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夜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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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41年 景帝后元三年 腊月十三 夜 吕梁山松林

幽幽的绿光,在火堆摇曳光芒的边缘游移,如同鬼火。一共五点,不,六点……或许更多,隐匿在松林深处更浓的黑暗里,难以数清。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呜咽声,混杂在风雪的呼啸中,时隐时现。

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围在火堆旁汲取最后一点可怜的暖意,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两名半昏迷的伤员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发出不安的呻吟。老疤和猴子几乎同时抓起了手边的木矛和那柄断刀,猛地起身,挡在火堆与绿光之间。李敢挣扎着想要站起,左腿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能死死握住插在身旁雪地里的粗树枝,指节发白。

“别慌!”李敢的声音嘶哑,却强行压住了颤抖,“围成圈!伤员在里面!把火烧旺!用带火星的柴!”

猴子立刻抓起几根燃烧的枝条,朝绿光最密集的方向奋力掷去!燃烧的枝条在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火弧,落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几道灰黑色的、矫健的影子敏捷地跳开,露出森白的獠牙和幽绿的眼睛,但并未远离,反而发出更焦躁的低吼。

是狼。而且是一小群,至少七八头。它们显然被火光和人味吸引而来,或许已经尾随、观察了他们很久,直到此刻才露出獠牙。在这食物极度匮乏的冬季深山,一群疲惫不堪、带着血腥味的活人,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校尉,它们……它们不退!”猴子声音发紧,握着断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力竭与寒冷下的本能反应。

“它们饿急了。”老疤啐了一口唾沫,握紧了削尖的木矛,眼中凶光闪烁,“妈的,想吃老子?来啊!”

火堆因为投掷枝条而小了些,众人连忙将收集来的枯枝尽量添进去。火焰重新升腾,噼啪作响,带来短暂的安全感。但狼群显然更有耐心,它们不再试图靠近火堆,却开始在火光边缘的黑暗里来回逡巡,绿光忽左忽右,形成一种缓慢而持续的压迫。它们在等待,等待火势减弱,或者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寒风不断带走热量,柴火消耗得飞快。而狼群,依旧在不远处徘徊,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

“不能耗下去。”李敢咬着牙,冷汗从额角滑落,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柴火不够烧到天亮。天越黑,雪越大,对它们越有利。”

“那怎么办?冲出去跟它们拼了?”一名士卒嘶声道,眼中满是血丝。

“拼不过。”李敢摇头。他们有十一人,能战者不过七八,还人人带伤,饥寒交迫。狼群数量不明,但占据地利(熟悉环境)和体力优势。硬拼,凶多吉少。

他目光扫过火堆,又看向黑暗中游弋的绿光,脑中急速思索。狼怕火,也怕巨大的声响和突然的变故……突然,他想起在野狼峪矿洞,用锈粉混合燃料制造呛人烟雾驱赶狼群的情形。可这里没有锈粉,也没有足够的燃料。

“猴子,老疤,”他压低声音,急促道,“把咱们带的鱼干,扔几块出去!扔远点!扔到那边!”他指向狼群侧后方。

“鱼干?校尉,那是救命粮!”猴子急了。

“扔!”李敢低吼,“用吃的引开它们!能引开一刻是一刻!快!”

猴子咬牙,从怀中摸出两块用叶子包着的、硬邦邦的熏鱼干,看了看,又掰下小半块塞回怀里,将剩下的狠狠朝李敢指的方向掷去!老疤也依样画葫芦,扔出两块。

熏鱼干带着微弱的气味,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狼群的骚动明显加剧,几头狼立刻转向鱼干落地的方向,鼻子在雪地上急促嗅闻。但头狼(一头体型明显更大、蹲坐在稍后位置的灰狼)只是微微动了动,低吼一声,那几头躁动的狼又勉强按捺下来,只是目光在火堆和鱼干之间来回逡巡,涎水从嘴角滴落。

“不够!”李敢心一沉。狼很狡猾,尤其是头狼,知道哪里才是“大餐”。

就在这时,火堆中一根较粗的松枝,因为内部树脂分布不均,突然“啪”地一声爆裂开来!火星四溅,其中几颗较大的火星,不偏不倚,正好溅向头狼所在的大致方向!

这突如其来的爆响和飞溅的火星,让一直沉稳的头狼也惊了一跳,猛地向后跃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吠。其他狼也受惊,一阵骚动。

“就是现在!”李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嘶声下令,“所有人!把能烧的东西,衣服!破布!全扔进火里!把火烧到最大!然后,跟着我,往东边,那个坡上撤!快!”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几人毫不犹豫,撕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碎片,甚至有人扯下了包头的破布,全都扔进火堆!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炽热的气浪逼得最近的狼又退后几步,光芒大盛,暂时驱散了更远的黑暗。

“走!”李敢用树枝和猴子、老疤的搀扶,挣扎起身,一瘸一拐,朝着东侧一处地势稍高、背靠巨大岩壁的斜坡拼命挪去。其他人架起伤员,连滚爬爬跟上。火堆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成为黑暗中最醒目的目标,暂时吸引了狼群的绝大部分注意力。

他们几乎是手脚并用,在及膝深的积雪中,用尽最后力气爬上那道不长的斜坡。坡顶,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勉强可容十几人蜷缩的浅洞,虽然依旧露天,但至少有一面岩壁可倚靠,减少了被围攻的方向。

刚冲进浅洞,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下方火堆的方向,传来狼群愤怒而不甘的嗥叫。显然,它们发现猎物逃了,而火堆正在迅速吞噬那些宝贵的“燃料”,即将熄灭。

“快!收集石头!木棍!守住洞口!”李敢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左腿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不敢晕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在浅洞边缘和周围雪地里,扒拉出一切可用的东西——拳头大的冻土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几根被风雪折断的枯树枝。他们用身体和这些简陋的“武器”,在浅洞唯一的开口处,组成一道脆弱不堪的防线。

下方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后一点枯枝燃尽,火焰跳动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重新涌来,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也迅速向山坡上蔓延。

风雪声中,狼嚎再起。这一次,声音更近,充满了捕猎者的兴奋与残忍。

绿光,再次在坡下的黑暗中亮起。一点,两点……它们上来了。

同日,深夜,朔方城,驿馆。

烛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将韩安国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他面前铺着素绢,墨已研好,笔尖饱蘸浓墨,却悬在绢上寸许,久久未能落下。

空荡荡的府库,霉变的豆渣,李玄业那双交织着疲惫、决绝与深不见底悲哀的眼睛,还有那句“本王守的不是他李玄业一人的王爵富贵,守的是陛下亲封的靖边之责,守的是这满城军民的性命,守的是大汉北疆的门户!”……白日所见所闻,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旋。

他该如何下笔?

如实记载朔方惨状,李玄业的倾尽所有与守城之艰?那无疑会触动圣心,或许能为李玄业和这座孤城争取一线转机。但如此一来,势必与梁王之意相悖,也会得罪朝中那些主张“严惩以正法度”的同僚。田玢的密信,此刻恐怕已在送往睢阳或长安的路上,其中必然罗列罪证,字字诛心。自己这份“实录”,在那种奏报面前,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可若避重就轻,或如田玢所暗示,只强调“私募违约”、“结交商贾”之过,对城中绝境轻描淡写……韩安国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些蜷缩在窝棚中眼神空洞的妇孺,看到戍卒手中崩口的戈矛和菜色的脸。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他是天子使者,更是读圣贤书的士人。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他岂能不知?边将专擅固然可虑,然坐视满城军民冻饿而死,坐视北疆门户崩坏,难道就是忠君爱国?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笔尖落下,力透绢背:

“臣安国谨奏:臣奉使朔方,宣慰核查,所见所闻,不敢隐晦,谨据实以闻……”

他不再犹豫,从抵朔所见城防之整肃而士卒之饥疲写起,详述府库之空、民间之困、李玄业散尽私财乃至解佩易粮之举,也如实记录了私募契约的存在与李玄业的自陈之词。他力求平实,不加臆断,但在描述朔方军民绝境时,字里行间自然流露出沉重与不忍。最后,他写道:“……朔方悬远,粮运艰难,去岁以来,匈奴岁犯,将士浴血,百姓凋残。今粮秣俱尽,危在旦夕。靖王李玄业,虽有专擅之嫌,然其心或在守土,其行多为活人。当此之时,若朝廷急治其罪,恐边关将士寒心,匈奴乘隙,则朔方不守,北地震动。伏惟陛下圣察,边事紧急,法理人情,宜有权衡。臣愚昧,惟以实情上达,伏乞圣裁。”

写罢,他长吁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这封奏报,或许无法改变什么,但至少,他无愧于心,无愧于这身使者衣冠,也无愧于朔方风雪中那些苦苦支撑的生命。

他将奏报小心封好,唤来亲信,同样叮嘱:“六百里加急,直送长安,面呈陛下。沿途若遇盘问,出示天使符节,不得有误。”

“诺!”

亲信离去后,韩安国独立窗前,望着外面漆黑如墨、风雪呼啸的夜空,久久不动。他不知道这封信能否快过田玢的密报,也不知道陛下看到后会作何感想。他只能等,在这朔方孤城的寒夜里,等待着来自南方的、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回音。

而驿馆另一角,田玢的居所内,灯也未熄。田玢并未在写奏章,而是在看一封刚刚送到、封泥上带有梁王府独特暗记的密信。信是梁王口吻,措辞温和却隐含杀机,对田玢“查明私募实据”表示嘉许,并暗示“朝廷法度,不可因边事而废”,嘱他“站稳立场,勿为浮言所动”,最后提及“程不识将军不日将率北军前往朔方,安定边陲”。

田玢看完,将信纸就着灯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梁王的意思很明白,要他咬死李玄业私募之罪,坐实其“违制”。程不识北来,既是接替,也是威慑。朔方,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他铺开新的绢帛,开始起草正式的弹劾奏章。这一次,他要将那些契约、证词、以及朔方“军心不稳、恐生大变”的推测,写得更加周密,更有分量。韩安国想当直臣,写他的实录,那就各写各的。最终圣意如何,就看哪份奏报,更能打动陛下,或者说,更能符合“大势”了。

同日,深夜,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虽然炭火熊熊,但年轻的皇帝刘荣依旧觉得有些冷。他面前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紧急奏报,有河东、上郡转运粮草艰难再请宽限的,有北地郡报匈奴小股游骑扰边的,还有廷尉府报送来的、关于某位边郡都尉贪墨军饷的初步查证。

但最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梁王今日午后离去前,看似无意提起的一句话:“陛下,朔方之事,关乎朝廷威仪,更关乎北疆安稳。李玄业私募边储,结交豪强,其心难测。赵破奴轻出丧师,隐匿不报,其罪非小。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程不识将军已整军待发,只等陛下旨意。”

当时卫绾也在场,只是皱着眉,并未像往日那样出言反驳。这让刘荣心里更没了底。皇叔似乎说得有理,可……锁拿一位正在前线苦战的藩王大将,万一激起兵变,或者朔方有失,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陛下,”中常侍唐隆悄步上前,低声道,“梁王府刚派人送来一盒新制的暖胃羹汤,说是梁王殿下惦记陛下熬夜辛劳,特意让府中庖厨炖了送来的。”

刘荣看着那食盒,沉默了一下。皇叔总是这么周到,可这份周到背后,是无形的压力。他挥了挥手:“放下吧。”

“诺。”

唐隆放下食盒,退到一旁。刘荣却毫无胃口。他走到巨大的《大汉疆域图》前,目光落在朔方那个点上。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李玄业真的在私募敛财、图谋不轨吗?那些将士,真的在忍饥挨饿吗?

“唐隆。”

“老奴在。”

“去岁,高阙塞大捷,斩首多少来着?”

“回陛下,据军报,斩首两千余级,俘获牲畜兵甲无算。靖王殿下亲冒矢石,冲锋在前,军中皆称其勇。”唐隆小心答道。

“嗯。”刘荣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他看着地图,仿佛能看到那座孤城在风雪中飘摇。一边是皇叔和法度,一边是边关和可能存在的冤屈。这个皇帝,当得真累。

“拟旨。”他忽然开口。

唐隆连忙准备好笔墨绢帛。

“诏曰:北地苦寒,将士辛劳。朔方军前浴血,朕心念之。着河东、上郡及周遭郡国,竭尽全力,速解朔方粮秣之困。转运官吏,有功者赏,懈怠者罚。另,赐朔方军中绢千匹,酒百瓮,犒赏将士。钦此。”

这是一道纯粹的、催促粮草和进行赏赐的旨意,并未提及对李玄业的处置。刘荣想用这种方式,既表达朝廷不忘边功的态度,也稍稍拖延一下那个艰难的决定。或许,等韩安国、田玢的详细奏报到了,事情会更清晰些。

“还有,”刘荣顿了顿,补充道,“告诉程不识,北军开拔,务必准备周全,不可冒进。至太原后,暂驻,听候进一步旨意。”

“诺。”唐隆记下,心中暗叹。陛下这是想稳一稳,再看看。可梁王那边,怕是等不了太久。

旨意拟好,用了印。立刻有尚书郎接过,出去安排发送。刘荣坐回御座,揉了揉眉心。希望这道旨意和那些赏赐,能稍稍稳住朔方的军心,也能为他,多争取一点权衡的时间。

同日,深夜,长乐宫,漪澜殿侧室。

侧室比漪兰殿宽敞了些,也有了正式的床榻和案几。炭盆里新添了炭,虽然不算旺,但室内总算有了一点暖意。王娡拥着那件小黄门给的旧坎肩,靠在榻上,并未入睡。

迁移回漪澜殿,虽是侧室,已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太后插手了。尽管限制未解,不得与彘儿相见,饮食也仍是粗陋,但负责送饭的已换成了一个面目陌生、沉默寡言的老宦者,动作刻板,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掩饰不住的轻慢与恶意。这“宫中供给”,看来至少不是皇后的人直接经手了。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皇后和栗姬不会甘心,梁王更不会罢手。但太后的关注,如同投进深潭的石子,已激起涟漪。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在这夹缝中,小心翼翼地活下去,并设法让彘儿也得到更好的看顾。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被风雪掩盖的叩击声,三下,隔一会儿,又两下。

王娡心一提,轻轻走到门边。门被从外锁着,但下方门扉与地面的缝隙,足以塞进一张薄帛。

一张卷成细筒的、边缘粗糙的麻纸,从缝隙中塞了进来。王娡迅速捡起,回到榻边,就着炭盆微弱的光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歪斜,显是仓促写成:“公子安,读书。太后问及美人旧疾。”

王娡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强行压下。彘儿安好,还在读书!太后问及自己的“旧疾”?她有什么旧疾?是了,早年刚入宫时,她曾因水土不服,生过一场小病,太后那时还是皇后,曾遣人问候过。这必是馆陶公主,或者太后身边可信之人,在借此传递消息——太后不仅记得彘儿,也还记得她,并且关注着她的“状况”。

这信息看似平常,却至关重要。它意味着,她和彘儿,并未被彻底遗忘在宫廷斗争的角落。太后这棵大树,或许不能完全庇护他们,但至少,能让他们在狂风暴雨中,有个暂时的、脆弱的遮蔽。

她将麻纸凑近炭盆,看着火焰迅速将其吞噬,化为灰烬。然后,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又明亮、稳定了一分。她必须好好的,必须让太后知道,她“旧疾”未愈,需要静养,也需要太后的垂怜。而彘儿,必须继续好好读书,表现他的聪慧与孝谨。

风雪拍打着窗棂,但这一次,王娡心中少了些惶然,多了些沉静的谋划。活下去,等待,并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是夜,紫霄神庭。

星辉的流转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滞涩与暗淡,仿佛承载着无形重压的星河,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殿堂中央那朦胧的身影,比之前更加淡薄,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纹路,虽未破碎,却触目惊心。持续的多线高负荷干预,尤其是对人间重大决策节点的微弱扰动所引来的庞大国运反噬,让本就因祖龙魂佩沉寂而根基受损的神国,雪上加霜。

吕梁山,浅洞之外。狼群的低吼与试探性的逼近,代表着“死”的侵蚀。李敢等人绝境中爆发的求生意志,与那张羊皮地图所携的古老“指引”愿力,是“生”的挣扎。神庭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枢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一丝力量作用于那堆即将熄灭、却被投入衣料而短暂爆燃的火堆,让松枝的爆裂与火星的溅射,在恰好的时机、恰好的方向,产生最大的惊扰效果。这不是创造奇迹,而是将已有的“可能”(松枝爆裂)导向最有利于生者的“结果”(惊退头狼)。即便如此微小的引导,在神国当前状态下,也消耗不菲,让对应区域的星辉微微一暗。

朔方城,驿馆之中。韩安国写下那封侧重“实情”与“陈情”的奏报时,其胸中激荡的正义感、同情心与士大夫责任感,形成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势”。神帝捕捉这股“势”,并将其小心导向那封奏报本身,使其字里行间蕴含的悲悯与恳切,能更清晰地被阅读者感知。同时,来自长安的、代表“锁拿问罪”的冰冷旨意正在路上,另一道催促粮草赏赐的旨意也已发出。神庭的意志在庞杂的“气运”流向中,试图让那道催粮赏赐的旨意传递得更“顺遂”一些,而让那道锁拿的旨意在传递过程中,遇到些许无关紧要却足以耽搁半日一日的“阻滞”(如驿马突发小恙、道路临时雪崩需绕行)。这种对帝国政令传递的细微干扰,引来的反噬更为直接,让神庭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数点较为暗淡的附属星辰彻底熄灭。

长乐宫,漪澜殿。王娡的生机火星因环境改善与太后关注信号而稍稳,但皇后的怨怼、梁王的算计所形成的阴冷压力并未消退。神帝的守护如同无形的滤网,持续过滤、消弭着那些针对她的、最直接的恶意念力,并轻轻放大、稳固着她心中因得到消息而燃起的希望与谋划之念,使其心智更为清明坚韧。后宫之地的争斗阴微而持久,这种守护看似平和,实则需时刻应对来自多个方向的侵蚀,消耗如潺潺溪流,持续不断。

陇西,磐石堡。李广的“刚直”信念与家族气运的抵抗仍在持续,神帝的引导集中于“稳定”,使其不为外界压力所动摇,也不主动激化矛盾。此处消耗相对平稳,是为数不多能为神国稍作“回气”的支点,虽然这“回气”远不足以弥补其他方面的巨大消耗。

长安梁王府,那团代表权谋与杀意的暗沉气运,仍在膨胀。神庭只能“观察”,无力直接介入。

紫霄神帝的身影在愈发黯淡的星辉中静静悬浮,漠然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光点。干预在继续,消耗在加剧,神国的根基在无声承压。但自始至终,那核心的意志未曾动摇,依旧以近乎冷酷的精准,维系着那几缕于狂风中摇曳的生机之火,在绝境的棋盘上,落下每一颗可能影响毫厘的、无形的棋子。

夜,还很长。风雪未有稍减,仿佛要吞没一切。

(第五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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