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便是咱们渡口的内核了。”
刁爷低声道，语气也郑重了许多。
“陈公子，按我莲心渡的规矩，凡新人初次踏入渡口内核。”
“尤其是像公子这般有望成为自己人的贵客，都需前往净莲堂，在我佛法相前接受一番涤尘静心的洗礼。”
“此乃惯例，旨在洗去外界带来的尘劳烦扰、杂念纷争。”
“以我佛法光沐浴身心，体会此间真意。”
“公子不必多虑，过程平和，并无痛苦，反而事后常有身心轻安、灵台明澈之感。”
陈野心中警铃大作！
洗礼？涤尘静心？佛法光沐浴？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象是一盆冰水浇在陈野心头。
联想到刁爷之前自然流露的“我佛”称谓。
广场上那尊似笑非笑的莲花佛陀浮雕前众人敬畏迷醉的神色，以及这莲心渡处处彰显的那所谓功德，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入门仪式？
真要去了那所谓的洗礼，自己亦无法知晓。
在那所谓的洗礼影响下，自己是否还能做到心神不失。
还是说最终落得个归依我佛，虔诚的自己人！
难怪此地如此隐秘，消息半点不曾外泄
能进来的贵客经过这洗礼，恐怕都成了最忠实的信徒
将此地奉为净土，将罪恶视作功德，自然无人背叛。
直接拒绝？念头刚起便被压下。
此举无异于自曝其疑，立刻就会从贵客变成敌人。
单是这内核局域，恐怕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旦翻脸，瞬间便会陷入重围
纵然自己能仗着底牌杀出一条血路，也必然是打草惊蛇，闹得人尽皆知。
届时，这莲心渡的众多隐秘，必然闻风而动转移。
自己之前种种潜入布置、黑风坳的生死搏杀便尽数白费，再想查明真相、斩断根源更是难上加难。
为逞一时之快而毁掉大局，智者不为。
顺从而去？
那更不亚于，送羊入虎口。
那佛象、那香火、那诵经声，无不透着邪异。
对方主场，能否完全抵挡，实在难料。
一旦被种下某种暗示或烙印，后果不堪设想！
进退皆险！
电光石火间，陈野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恍然。
为今之迹只能拖字为上。
他略作沉吟，眉头微蹙，仿佛在认真权衡自身状态，最终带着歉意开口道。
“原来还有此等洗礼仪式……只是刁爷，非是陈某推诿，实是此刻伤势牵动，气血未平，心神难免萎顿涣散。”
“此时前往礼佛静心，恐状态不济，杂念难除，反而不够躬敬，亵读了宝地清净法度。”
“不知……可否容陈某稍作休整，待伤势稍稳，精神凝聚，再去净莲堂聆听法音、沐浴佛光？”
“届时心诚意专，方不负此番机缘。”
刁爷闻言，目光在陈野肩头包扎处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眼中的疲惫与诚恳。
肃穆的神色果然缓和了些，点了点头，甚至还带上一丝理解的宽和。
“公子考虑得是，倒是老朽心急了。”
“这涤尘静心，确需心平气和，神思清明专注，方有奇效。”
“既然公子有伤在身，自当先以调养为重。”
“此地济生院不乏良药妙手，公子可安心使用身份牌前往。”
“待公子觉得气色心神俱佳，随时告知老朽，再行安排不迟。”
他似乎对陈野这番识大体、重礼仪的表现颇为满意，也并不急于一时。
到了这地方，见识了此间气象，享用着此处供养，真以为还能象在外界那般来去自如么？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对付他。
他既然想拖延时间那便让他拖延。
在他看来或许更能让这陈公子心甘情愿地接受洗礼。
“多谢刁爷体谅。”
陈野拱手，暗自松了口气，知道暂时险之又险地过了眼前一关。
但后背的寒意却并未散去，反而更浓。
他能感觉到，从踏入这内核广场起，暗处投来的关注目光就多了数道。
直至离开内核广场，穿过两条相对安静的街巷，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三层楼阁前。
陈野感受到的注视自己的目光才缓缓消散。
“公子这几日便在此处歇息。”
“阁中一应俱全，若有任何需要。”
刁爷指了指门口垂手侍立的一名青衣小厮，那小厮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灵俐，笑容恰到好处。
“尽管吩咐阿吉便是。”
“他是专司伺候此间贵客的门童，对此地诸事也颇为熟悉。”
陈野目光扫过那名唤阿吉的小厮，少年气息平和，眼神清澈。
甚至带着点未经世事的腼典，但站姿稳当，呼吸绵长，显然是练过些基础功夫的。
什么门童，分明是摆在明处的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确保他在这期间不会乱走，更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有劳。”
陈野对阿吉微微颔首，面上不露异色。
刁爷又交代几句“安心休养”的场面话，便带着人离开了。
陈野在阿吉殷勤的引领下步入阁楼。
阁内陈设果然极尽精致舒适，三楼视野最佳的房间已为他备好，推开窗便能望见一段蜿蜒河道与远处朦胧的灯火街市，夜风带着水汽和隐约的梵唱拂入。
“公子，热水、茶点、换洗衣物都已备在房内。”
“小的就在楼下门口耳房当值，公子有任何吩咐，摇一下床边那银铃，小的即刻便到。”
阿吉说完，躬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阁内便陷入一种过分静谧的氛围。
窗外水声、远处的隐约人声，反而衬得这方空间更加孤立。
陈野静立片刻，缓步走到窗边，并未急于探头张望，而是借着窗棂的遮挡，用眼角馀光快速扫视周围。
此阁楼位置巧妙，前后临水，只有一条不宽的栈桥与主街相连，视野开阔，同样也意味着。
难以隐藏行迹，容易被全方位监视。
他能感觉到，除了楼下那个明晃晃的阿吉，这附近至少还有两三道隐晦的气息，似有似无地萦绕在阁楼四周。
“滴水不漏啊……”
陈野心中冷哼，轻轻关上了窗，隔绝了外界声音。
他走到桌边坐下，并未去碰那些精致的茶点，而是闭目凝神，尝试沟通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