归乡,探望双亲。

消息传到火头军营地时,众人皆雀跃。

赵叔不在了,林轩也早已埋骨他乡。

当初热闹的帐篷里如今只剩七八个吴缘较为熟悉的老人,围着吴缘絮絮交代:

“小吴啊,回了老家记得捎个信!”

“要是路过渭北,一定来家里坐坐,让你嫂子烙饼子!”

“这仗总算打完了,能活着回去真好……”

吴缘笑着应和,嘴角却有些发苦。

他能去哪儿?

返乡?

他在这世间,并无乡可返。

自穿越而来,他占据的这具躯壳,关于故乡的记忆竟是一片空白。

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称归处。

没有战事,便没了新死的血气,也没人可供他吸食生机。

《灭生经》的修炼彻底停滞,修为卡在“练皮膜”的武士境界,再难寸进。

长生道果虽能保他不老不死,可若武道无进境,在这乱世,终究是砧板上的鱼肉。

五月十五。

大军抵达胤朝王都。

队伍在城外解散,众人领了饷银,便各自散去。

发到吴缘手里时,是十五两碎银。

本该是二十两,可经过层层克扣,到手便只剩这些。

那发饷的文书眼皮也不抬,只挥挥手:“下一个。”

吴缘攥着那几块小小的银子,站在王都熙攘的街头。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尝到了“穷”字的滋味。

十五两,在乡下或许能撑个几年,可在这胤朝王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记得林轩说过,他家在江南金匮城,距此四千里。

即便走运河水路,船资、食宿,至少也要十两。

剩下的五两,怕是连城门都没出就花完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拐进了王都西侧的“青云街”。

这里虽不是最繁华的所在,却也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叫卖声、车马声、茶馆里的说书声混成一片,空气里飘着刚出笼的肉包子香气。

吴缘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了步,摸出两文钱,要了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馄饨。

滚热的汤水下肚,却暖不了心头那股茫然。

得想办法弄点钱。

至少,要凑够去江南的路费。

林轩的母亲……那位日夜盼着儿子归家的老人。

迟早会等到大军回朝的消息,也迟早会知道儿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想去看看,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在她需要时,暗中搭把手。

这是他对林轩,也是对自己良心的一份交代。

可这十五两银子……他捏了捏怀里干瘪的钱袋,嘴角泛起一丝无奈。

正思忖间,目光掠过街角一栋气派的二层楼阁。

那楼与其他商铺不同,门脸开阔,却垂着厚绒门帘,将内里情景遮得严严实实。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千金阁”。

门帘掀动间,隐约传出里面鼎沸的人声,还有骰子落在玉碗里响动。

赌坊。

吴缘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他从前世到今生,从未沾过这东西。

可此刻,却是想要进去看看,以他现在的武道修为,进去或许可以赢一些。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掀开门帘。

烟草、汗水和一种昂贵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

外间尚且克制。

只见一些衣着体面的商贾、文人模样的男子围坐在一张张赌台前,神色或紧张或亢奋。

他们腰间悬着的玉佩、锦囊,无不显示着身家不俗。

吴缘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有几个靠近门边的赌客瞥了他一眼,目光带着淡淡的鄙夷,随即又专注于牌局。

他没在意,目光扫视一圈,便沿着侧边一道铺了红毯的楼梯向上走。

楼梯口站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抱着臂,见他上来,上下打量一番,倒也没阻拦。

二楼又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比楼下安静许多,陈设也更为奢华。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一张张紫檀木赌台散落分布。

每张台边只围坐寥寥数人,皆衣着华贵,气度沉稳。

有锦袍老者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摩挲着翠玉扳指。

有中年文士摇着折扇,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手。

甚至还有一位身着劲装、腰佩长剑的年轻女子,眉眼清冷,独自把玩着几枚筹码。

这里的赌客,似乎赌的不是钱,是兴致,是风度。

吴缘站在楼梯口,能感觉到这里的人看似随意,但偶尔投来的目光却是极为锐利。

他们不象楼下那些赌徒般情绪外露。

但腰间无意间露出的金鱼袋,或是手边随意放下的羊脂玉把件,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同样不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那被长生道果滋养过的身体,对气息流动异常敏锐。

他并未感知到面前的人有任何武道内力的波动。

这些人,非富即贵,但似乎并非武林中人。

吴缘正打量着这二楼的格局,一道清脆利落的女声便进了他的耳朵: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

吴缘循声望去,只见靠窗的一张紫檀木赌台旁,坐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一身锦衣华服,料子是上好的苏绣,纹样繁复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然而。

吸引吴缘目光的,并非她这身贵气逼人的衣裳。

而是她发间那根略显朴素的木质发簪。

发簪雕工极细,线条流畅,显然是经过精心雕刻。

只是材质普通,与她周身的气派颇有些不搭。

此刻。

她正坐在庄家的位置上,白淅纤巧的手指灵活地把玩着三颗骰子。

手腕一翻,便将骰盅扣在桌上,动作漫不经心的潇洒。

她扬着嘴角,一双灵动的眸子扫过围在赌台边的众人。

那眼神里满是笃定和掩不住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银子流入自己囊中的景象。

围在她周围的人,大多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此刻却个个面色紧张,眼睛死死盯着那扣下的骰盅。

其中一个穿着团花锦袍,看起来颇为富裕的富家公子,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不信邪,又将几锭银子推到了“小”的局域。

“开了!”

少女一声清喝,手腕一提,骰盅揭开。

三颗骰子,两个五点,一个六点。

“十六点大!”

人群中响起几声懊恼和低低的咒骂。

那团花锦袍的男子脸色一白,猛地一拍大腿:

“邪门!真是邪门!连着十一把大了!”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吃了油的小老鼠。

伸出小手,毫不客气地将台面上的银两、银票一股脑地揽到自己面前。

粗略一看,怕是有近数百两之多。

她喜滋滋地将那堆钱财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周围的人都觉得这少女运气好得逆天。

唯有吴缘,眼神微凝。

他的目力远超常人。

在少女方才看似随意地放下骰盅的刹那。

他清淅地看到她的尾指极快极轻地在盅底某处不显眼的位置按了一下。

就是这一按,盅内的骰子似乎微不可查地轻轻跳动,改变了点数。

那骰盅内有机关。

这女孩,在出千。

吴缘心中暗忖,这少女当真是胆大包天。

在这等地方,面对这些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的赌客,竟敢用这种手段。

一旦被发现……

他这念头还未落下,异变陡生!

那连续输了十一把的团花锦袍男子,此刻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指着少女喝道:

“不对!绝对不对!哪有人运气能好到这种地步!你这小丫头,定是耍了花样!”

他这一吼,顿时引起了其他输钱赌客的注意。

他们本就输得心头火起,此刻被点醒,纷纷围拢过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少女。

“对!肯定是出千了!”

“搜她身!看看骰子有没有问题!”

“把骰盅拿过来检查!”

“敢把我们当水鱼宰?活腻了!”

“送去衙门!先打一顿再说!”

群情激愤,几个身材壮硕、象是护卫模样的人也挤了过来,面色阴沉。

少女脸上的得意和笑容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她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身前那堆赢来的银两,身子往后缩了缩。

警剔地看着围上来的人,强自镇定指着他们道:

“你……你们是不是输不起啊?凭什么说本姑娘出千?赌桌上愿赌服输你们不知道啊!”

“凭什么?”

团花锦袍男子冷笑。

“就凭老子连输十一把!这概率比中状元还低!不是你搞鬼,难道真是老天爷眷顾你不成?”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那骰盅。

少女脸色一白,眼看谎言要被拆穿。

周围凶恶的面孔越来越近,她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

她目光慌乱地四处扫视。

忽然。

她的视线落在了站在楼梯口附近,一直静静看着这边的吴缘身上。

吴缘那身火头军的粗布衣在二楼这群华服之人中太过显眼。

也不知是急中生智,还是病急乱投医。

少女眼睛猛地一亮,用尽力气朝着吴缘的方向大喊一声:

“爹爹!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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