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西河夜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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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景帝后元三年(公元前141年) 腊月廿三 晨 狼咀哨→西河郡治平定城

天未亮,李敢等人就被唤醒。

一辆简陋的牛车已等在哨所外,车上铺了干草,还算避风。李敢被抬上车,刘三儿与他同车,老疤和其余三人骑马跟在车旁。赵破亲自带了五名斥候护送。

“此去平定城,约莫两日路程,”赵破翻身上马,对车上的李敢道,“路上有驿亭,但冬日难行,今夜多半要露宿。李军侯伤势未愈,多忍耐些。”

“有劳赵军侯。”李敢靠在车栏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稍振。

队伍出了狼咀哨的土围子,沿冰河南岸向东而行。朔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黄河在此处拐了个大弯,折向东南,两岸是起伏的丘陵和光秃秃的林地,一片萧瑟。

李敢裹紧赵破给的旧皮裘,仍觉寒意透骨。腿上的伤口阵阵抽痛,高热未退,脑袋昏沉。但他强打精神,观察着沿途地形。这里已属西河郡腹地,远离长城,但戍堡烽燧仍随处可见,时有成队的汉军骑兵巡逻而过,看到赵破的旗号,远远示意便放行。

“西河驻军不少。”李敢低声道。

一旁骑马的老疤接口:“朔方一丢,西河就是前线了。听说程不识将军已从云中移镇西河,亲自坐镇。这些日子,往北边运粮秣军械的车队就没断过。”

程不识……李敢默念这个名字。北军统帅,祖父李广的老对头,也是此次朔方败仗中,朝堂上某些势力想要扳倒的目标。自己这些朔方溃兵落到他手里,是福是祸?

牛车颠簸,李敢胸口揣着的羊皮地图随着颠簸,偶尔传来微弱的温热感,不似前日冰河上那般灼热,更像是提醒,或是……某种微弱的共鸣。他忍不住将手按在胸口,那粗糙的皮质下,似乎有极细微的搏动,与自己的心跳隐约呼应。

是错觉吗?还是这古图真有什么灵异?

他想起赵破昨夜的话——“村里有道观”“紫光”“古灵”“游方道士”。又想起祖父李广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家族古老禁忌的讳莫如深。还有乌氏那浑浊眼中,将地图交给他时,那难以言喻的郑重。

紫霄……

这两个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层层谜团。

同日 午 长安 梁王府

书房内暖意融融,铜兽香炉吐着清雅的檀香。梁王刘武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听着下首一名黑衣人的禀报。

“程不识昨日已抵西河郡治平定城,接掌了西河、上郡两郡防务。其本部两万北军精锐,半数已进驻高奴、雕阴等要隘。另,他上疏朝廷,言匈奴右贤王部虽有异动,但其意在消化朔方,今冬无力大举南犯。请朝廷勿要增兵,以免虚耗国力,反启边衅。”黑衣人声音平板无波。

刘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勿要增兵?他是怕朝廷再派人去分他的权吧。北军是他程不识的命根子,岂容他人染指。”他将玉珏放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敢那边呢?”

“已至狼咀哨,哨所军侯赵破已派人送往平定城,预计明后日可到。程不识必已知晓。”

“赵破……”刘武沉吟,“是赵涉的侄子吧?”

“是。赵涉现任雁门都尉,是程不识旧部。赵破能任狼咀哨斥候军侯,也是程不识一手提拔。”

“程不识的人,”刘武点点头,眼神深邃,“李敢落到他手里,有意思。你说,程不识是会保这个李广的孙子,借以拉拢陇西李氏,还是会拿他当替罪羊,把朔方败仗的屎盆子也扣他一点?”

“属下不敢妄测。但程不识为人谨慎,素不结党,与李广虽不睦,却也未必会落井下石。且李敢是力战负伤突围,非临阵脱逃,朝野皆知。若强加罪名,恐惹物议。”

“物议?”刘武轻笑,“物议能杀人吗?能夺兵权吗?程不识是聪明人,他知道现在朝中多少人盯着他北军统帅的位置。李敢这件事,他若处理不好,就是授人以柄。太后和陛下那边,可都看着呢。”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窗外庭院的积雪尚未化尽,几株腊梅却已绽出嫩黄的花苞。

“李玄业死了,朔方败了,但朝堂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刘武背对着黑衣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程不识想稳坐北军,就得拿出足够的‘忠心’和‘能力’来。忠心,是替陛下和太后分忧,把朔方败仗的尾巴收拾干净。能力,是镇住匈奴,稳住边塞。李敢……就是试他忠心的一块石头。”

“王爷的意思是……”

“给程不识递个话,”刘武转身,目光锐利,“就说,陛下和太后很关心朔方生还将士的处置,尤其是李广将军的孙子。让程不识……秉公办理,依法论处。另外,提醒他,匈奴右贤王那边,开价可以再高一点,务必把陈安换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人,很关键。”

“是。”黑衣人躬身。

“还有,”刘武补充道,“陇西李氏那边,也透点风过去。李广虽然致仕,但门生故旧不少。让他们知道,他们家的孙子,现在在程不识手里。该怎么做,他们自己掂量。”

黑衣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刘武重新坐回软榻,拿起那枚玉珏,对着窗外天光细看。玉珏温润,雕着蟠螭纹,是兄长、先帝刘启赏赐的旧物。

“皇兄啊皇兄,”他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玉珏,“你把江山留给荣儿,可他担得起吗?母后年纪大了,栗姬妇人短视,这朝堂,这天下,终究需要有人来掌舵。程不识……北军……李氏……都是棋子。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布局呢。”

同日 暮 朔方城 呼衍圭驻地

陈安被带进来时,几乎已不成人形。

他原本是个白面微须、身材适中的文吏,在朔方仓曹任上虽无大权,却也体面。如今,他头发蓬乱,面黄肌瘦,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深衣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在寒冷的房间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呼衍圭踞坐在虎皮垫上,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割着烤羊腿,看都没看陈安一眼。两个匈奴武士按着陈安的肩膀,让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陈曹掾,”呼衍圭吞下一块羊肉,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他汉语不算流利,但足够交流,“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陈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用怕,”呼衍圭擦了擦手,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像打量一头待宰的羔羊,“你们汉人皇帝,很看重你。派了使者,要赎你回去。”

陈安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他太清楚自己知道什么,也太清楚回去后可能面临什么。

“他们开价,很高,”呼衍圭似乎很满意他的恐惧,咧嘴笑了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放八十个俘虏,给五百石粟,一百五十匹帛。就换你一个。陈曹掾,你很值钱。”

陈安的心沉了下去。这么高的价码,不是因为他在汉廷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知道的那些事,足以让很多人寝食难安。回去,恐怕生不如死。

“不过,我没答应。”呼衍圭话锋一转。

陈安愕然抬头。

“我觉得,你值更多。”呼衍圭站起身,走到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汉人朝廷,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让你回去,有人不想。有人想让你说话,有人想让你永远闭嘴。你,明白?”

陈安脸色惨白,拼命点头。

“所以,我把你留着,”呼衍圭弯腰,凑近他耳边,浓重的羊膻味熏得陈安几欲作呕,“看看,谁出的价更高。也看看,谁……更想要你的命。”

陈安浑身剧颤,几乎瘫软在地。

“带下去,”呼衍圭直起身,挥挥手,“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好好养着,他还有用。”

武士将几乎瘫软的陈安拖了出去。

呼衍圭走回案几后坐下,继续割肉。他的亲信百骑长从侧门走进来,低声道:“大当户,程不识的人又递话了,愿意再加五十匹帛,只要陈安的人头。而且保证,事后绝无牵连。”

“人头?”呼衍圭嗤笑,“蠢货。活着的陈安,比死的有用十倍。告诉程不识,我要他朔方军明年开春的布防图,还有西河郡的粮秣囤积点。用这个来换陈安闭嘴。否则,我不介意把陈安知道的那点事,写成册子,快马送到长安,给梁王,给太后,给皇帝陛下,都看看。”

百骑长迟疑:“大当户,程不识恐怕不会答应。布防图是军国机密……”

“他不给,陈安就会‘病死’,”呼衍圭冷冷道,“而且死前,会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程不识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另外,给右贤王送信,就说陈安这枚棋子,我还能榨出更多油水,让他稍安勿躁。开春之前,汉人不敢动兵,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

百骑长退下。呼衍圭独自咀嚼着羊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汉人的内斗,就是他最大的筹码。朔方城在手,陈安在握,西河、上郡的汉军布防虚实,他也能从程不识那里撬出来。这个冬天,会很有趣。

同日 夜 西河郡平定城外 驿道旁破庙

牛车在傍晚时分抵达这处废弃的土庙。庙宇很小,早已没了香火,神像倒塌,蛛网密布,但墙壁尚算完整,能挡风。赵破下令在此过夜。

斥候们熟练地清扫出一块地方,生起火堆,架上陶罐烧水,又拿出携带的干饼和肉干。老疤等人帮忙打水拾柴,很快,破庙里有了些暖意。

李敢被扶下车,靠坐在墙边。高热似乎退了些,但腿伤疼痛加剧,额上渗出冷汗。赵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和一块烤热的肉干。

“吃点东西,顶顶寒气。明日晌午就能到平定城,城里有良医。”

李敢道谢接过,慢慢咀嚼着干硬的肉干。火光跳跃,映照着庙里众人疲惫的脸。

“赵军侯,”李敢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在狼咀哨,多久了?”

赵破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三年了。原本在程不识将军麾下当个百人将,后来犯了点小错,被贬到这前哨啃沙子。”

“小错?”

“呵,”赵破自嘲地笑了笑,“军中饮酒,打伤了人。那人是某个校尉的小舅子。没砍我脑袋,已是将军开恩。”

李敢默然。军中倾轧,哪里都一样。

“李军侯,”赵破看着他,“到了平定城,见了程将军,打算怎么说?”

李敢抬头,对上赵破平静的目光。他知道赵破在问什么。

“如实说。”李敢缓缓道,“朔方城如何陷落,我部如何断后,如何突围,如何在吕梁山中求生。一字不虚,一字不假。”

赵破点点头,又摇摇头:“实话,有时候最没用。尤其是……你的实话,可能不是某些人想听的实话。”他压低声音,“朔方败了,总要有人担责。李靖王死了,他担了大头。但他底下的人呢?监军、副将、司马、都尉……甚至你这样的军侯,都可能被牵连。程将军要稳住西河防线,要应付朝廷的质询,要平衡各方势力。你觉得,他会听你一个溃兵军侯的‘实话’,还是更愿意听一份能让他、让朝廷、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供状?”

李敢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赵破的话很残酷,但很可能就是现实。

“那我该如何?”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赵破看着他年轻而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毅取代:“第一,活下来。第二,别乱说话。第三,等。”

“等?”

“等你祖父,等陇西李氏的反应。”赵破声音压得更低,“李老将军虽已致仕,但虎威犹在,门生故旧遍布军中朝堂。你是他嫡孙,又是力战负伤,朝廷就算要治罪,也不会太重,最多夺职罢官。只要人活着,回到陇西,就有机会。但前提是,你别在平定城,在程将军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卷入不该卷入的事。”

李敢听懂了。赵破是在提醒他,朔方败仗背后水深,涉及朝堂争斗、将门倾轧。他这样的小人物,知道的越少,说的越少,活得越久。

“多谢赵军侯提点。”李敢低声道。

赵破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也是陇西人,年轻时听过李老将军的威名,受过李家一点恩惠。今日帮你,算是还点旧情。到了平定城,你好自为之。”

他起身,去安排守夜。李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望着跳跃的火光,胸口羊皮地图的位置,又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那温热并非均匀散发,而是像有某种节律,轻轻搏动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正在渐渐苏醒。

他悄悄伸手入怀,摸到那粗糙的羊皮。指尖触及之处,温热更明显。他借着火光和身体的遮掩,低头快速瞥了一眼。

羊皮地图上,那个代表荒村位置的暗红色标记,似乎在微微发光。不是火光映照的错觉,而是那标记本身,透出一种极淡的、温润的赤色光泽,如同浸了血的玉石。旁边那两个模糊的古篆,似乎也清晰了些,笔画扭动,隐隐要挣脱羊皮的束缚。

李敢心脏狂跳,猛地合拢衣襟,抬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老疤等人都围着火堆打盹,赵破在门口与斥候低声交谈,无人注意他。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地图……果然不寻常。乌氏将它交给自己时,那郑重到近乎神圣的神情,祖父提及家族古老禁忌时的肃穆,荒村墙上的“紫”字刻痕,赵破所说的“小道观”和“紫光”……这一切碎片,似乎正在被这张诡异的羊皮地图串联起来。

“紫霄……”他再次无声默念。

地图的搏动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在回应。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守夜的斥候立刻警戒,赵破按刀走到门边。

马蹄声在庙外停住,一个浑身是雪、气喘吁吁的驿卒滚鞍下马,踉跄冲进庙门,看到赵破的军服,急声道:“可是狼咀哨赵军侯?平定城急令!”

赵破接过驿卒递上的竹筒,验过火漆,打开取出帛书,就着火光快速浏览。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李敢心中一紧,有不好的预感。

赵破看完帛书,沉默片刻,挥挥手让驿卒先去火堆边取暖。他走到李敢面前,将帛书递给他,低声道:“你自己看吧。”

李敢接过帛书,上面是西河郡郡守府的印鉴,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狼咀哨赵破:闻尔处收容朔方溃兵李敢等六人。着即护送其等至郡治,不得有误。然长安廷尉府行文已至,疑李敢等有临阵脱遁、弃主将之嫌,命锁拿候审。程将军有令,李敢至后,暂羁于郡狱,候廷尉丞至勘问。沿途需严加看管,勿令生变。郡守府,腊月廿三。”

锁拿候审。郡狱。廷尉丞。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李敢心里。

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朝廷,或者说朝中某些人,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这些“溃兵”。力战负伤,拼死突围,在这些大人物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他们需要的,是给朔方败仗一个更“完整”的交代,是更多的替罪羊,是能用来攻讦政敌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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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疤等人也醒了过来,围拢过来,看到帛书内容,脸色都变了。

“校尉!”刘三儿急道。

李敢摆摆手,将帛书递还给赵破。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解脱般的坦然。

“赵军侯,按令行事吧。”他低声道。

赵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已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将门之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收起帛书,沉声道:“李军侯,对不住了。军令如山。”

他示意斥候上前。两名斥候拿出绳索,但动作有些迟疑。

“不必绑了,”李敢自己挣扎着站起,腿上一阵剧痛,让他晃了晃,被老疤扶住,“我腿上有伤,跑不了。诸位兄弟,”他看向老疤、刘三儿等人,“你们也……配合赵军侯吧。到了郡治,实话实说,或许……还有转机。”

他的话很苍白,但此时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

老疤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嘎嘣响,但看着李敢平静的眼神,终究颓然松开。刘三儿等人也低下头,默默任由斥候上前,象征性地缚住双手。

破庙里气氛凝重。驿卒坐在火堆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幕,不敢作声。

赵破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飘落的雪花。

李敢被扶到墙边坐下,双手被缚在身前,并不紧,只是做个样子。他闭上眼睛,胸口的羊皮地图,那温热的搏动,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仿佛在呼应着他心中翻涌的不甘、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希望。

郡狱?廷尉勘问?

前路似乎一片黑暗。但怀中这张来历不明的古图,那冥冥中指引他走出绝境的“紫霄”,还有祖父那讳莫如深的家族秘密……这些,是否是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死去的同袍,为了家族,也为了……弄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雪,下得更大了。破庙外,北风呼啸,如泣如诉。

帝荣元年冬,廷尉以朔方溃兵事下郡按问。敢等至西河,即被羁于狱。时天寒,敢创重,几死。郡守恐其死狱中,遭李广恨,乃延医诊治,然不敢释也。广在陇西闻之,上书自劾,请削爵赎孙罪。帝优诏慰之,然不允释敢。廷尉丞张汤者,性刻深,奉梁王意,主案朔方事,星夜赴西河。

敢公系郡狱,创发寒热,昏沉濒危。狱吏得郡守密令,稍宽待,然亦不敢纵。一夜,敢公高热呓语,忽怀中古图灼热如焚,惊醒,见牢壁有微光,视之,乃月光透隙,映壁上水痕,竟似“紫霄”二字古篆。敢公大异,以指就湿痕摹画,忽觉神智一清,体热渐退。翌日,有狱卒私语,云昨夜见牢房有紫气氤氲,异香扑鼻,疑有神异。郡守闻之,密令勿传。又数日,有游方道人过狱前,赠药一丸,云可疗伤,托狱卒转交敢公。狱卒惧,报郡守,守令医验之,乃上品伤药,遂令敢公服,果疮敛热退。人问道人名号,但云“紫霄散人”,已飘然去。敢公心知有异,疑与古图、荒村道观事相关,然身陷囹圄,无可奈何。

是岁冬,西河郡狱有囚,重病将死,夜见紫光映壁,现“紫霄”古文,疾遂愈。又有道人赠药,自称“紫霄散人”。郡中稍传,然时人以为妖异,官府禁言。按道藏《紫霄帝君本行经》云:“帝君悲悯,常化身万千,入牢狱,疗沉疴,点化有缘。”或即指此事。然此经乃后世伪托,其事亦荒诞难稽。唯陇西故老相传,谓李敢系狱时,有神人护佑,故得不死。后敢归乡,每于宅中密室设坛,祭一牌位,上书“恩公紫霄”,子孙秘祀,外人莫知。

西河狱有老吏,尝醉言:昔李敢系狱时,尝见其夜中对壁跪拜,喃喃若诵咒。壁本污秽,然月光照处,隐有金文浮凸,细视乃“紫霄度厄”四字,篆法高古,非时人所能书。老吏骇,欲报官,忽头昏目眩,归家卧病三日,梦一冕旒王者,叱曰:“汝敢泄天机乎?”醒后战栗,遂绝口不言。又云,敢出狱后,有神秘人夜访郡狱,以重金贿吏,尽毁敢所系之牢壁,掘地三尺,似寻何物,未得,怏怏去。人疑与敢怀中古图有关,然莫能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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