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了。”
陈野接过纸笺看了看,内容与阿吉口述一致。
他将纸笺放在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是无意地问道。
“这孙先生脾气如何?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我这般贸然上门,是否唐突?”
“孙先生医术高明,性子却有些孤僻,不喜人多喧哗,但对待病患是极用心的。”
阿吉回答道。
“公子独自前去便可,小的可以引路到院门外。”
“济生院规矩,非病患及必要随从,一般不便入内打扰先生清静。”
“不便入内……”陈野心中一动。
机会这不就来了?
“既如此,那便去一趟吧。”
“我这伤拖久了也是麻烦。”
陈野放下茶杯,站起身。
“阿吉,你带路到院门外即可,我自己进去。”
“若孙先生需要长时间诊治,你也不必在门外久候,自去忙你的。”
“我结束后自会按原路返回,或者问问院里的人怎么走。”
陈野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既体恤门童,又符合济生院的规矩。
阿吉脸上闪过一丝尤豫,但很快消失,点头应道。
“是,公子。那小的这就为您引路。公子请小心脚下。”
阿吉的这番回应倒是出乎陈野的预料,没有坚持陪同入内,甚至可以自行离开。
他原本预计对方即便同意在院门外等侯,也必然会强调尽快出来或小的就在此处等侯之类的话
如此宽松的态度,反而让陈野心中莫名警剔。
陈野跟着阿吉走出听涛阁。
无论如何,机会摆在眼前,不容错过。
陈野压下心中疑虑,面上依旧维持着病倦与感谢的神色,点头道:“好,有劳了。”
栈桥上清风拂面,水光粼粼。
他能感觉到,除了阿吉,至少还有一道目光从附近某处窗棂后投来,但并未有更进一步的阻拦或盘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莲韵桥,沿着阿吉昨日所说的河岸向东而行。
陈野看似专注脚下,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将经过的巷道岔口、明显的地标建筑、巡逻灰衣人的出现频率和路线、都默默记下。
路上遇到其他行人,大多对阿吉和陈野的组合投来短暂一瞥便不再关注,显然阿吉这副门童模样和引领新客的行为颇为常见。
不多时,一座挂着醒目绿色灯笼的三层楼阁出现在眼前,门楣上书济生院三个古朴大字。
门口颇为清净,只有两三个看似仆役的人在轻声交谈。
“公子,前面就是济生院了。”
阿吉在院门外几步远处停下。
“小的就在此处等侯,还是……”
“你回去吧。”
“孙先生既然不喜喧哗,我不知要看多久,莫要在此干等。”
“我认得回去的路。”
阿吉看了看济生院安静的门户,又看了看陈野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色,最终躬身道。
“那……公子小心,小的先回听涛阁等侯。公子若需指引,院中亦有仆役可问。”
阿吉看了看济生院安静的门户,又看了看陈野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色,最终躬身道。
“那……公子小心,小的先回听涛阁等侯。公子若需指引,院中亦有仆役可问。”
他顿了顿,象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又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脸上那惯有的腼典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告诫意味。
“对了,公子,进去后千万记得,孙先生他……最不喜喧闹,尤其厌恶旁人问东问西、探听与病情无关之事。”
“公子只管安心治伤,莫要多言,也莫要在院内随意走动。”
“先生若专心诊治,便是不喜打扰之时。”
“这济生院的规矩……比别处更重清净二字。”
这番话来得突然,几乎象是某种警告。
且为何又一次需要提醒自己?
若只是寻常医治,何需如此再三强调,近乎耳提面命?
阿吉此举,是怕自己这个新人不懂规矩冒犯了孙先生,还是……在委婉提醒自己不要越界?
抑或是,这清净背后,藏着不欲为外人知的什么?
陈野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多谢提醒,我省得了。你且回去吧。”
“是。”
阿吉这才彻底放下心似的,再次躬身。
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陈野站在原地,目送阿吉离开。
而那道来自远处的监视目光,在济生院附近似乎也减弱了许多。
或许此地属于清净局域,常规监视力度较小。
不过方才阿吉那反常的再次提醒,让他对即将面对的那位孙先生和这济生院,却是提高了十二分的警剔。
对方恐怕绝非普通医生那般让自己随意蒙骗。
自己除开所营造的脸色之外,筋骨强健,根基未损,若被看出底细不凡,难免惹人生疑。
他不再尤豫,趁着踏入院门前这最后片刻无人直接注视的时机,体内气血悄然运转。
自从踏入无漏金身的境界,他对自身筋骨皮膜、脏腑气血的控制已臻至入微之境。
不仅能锁住自身精元不漏,更能引导甚至制造出种种真实的伤势与气血紊乱之象。
意念微动,一股血煞之气被他引导,轻轻冲撞向心脉与肝经交汇之处。
虽并未造成实质性严重伤害,却足以令脏腑气血瞬间产生一阵短促而真实的逆乱波动。
带来如同急怒攻心、长途奔袭后未能调息妥当导致的内腑轻微受损之感。
同时,他压制住自身强横的恢复力。
这并非伪装,而是真实的的内腑受损。
面色随之苍白了一分,眼神中那因金身境界而自然蕴藏的莹润光泽也被刻意收敛,
呼吸的韵律也稍显短促了一丝。
此刻的他,从内到外,都更象一个伤势不轻、兼有内忧外患、急需高明医者救治的病患。
这比任何外表的伪装都更难被看破。
做完这些,不过呼吸之间。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些许紊乱气息的浊气,迈步走进了济生院的门坎。
迈入济生院门坎的瞬间,浓重的药香扑鼻而来。
前厅宽敞明亮,有几位病患模样的人坐在长椅上等侯,气氛安静。
一名药童迎上来,陈野出示了身份牌,说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