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本次《凤鸣》杂志‘乡村纪实’征文获得者林凡的精彩发言，我们也期待他能够在往后的日子里，为我们带来更多的优秀作品！”
林凡在响彻不停的鼓掌声中走下领奖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凡，说得不错！”梁朝英鼓着掌，凑了过来，“刚才你说到乡村教育相关内容的时候，我看到那边出席的教育局的刘副局长用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我看，大凤村的教育条件，很快就能改善了！”
“但愿如此吧。”林凡说着，解开了脖子下的第一颗纽扣，好让自己透透气，重生后第一次以“作者”的身份自居，他竟有些不习惯。
“你好，林凡，”一个记者模样的年轻女子忽然凑了过来，“我是县报的记者陈丽，方便接受我们的采访吗？”
“采访可以，但是不能太久，”梁朝英看了一眼那位女记者，“我们买了最后一班车回镇上，很快就要发车了。”
“那可以简单回答几个问题吗？”
“恩，可以。”
女记者得到林凡的应可，脸上随即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假笑：“您的发言很动人，但我想问一个稿子之外的问题——您文中描述的乡村教育现状，您觉得您能发挥什么作用？”
这个问题象一根针，巧妙地挑开了荣耀的帷幕，直指背后的现实疮疤。
回答得好，就能够避开这个坑，回答得不好，林凡这个获奖得主也许就会在县里再次掀起一场舆论风波。
梁朝英下意识地想挡驾，但林凡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陈记者，”他的声音平静，“我是大凤村小的老师，也是大凤镇的通信员，我正准备用我接下来的工作，去回答您这个问题。也希望县上有关部门，能够更多地关注我们大凤村小的教育现状。”
陈丽点了点头，笔尖飞快，随即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职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您拿了这个奖之后，在县文坛也引起了一波关注。有声音认为，您一个高中毕业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属实难得；但也有声音不看好您，认为一个乡村教师，最多只是昙花一现。对此，您怎么看？”
梁朝英在一旁立刻微微蹙眉，朝林凡摇了摇头，示意这是个陷阱，不要正面回答。
林凡确实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记者的采访竟会如此犀利直接。
他沉默了两秒，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坦然地看向陈丽，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淡然的笑意：
“陈记者，您说得对，我只是个高中毕业生，一个乡村教师。”
“但正因为我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所以我写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土腥味和活人气。文学的高低，什么时候是由作者的出身和职位来判定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至于昙花一现……
“我会用下一篇，下下一篇作品来回答。请给我，也给我们大凤村，多一点时间。”
见自己两次的攻势都没有让林凡下套，陈丽显然有点意外，她职业的假笑稍稍收敛，最终问出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问题。
“您的文章处处透露着对乡村的关切，那么你是否会一生都留在乡村，还是在得到名与利之后，远走高飞呢？”
听到这个问题，连一旁的梁朝英都瞬间捏紧了手，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局。
林凡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最后一丝礼节性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坦诚与郑重。
“陈记者，您问我是否会一生留在乡村。”他缓缓开口，“我想先问，我们建设乡村、发展教育，最终目的，难道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一生’留在乡村吗？”
他不等回答，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嚣，毫不动摇地盯着陈丽：
“我的根，会永远扎在大凤村的泥土里。但一棵树的价值，不仅仅是守着一方水土，更是要努力生长，去看一看远方的天空，再把看到的风景、呼吸到的空气，变成养分反馈给脚下的土地。”
“所以，对我而言，‘留下’还是‘离开’是一个伪命题。真正的命题是，无论我身在何方，我的心，我的笔，我未来的每一分力量，能否真正为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带来一丝向好的改变。”
“如果我的‘远走高飞’，能换来更多孩子‘海阔天空’的选择权，那我将义无反顾。”
话音刚落，连同梁朝英在内，身旁早就在观望的其他获奖者和来宾都股不由地鼓起了掌，既是为林凡的格局和胸襟，也是为他的机智和从容。
陈丽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她眼中闪过一抹尴尬，随后快速地地收起了笔和本子。
“林凡先生，多谢您的回答，您的回答，真是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说完，她又递出了一张手写小卡片：“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和邮寄地址，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对您进行专访。”
之后，陈丽就垮起包，挤出了人群。
梁朝英象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个陈丽记者我早有耳闻，是县里有名的‘直言’记者，以出其不意的提问着称，从来没有过败绩，没想到今天折在你手上了！林凡，你这嘴皮子，也是一流的！”
林凡笑了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梁干事，我们买的班车是几点的来着？”
梁朝英看着钟，笑容忽然一僵，
“四点半的车，哎呀糟了，还有半小时！快快快！”
梁朝英说着，赶紧抓起包，拉起林凡起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喊住。
回头一看，一个身穿深色工装，梳着西装头的年轻男子追了上来。
“林凡先生，我是县教育局的干事李国胜。”
“你好。”
“你们这是赶时间吗？”
“是的是的。”梁朝英频频点头。
“那我长话短说。刚才我们刘局听了你的发言，被大凤村的教育现状深深触动，
他让我转告您，我们县教育局很快就会到大凤村去实地考察，让您和大凤村的父老乡亲，不用太担心！
这段时间我们县教育局刚刚处理完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下一步，就是大力推动乡村教育的发展，大凤村一定会摆脱现在的境况的！”
林凡与梁朝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他们没想到，转变会来得如此之快！
“太好了！李干事，我们全村都盼着这一天！”梁朝英用力握住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