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林凡回答得很干脆,对李国胜的反应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李国胜尴尬笑了笑,随即“林老师,我不是嘲笑你们,只是我们老家那边的农村也苦,但是和你这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啊。”
“所以,大凤村还是需要更多的帮助和扶持,尤其要尽快改变村民的观念。”林凡走到桌前,轻轻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清单,
“这个是我罗列的大凤村亟待补充的教育所需。我的看法是,要改变大凤村的现状,让大部分村民学会识字认字,让他们走出去务工,才能改变现状。”
“你说的有道理。”李国胜翻看着资料,皱起了眉头,“不过,让村民们放弃家中的田产,去外面务工,不容易。”
“家里的田产可以让那些不便离村的人照看,青壮年走出去即可。
我认为,只要让大家见识到外面世界的精彩,他们自然会权衡到底是家中那一点点田产能带来更多的收益,还是出去务工能带来更多的收益。
说到底,我们干教育的,不就是要拓阔国民的眼界和认知么。有了认知和眼界,才能打破现有的局面。”
李国胜看着面前这个不到20岁的小年轻说起见解来头头是道,丝毫不输他这个正统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脸上瞬间多了一丝惊诧。
“林老师,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这样的见解,怪不得,村里人会推举你当村小的老师!”
“李干事过奖了。”林凡笑了笑,“这不过是一名乡村教师日常观察得出来的一些朴素的感想罢了。”
“不朴素!甚至非常有前瞻性!”李国胜目光愈发赞赏,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不瞒你说,我这次下来,除了扫盲,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为接下来的‘劳务输出’探路。东部沿海现在遍地是机会,工厂缺人缺得厉害!”
“村里的老人也就算了,青壮年也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这样怎么快速推进发展?年轻人,必须得让他们走出去!而且得走得快!”
他用力一拍林凡那份清单,眼神灼灼:
“林老师,我看你的这课堂,光教认字不行。
得办个‘速成班’!教那些从来没有出过村,出过镇的人怎么坐火车、怎么看路牌、怎么在合同上签自己的名字!我们得教会他们‘走出去’的本事!”
这个想法与林凡不谋而合。
但林凡想得更远,他冷静地补充道:
“李干事,这是个好主意。但我们不能把乡亲们像无头苍蝇一样送出去。我们得‘包售后’——要么,我们亲自联系靠谱的厂子,要么,就得先培养几个‘带头人’。”
“带头人?”
“比如王浩。”林凡看向窗外,“就是刚才从你身边跑过去的那个年轻人,他年轻,有冲劲,正在学外语。如果他能在外面站稳脚跟,就能象一棵树,后面的人就能顺着藤蔓爬出去。”
李国胜深吸一口气,他被这个年轻人环环相扣的谋划彻底折服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乡村教师,脑子里装的是一整套局域发展的战略。
“林老师,”他郑重地说,“我们来详细规划一下这个‘速成班’和‘带头人’计划。这可能会成为我们县里的一份典型报告!
这事要是办妥了,你作为通信员,也得拿到一手好素材!对你的个人发展,也有很大帮助!”
林凡微笑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意义,只有快速推动大凤村教育的改革,才能够改变教育的现状,
只要推动改革,招来新老师,他便算兑现了对这片土地的诺言。
届时离开,心无挂碍,云淡风轻。
只是当下村长刚走,村里群龙无首,要想推动这件事情,恐怕还有着不小的阻力。
林凡将村里的情况一一说明,李国胜脸上原本的喜悦也逐渐消退,开始理智地思考起来。
“李干事,按照我想法,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带着村民们选出一个‘话事人’,这样,有利于我们开展工作。
在这段时间里,王浩负责对外传递基本的信息,我和你,就负责解决手头上的内部矛盾。”
“对!”李干事一拍手掌,“里外同时进行,可以提高效率!”
他环视了一圈林凡的房间,再次感慨了起来:
“没想到啊,在这间这么破败的房子里,竟然住着这么一位思想这么有深度,有前瞻性的年轻人!你要是是我们组织的一员,前途无量啊!”
“不敢当。”林凡由衷地笑道:“我这个人,这辈子没什么宏图大志,就是想拿着笔杆子,写写东西。”
“当作家?”
“恩。”
“那也不错!就凭你这样的思想高度,成为名家大作指日可待!到时候,我也可以吹嘘,我和林凡住过一个屋子!”
“李干事,此话说得太早了,不过,你说,你要和我住一个屋?”
“对啊!”李国胜大手一挥,“这屋子虽然条件一般,但是越是艰苦的条件,越是能激发干事的激情!林老师,不介意的话,我这段时间,就和你挤一挤了!”
“恩不介意。”
一番接触下来,林凡发现李国胜这人性子爽朗,自己才答应下来,他便将自己的行李放到了床上,一点都不见外。
看他这个样子,林凡也不再好拒绝,帮着他就开始整理床铺。
完事后,李国胜便主动提出让林凡带着逛逛村子,顺便了解一下村里人现在对推举新村长的情况。
原本林凡有些担心,村长刚走,就和村民提这个事情是否不妥当,但是李国胜比较急,坚持要林凡带着去,
想到目前大凤村的确面临着大小事宜无人主持的境况,又想到自己手头上的那份报道,只有不到两周的期限,索性也不考虑这么多了,带着李国胜就要去拜访村民。
“林老师,”李国胜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皱巴巴的白衬衫,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我理解你的顾虑,人刚走就提这个,是有些不近人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基层工作者特有的务实:
“但村里不能一天没有主心骨。春耕要管,邻里纠纷要断,上面下来的政策要传达……这些事,等不起。我们不是去夺权,是去帮乡亲们尽快稳下来。这叫‘工作不断,秩序不乱’。”
这番话让林凡对他刮目相看。
这位李干事并非只有一腔热血,也懂得基层工作的复杂和紧迫,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他这个文人和普通干事的区别。
“我明白了。”林凡点点头,“那我们就从最支持村小工作的几户开始。”
可两人刚跨出门,就被人人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