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彭家煌这样的作家的作品,林凡身边读的人并不多,即使是在前世的文学院读大学的时候,身边读彭家煌的同学寥寥无几。
而自己也是在一次偶然间,在图书馆发现了彭家煌的短篇小说作品集《活鬼》。
回忆起那本短篇集的小说内容,一切都历历在目:
《活鬼》中的每一篇都仿佛是一幅生动的农村画卷,展现了不同阶层、不同性格的人物在特定历史背景下的生活状态。
彭家煌的描写手法或幽默诙谐,或讽刺辛辣,但都无一例外地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多面。
无论是狡猾奸诈的地主,还是朴实善良的农民,亦或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市井小民,他都赋予了他们鲜明的个性和深刻的内心世界。
而当中描写的许多人物,都能在大凤村、河洞村、山坑村甚至是狗岭村中找到一一映射的原型。
林凡举起的钢笔忽然停住,他把自己的思路又过了一遍:
这篇报告,将会结合《活鬼》的文风,以黑色幽默诙谐的行文,写出大凤村和周边村的教育现状。
之所以这样处理,是因为如今大家都写严肃报告文学的时代浪潮下,一篇带着黑色幽默的报告,更容易突出重围。
虽然在这个时代中,这样的行文很冒险,但是,这棋虽险,但要是成了,那么这种风格的报告,将会被粘贴林凡的标签。
就这么写!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活鬼》描写主人公之一咸亲的段落:他那长短合度的身段,有魔术家那样的灵活,走路时身体跟着脚步一上一下,有蛤蟆跳跃般的烂熳;一眨一眨的眼睛……他只眼球轻描淡写的那么一溜,就全给纳入眼帘
这样的描写,非常适合猪肉发!
“他那圆滚壮实的身段,拿起砍刀有着关公般的灵活,扛起一扇猪肉的时候,猪肉跟着脚步一上一下”
林凡一边将自己心中想到的念出来,笔尖接触到纸张的时候,就将那样的句式,变成了自己的人物描述。
再如法炮制,原本带着悲情的娟子、狗娃、大山等孩子,也有了与众不同的一面。
只有在“活”的衬托下,苦,才足以引起悲泯!
这个时代,贫困村不止大凤村一个,渴望走出大山的孩子,不止娟子,
要说苦,大家的苦都是一样的,若是苦得都一样,又该如何吸引注意?
他不能让大家只记得孩子们的“苦”,他得让大家看到孩子们的“活”。
只有“活”起来了,“苦”才足以引起巨涛般的悲泯!
林凡的思绪此刻如同汹涌的海潮,不停地拍打在岸堤之上,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这样的感觉,比他在上一世中谈下一笔订单更让他兴奋!
这样的快感比许多事情都更让他上头!
思绪愈发集中,他的笔头也越快,煤油灯的火焰不停条约,仿佛四周都生起了风
直到煤油灯的火光慢慢暗下,窗外透出鱼肚白,
啪!
钢笔被重重地放在桌上,煤油灯的火油一点都不剩了,
只有墨水瓶里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墨酸气味,
林凡喘着粗气,象是跑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全马,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
手微微发颤地将那一张纸已经被晾干的稿纸,一一叠好,折进信封。
当第一声鸡鸣响起的时候,林凡已经抓起了包,推开门跨到了自行车上。
山区清晨的风,凉得象冰,扑在林凡的脸上,钻进他的衣领,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就该生在这个时代,就该在这个时代写文章,就该扎根乡村,写大山的故事!
脚下不停地用力蹬着,屁股没有贴过坐垫,他紧紧把着车头,左避右滑,愣是把二八大杠骑出了山地车的架势。
等到他把车停在镇文化站的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脚下那双本来就发脆的解放鞋,已经破了个洞,脚趾头露了出来,
而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
他来不及擦,一下子跨落车,就朝传达室边的小门走去。
还没到,传达室里就探出来一个脑袋,朝着林凡招起了手:
“呀,林凡老师,你你终于来啦?!快截稿啦!”传达室大妈笑着收回脑袋,从传达室里迎了出来,“刚才梁干事还来特地和我说,要是看到你来了,马上通知她!”
她拦在林凡的面前,比起第一次见面,对待林凡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连对林凡的称呼,都在后面多加了两个字。
“林凡老师,你骑车来的呀?哎呀,你看出了一身汗!我去拿条毛巾给你。”
说着,大妈转身就回传达室去找毛巾。
“不用了。”林凡调整了一下呼吸,冷冷地道。
大妈一愣,没想到自己的热情掉到了地上,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
“林凡老师,之前是我不对,你可别”
“同志,你想多了。”林凡上前了一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通信员,我今天来只是来交工作的,你不必这幅举动。”
“不是,我”
林凡没有理会大妈的解释,径直朝着梁朝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此刻,梁朝英也早就听到了动静,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朝着林凡小跑过来。
“林凡你可来了。”梁朝英又急又喜,“今天是你交稿的最后一天,你这人怎么老是踩着点儿来!”
说着,梁朝英期待的眼神开始在林凡身上搜寻。
“稿子呢?写好了吗?”
“在这。”林凡从怀里拿出信封道。
“哎呀,都湿了!”梁朝英接过信封,发现上面已经被林凡的汗水湿了一下片,赶忙将信封拆开,将里面的稿纸抽了出来。
“还好,还好,稿纸没有湿既然这样,我就先帮你把把关!”
梁朝英说着,便拿着稿纸转过身去,朝着办公室边走边看,
她的脚步本来很轻快,逐渐变得缓慢,直到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站在门边,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来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原本的期待和兴奋荡然无存,她迟疑开口:
“林凡,你确定要把这篇文章,当作报告,交给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