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识海,书册静静悬浮,散发着出一丝光芒,与心神紧密相连。
与韩青之间的那道联系亦是清淅可辨。
他能感知到韩青就在莲心渡范围内,大致位于东南方向,距离不算远。
但被重重建筑和阵法气息隔开,状态似乎平稳,无激烈搏杀或重伤濒危的迹象。
然而,当他试图象往常一样,意念与韩青通过生死簿沟通时,却感到了一层阻力!
有一无形的屏障包裹着整个莲心渡,不仅隔绝内外。
连生死簿这种联系,也被大幅削弱。
无法象在外界那样清淅地传递心念信息,只能模糊感知其存在与大致安危。
“此地的屏障,果然不凡。”
陈野眉头紧锁。
这意味着他与韩青隔开后,连最隐秘的连络渠道也近乎中断。
韩青那边是什么情况?
是否也被安排了类似的住处和门童?
是否也面临着某种劝导?
他无从得知。
看来想要主动联系韩青让他配合探索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了。
不过,陈野转念一想,韩青自身也是寻妖司十几年的老江湖。
经验丰富,心性沉稳,即便没有自己明确指令,身处此等陌生险地,他也应当知道基本的应对之道。
“当务之急,还是得靠自己。”
这争取来的休整期每一刻都无比宝贵,绝不能浪费在无谓的等待上。
得主动出击!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外的阿吉,那个笑容腼典、眼神清澈的少年门童,是眼下最需要谨慎应对的。
人不可貌相。
在这诡异莫测的莲心渡,一个能被派来贴身监视贵客的少年,岂会真的如表面那般单纯无害?
自己得先试探下这少年,能否瞒过他的监控。
陈野心中盘算已定,面上更是显露出几分病倦之色。
他走到桌边,提起桌上预备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纸笺上缓缓写下几行字。
墨迹略显虚浮,仿佛力有不逮。
写完后,他将其对折,并未封口。
接着,他缓步走回床边,轻轻摇动了那枚银铃。
几乎在铃声馀韵未尽之时,门外便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然后是阿吉躬敬的询问:“公子,您有何吩咐?”
陈野心中骤然一紧!
他刚才摇动银铃时,刻意放轻了力道,铃声极为轻微。
若非就在门外贴耳细听,或者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断然难以察觉。
这并非随意之举。
按照常理,一个仅有基础功夫的门童,应当在楼下耳房或门口附近等侯。
这般轻微铃声的概率很低,即便听到,反应也不该如此迅捷。
然而,阿吉不仅立刻察觉,更在铃声馀韵未尽时就已精准停在门外,出声询问。
这份耳力、这份反应速度,绝非普通练过几年拳脚的少年所能拥有!
至少也是耳聪目明、感知敏锐的好手,甚至至少有二境武道修为。
这少年,果然深藏不露!
对方扮演单纯门童的角色十分到位,几乎毫无破绽。
若非这刻意为之的试探,连自己都可能被其表象所迷惑。
心中已然明了这少年古怪,陈野面上却丝毫不显。
甚至因伤势而显得有些迟钝,隔了一息才仿佛反应过来。
用带着倦意的声音道:“阿吉,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阿吉低着头走进来。
步伐轻巧,目光迅速而隐蔽地扫过室内,最终落在陈野身上。
脸上带着关切。
“公子,可是伤口又疼了?还是需要添些什么?”
陈野靠在床头,指了指桌上的纸笺,语气温和。
“劳烦你将这个,送去给刁爷。”
“就说我感念他安排周到,伤势稍安,想问问济生院内可有擅长调理内腑、疏通郁结的药师?”
“若方便,想请来一叙,或是我改日登门求诊也可。”
“顺便……再问一句,那洗礼之事,不知通常安排在何时辰、有何需特别注意的预备?”
“我也好心中有数,早做安排。”
阿吉快步上前,小心拿起纸笺。
并未多看内容,神色如常地应道:“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寻刁爷。”
“不过刁爷此刻我亦不知在何处,需得先寻人通报可能需稍等片刻才能回复。”
“公子您先歇着,咱们阁内热水和茶点小的一会儿再送来。”
“无妨,不急。”
陈野摆摆手,状似随意地问,
“对了,阿吉,你来这渡口多久了?对此地如此熟悉,想必是老人了。”
阿吉腼典地笑了笑:“回公子,小的自小就在渡口长大,蒙主人和诸位管事收留,做些跑腿伺候的活计,算来也有十二三年了。”
“自小在渡口长大。”陈野心中微凛,这意味着阿吉对此地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可能远超外人。
甚至其思维方式都已被彻底塑造。
他的单纯,或许是另一种形式对渡口对那佛祖的绝对信仰。
“原来如此,难怪这般稳妥。”
陈野点点头,没再多问,闭上了眼睛,仿佛要小憩。
阿吉躬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陈野立刻睁开眼,眼神清明,侧耳倾听。
脚步声平稳地下楼,远去,并未在附近停留或与人低语。
他迅速起身,无声地贴近门缝,感知着门外的气息。
只有阿吉一人离去留下的淡淡皂角味,以及楼下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看守的平稳呼吸,那人似乎并未移动。
显然阿吉是单独执行监视任务,与其他看守分工合作。
陈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耐心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楼梯再次传来脚步声,是阿吉回来了。
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新沏的热茶和几样精巧点心。
“公子,”阿吉在门外唤道。
“刁爷那边回复了。”
“进来。”
陈野已坐回桌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阿吉推门而入,将托盘放下,然后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笺,双手奉上。
“刁爷说,公子客气了。济生院的孙先生便精于此道,公子可随时前往。”
“公子只需心诚,届时自有引渡使者前来接引,无需特别预备,净心等侯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